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44、44.海星的阿花（下）

　　我只有苍白的月色和冰凉的海水可以给你，别嫌弃，因为我心里为你装满了一片海阔天空。
　　“对不起、对不起……”严错捂住了脸，痛苦极了。“明知道、明知道娶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你说，如果两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差距最终还是成就的爱情，是会成为谈笑的资本呢还是成为爱情的奇迹？穆影，你要知道，我们活着都是带着责任的，这种无关别人的事，不顾世俗、家族看法，是不负责任的。”
　　“你这个懦夫！严错，你明明爱上了她，她也心里只有你，你为什么不承认呢？为什么要找那么多借口呢！”穆影悲哀地问。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相爱的自私，不顾其他所有……”严错沉浸在深深地悲伤中，眉眼露出了无比的无奈。
　　“你有你的家族、兄弟，还有你守护的海城，可是严错你想过没有，阿花只有你了……”
　　“我想过，我想过...我也争取过啊！”严错失态的吼了出来。
　　“你！你！”严老爷颤抖着指着严错。“你这个逆子！你可知，你可知...我们严家百年传承，虽说不是书香门第，平民也好、官家也罢！你为何、你为何！要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女子！”
　　“爹！丑丑虽不是名门家族，虽不是貌美如花，但是，她性格善良，为人老实，跟了儿子那么久，无论出战还是正常管治，她都在儿子身边不离不弃，没有四书五经、没有琴棋书画，但是丑丑给了儿子一份踏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呸！你当我一把年纪老糊涂了？你把她形容的再无所不能，我也知道那是你从岛兵船舰里救出来的女子！她被俘虏了那么久……”
　　“爹，您的良心呢？这是她的错吗？要怪就怪我们这些当兵的，没能保护好老百姓啊！这是我们背负的罪恶啊！”
　　“你是在说我不成？你反了没有？你这逆子！老子白养你那么多年了！”严梗气的一脚一脚踹到严错身上。
　　“你这个逆子！”
　　“要想让她入门，等我死了再说！”
　　“敢顶嘴！”
　　严错跪在地上，低头默默地忍受着严梗的拳打脚踢。
　　“爷啊！爷啊！”严氏闻声赶来，“别打了！别打了！你快把儿子打死了！”
　　严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在外的气质了。
　　“你儿子！”严梗指着严错恨恨地对严氏说。“要娶那个女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儿子喜欢就好了，平民、平民也认了，只要身家干净就成了……大不了做个小的也就罢了。”严氏抱着严梗的手臂劝道。
　　“要是身家干净就成了！要是身家干净就成了！”严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喘过气。严氏算是懂了，赶紧扶住严梗，然后流着眼泪道：“儿啊，你喜欢谁，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那姑娘的错。咱家也不是瞧不起人家……是丢不起那个人……”
　　“你爹是粗人，不讲究什么什么门第。可是……你是严家的独子，你代表的，是整个严家的脸面啊！求求你了儿子！我的乖儿子哎，你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就不听话了啊……”
　　“说到底，你们还是看不起丑丑。”严错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一心想要我娶沈瑶瑶，但我告诉你们，我严错，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
　　“儿啊……儿啊……你看上那姑娘，自然是有你的想法的……但是你要冷静点想想，你娶她，把我们置于何地？把严家置于何地？你可知别人会怎么笑你？你可知你的脸面怎么办？严家，就你一个儿子，你现在在华国子民面前是海军严错，是战神一般的人物啊！”严氏的话一刀一刀割在严错心里。
　　“你爹虽然已经老了，但是免不了要和以前的同僚一起聚聚……他的身体也不好啊……”
　　“人们心里，早就把你和沈家女儿凑在一起了，你若是娶别人，那姑娘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她的经历，哪会不知道啊？你觉得受伤的是谁？你会害了人家！”
　　“你有喜欢的人，娘心里高兴，但是高处不胜寒，咱们的地位，注定不会让自己任性啊！”严氏的泪痕已经干了，她说着说着，也慢慢恢复了主母的气势。
　　严梗见严错已经不说话了，便放软了口气：“错儿，不是咱们嫌弃人家，是咱们不能害人家。这种经历，就像伤口一样，你娶她，越护着，就越有人想要扒伤口，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归根到底……我还是要娶沈瑶瑶？”严错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猩红。
　　“琅札阁那边已经把你跟瑶瑶凑成金童玉女了，现在人人都这么说你若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小到大，她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严府，你要我照顾好她，要我带她去买发饰，要我带她去买衣服，我去上个京都要把她绑在我身边……我作战回来，她总是和你们在一起迎接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严错吼道。
　　“瑶瑶是个好姑娘……”
　　“除了她，其他人说到底是不配的。”严错冷笑。
　　“你的责任，注定了你不可能主导人生。”严梗冷哼一声。
　　“你觉得，我该怎么选择呢？”严错对着穆影，挤出了痛苦不堪的微笑。
　　穆影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如果我是你，骄傲、自信，钟鸣鼎食之家……责任……这东西，真的很累、很累。有时候，会身不由己……那么，后来呢？你肯定妥协了吧……想来也是。”穆影自嘲地笑了。
　　“我没有妥协！”严错马上说道，他的语气很坚定，但马上黯淡了下去。“可我……还不如妥协。”
　　“她死了……因为你。”穆影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我的丑丑……”严错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那几日，新政令刚刚下达，在新旧替换期间出现了很多混乱和麻烦，倪行赭虽为城长，由于特殊地理因素，海将严错有权对海城进行干预，两人分工进行城民登记和外币兑换新规，忙的焦头烂额。
　　“丑丑，帮我把这些名单给管理处。”
　　“丑丑，这些别忘了。”
　　“唉唉，小丑花，给我带点梅子汤！记得要冰镇的！”
　　…… ……
　　“报告！外面有个姑娘，说要见你。”
　　“不见。”严错说着便把最新的几张外币扔给倪行赭。“你看这些，辨认的出□□吗？”
　　倪行赭打开外币手册，找到对应外币，捏了一下纹路，又对光看了一下，“呵……真的假的？这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这还算精工了，外面有些□□，假的不能再假了，也亏那些百姓信了。”
　　“一律去号票兑换指定货币，不能……”
　　“报告！外面的姑娘说一定要见到你，她说她叫……”
　　“安静！这种事还要我操心？不见！”严错呵斥道。“号票处有几个人，有些门路，得要试探一下。”
　　“嗯，这种大油水，日久会让心肥的。汇率一定要监督好，省得贪污汇率差价。”倪行赭点头道，“城里号票有几处？”
　　“三处，但是也有几家……”
　　…… ……
　　“那个姑娘，是阿花吗？”穆影问道。
　　“是瑶瑶。”
　　“她来干什么？”
　　“那日，是我的生辰。”
　　“……那，后来呢？”
　　“她被绑架了。”
　　“你救了她。”
　　“但我……失去了丑丑。”严错的眼泪，终于缓缓溢出指缝。“丑丑看见了那些人，想要呼救，被发现了……可是两个人，目标太大了，所以他们把丑丑，绑在了海里一处捕鱼的木杆上。”
　　“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严错痛苦地喊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紧要关头了……我不可能，在那种时候，抛下瑶瑶……我祈求，我祈求上天给我一点时间……”
　　“你知道在海边，有一种生物，叫海星吗？这种生物，被渔民厌恶，每次捕捞上来，哪怕剁成肉块，它都能让肉块，长出新的生命。可是……我忘记了，丑丑是个人……
　　赶到的时候，空气都是冰凉的，像刀一样……我告诉自己……她会努力地挺过来，然后告诉我，阿错，我不会离开你的……可是……为什么……海水会那么刺骨……为什么……我的眼睛、那么苦涩……孤零零的木杆，和那漂浮着的有些泛黄的发丝，我忽然意识到，我的丑丑，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花抹了抹自己脏兮兮的脸，咧开嘴笑了：“没事！没事！又不痛的！”
　　“哇……阿错，这衣服好漂亮啊……是给我的吗？”
　　“红红的，像……”像嫁衣一样。阿花笑得明眸善睐的，耳根，却悄悄染上了殷红。
　　“这是阿错给的礼物……”她握紧了珍珠放在心口，“独一无二。”
　　“阿错，我娘以前一直说我命硬，我的命就是硬实，你怕啥？”
　　“阿错，你真的，真的不会丢掉我吗？”她的眼睛，闪出了一丝害怕。
　　“我可以……为他去死！”
　　再见……阿错……

　　岩石上的海星，最终没能取代美丽的鲛人，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