《战栗的花》黑花

3、口红男孩 一个让人惊

　　吴莫全身湿透，内裤紧箍住不明地带，一阵小风吹过，只余下一阵咸疼。

　　船主从船务记录本上撕下一张白纸让几个人留下联络方式，说到时候警察过来问询时要用。等西装男写完，吴莫无意识地撩了一眼它的名字。

　　陆江，电话号码后四位是5006

　　一上岸，几个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看来目的地还真是一个地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夹克少年走到吴莫跟前，轻声问道：“你也来慈恩上学？”

　　“我是老师，来应聘。”吴莫理了理身上唯一干爽的外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毕竟对方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学生，基本的仪态还是需要保持的。

　　“哦，看起来还挺小。”夹克少年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想要抽出一根递给吴莫，被对方摇头拒绝了。

　　夹克少年抽了一口，弹了弹烟灰，笑道：“你们这群当老师的，不是很喜欢时时刻刻彰显自己有多正确吗？这个不行，那个不对，时时刻刻挂嘴边，看到我抽烟，你应该满口训斥啊。”

　　“我现在只想教书不想育人。”吴莫咧嘴，冷笑道。吴莫现在心很累，实在不太想跟眼前的少年多说什么。

　　“有意思，不过刚刚在船上，老师可没表现的这么冷酷。那么大的风，那么冷的水，水还脏得要命，你就这么跳进去，一点犹豫都没有，那个很健壮的大哥比你还慢了一步。”夹克少年叼着烟，就这么鼓起掌来。

　　明明算得上夸赞，吴莫竟觉得有些不耐，那种矛盾的心态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的积极并没有换来女人的命，自己的积极还会被人当成某种作秀，用以彰显自己人格的灿烂。少年虽然嘴上没说，但从对方稚嫩的面目中感受到隐于其中的讽刺。

　　他在讽刺自己身为承认的无能与虚伪。

　　经过之前的污蔑，吴莫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放在了显微镜下，这些他曾经分外宽容的年轻人尤甚。吴莫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如果再这么计较，他迟早会神经衰弱，离疯也不过隔着一层窗户这。可他控制不住，那种不可抑制的抓狂，让他的情绪一直难以平复。

　　吴莫突然有些恼怒，忍着全身的不适，快走两步，想要远离此时的窘境。

　　“别走了！老师，我叫杜若成，高二三班。”

　　眼看着吴莫越走越快，杜若成突然大喊一声：“如果有选择，别去……”后面似乎还有什么话，但此时的吴莫根本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一旁拉沙子的卡车倒车的滴滴声彻底将一切言语搅和得支离破碎。

　　过了几辆车，吴莫回头望去，杜若成就这么站在那不前不进，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向别处。最后一辆卡车走过，杜若成站着的那个位置却没了他的影子。

　　那个地方，只有四散的气泡不紧不慢地飘着，在阳光的照射下，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突然卡车一声鸣笛，气泡嘭嘭嘭，接二连三，就这么背惊破了。

　　吴莫突然全身发冷，后脊梁骨都跟着发麻。杜若成曾经用手拍过他的肩膀，触感与温度并不像凭空想象出来的鬼魂，现在的突然消失绝对与灵异搭不上边。

　　那人呢？

　　吴莫紧绷的神经有些承载不住太多的揣测，他咬着食指指尖，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不太好，他竟然觉得人变成泡沫就这么碎掉了。

　　深吸一口气，吴莫劝着自己，对方转道突然去别处也是可能的，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恢复常态。他将得到一份稳定工作，不再与学生有什么牵扯，脚踏实地地教好课就行。

　　吴莫颠了颠手上的箱子，放弃所有的胡思乱想，转身进了慈恩。之前跟负责人打过电话，校方会有人接待。马上要迈进校门，他便看到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运动装的男人朝他挥着手。

　　“吴莫吴老师？李校长让我过来接你，跟我来。啊，咱们本家，我也姓吴，吴良之，负责教高二体育。”吴良之状似热络地想要帮对方拿箱子，吴莫皱着眉直接后退一步。

　　吴良之举起手，尴尬一笑，“是我多事了。”

　　像是感受到吴莫不想言语，一路上吴良之也没怎么搭话，只是时不时介绍一些学校的情况。比如说建校时间，学生人数，有多少老师，以及假期的特殊安排。

　　随着吴良之的指引，吴莫顺着阴暗的廊道，走向校长室。周围安静得让人发凉，随便看了看，每个班级的学生像是被撤掉发条的木偶，一个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书，不学习的也那么僵硬地坐着，别说窃窃私语，便是身体都不会动一下。

　　吴莫朝着最里面一间阴暗的教室望去，一个坐在班级最后一位唇色鲜红的少年竟趴在窗口，阴森森地看着他。意识到吴莫的注视，少年挑唇一笑，对着玻璃窗摆着亲吻姿势，一点点贴了上去，松开后留下一道清晰的唇痕。

　　一惊，吴莫赶紧转过头，脚步都跟着有些凌乱。

　　吴良之感受到吴莫的异常，回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三班那群人都是神经病，别理，要不然麻烦缠身。”

　　“神经病”绝对不是个美好得称呼，说这话的还是教他们的老师，吴莫自打坐船来了临江岛就觉得一切相当诡异，此时走廊发生的一切，让他所有的疑惑膨胀到爆炸，似乎下一秒就能炸出一个火花。

　　其实但凡有更多选择，面对这样一个遍地雷的学校，吴莫有点理智都会敬而远之。悲剧的是，他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在明知前方一片坎途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吴良之敲了校长室的大门，里面迟迟没有回应。

　　“校长……可能有些忙……”吴良之靠在校长室的门口，对吴莫解释道。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校长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校服的带着口罩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对方头发有些凌乱，校服掉了两颗扣子，里面的衬衫明显也没怎么整理好，男生看到门口有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倒是吴良之有些紧张。

　　“赶紧回去上自习，别没事乱逛。”男生明显因为这句话不屑地轻嗤一声，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跑走了。

　　吴良之似乎还想为自己刚刚从学生那失了面子辩解，“这学校的学生都是渣滓，没什么礼貌，你以后习惯就好。”

　　听到屋里头清嗓子的声音，吴良之赶紧敲了敲门，带着吴莫应声而入。将人带来，吴良之十分识趣地离开。

　　校长是个将近五十的秃头男，人过中年，男人鼓出来的啤酒肚像是马上要将身上的西装挣裂，那里面也许是脂肪也是废料，反正无论藏着什么都不会让人舒服。

　　“小吴吧，老周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嗯，我也看了你之前的简历。”老周就是吴莫老师的那个学长。

　　校长拖着长音，打着官腔，眼睛不停地往吴莫身上瞟，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恶心感瞬间袭来，忍着厌恶，吴莫打开纸箱，露出一捆捆罗好的纸币。

　　校长这才眯起眼睛，真心带着几分笑意道：“履历真的挺不错的，还做过生物方面的标兵吧？高二还有三个班没有生物老师，你先过去教着，如果干得好，给你个班带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这话，校长从桌子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吴莫的肩膀，最后那肥硕黏腻的手掌还往他的后脖颈子摩挲着。
　　校长明显对自己有龌龊的念头，这让吴莫本就有些不安的心愈发惊悸。他刚从一个流言的泥沼中爬出，难道又要到另一个恶心上司的坑？

　　其实打从进了校长办公室，他就看出这位校长的癖好颇为不一般。大约三十多平的办公室除了一些必要的用品，到处摆满各种类艺术品，比如油画，比如雕塑。

　　艺术品的主人公全都是少年，其形态各异，却分明都带着莫名的色气，再联想刚刚那个衣衫不整的口罩学生，吴莫怎能不作他想？

　　这个校长可能是个BT，不，不是可能，吴莫几乎能确定。

　　校长刚要把手从脖子蹭到吴莫后腰，门又响了，对方被突然打扰明显有些不满，啧啧了两声，只得收手，“你先去教师休息室，有什么教学安排，学年主任会告诉你。”

　　吴莫如蒙大赦，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客套地感谢道：“我一定好好做。”而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离开了办公室。

　　巧了，敲门的那位居然还是吴莫的熟人，对方就是和他一起坐船来临江岛，帮自己借了一个毛巾的西装男——陆江。

　　陆江看到吴莫也是一愣，而后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最后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就这么走了过去。校长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吴莫听到校长特别热络地喊那人“小陆”，言语间分明还带着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