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9、39.真

　　我曾经爱过、恨过、高兴过、悲伤过，我挣扎到内心纷纷扰扰，我徘徊到灵魂恍恍惚惚，不愿意让多少年后成为现在的后悔的明镜，我不要你了，仅此而已。
　　盛夏过后的第一丝凉意，是在这里被抓住的。穆影和甄月秋坐在河边，穆影静静地听，月秋絮絮地说。风啊，拂过了流水和发丝，拂过了内心的长畔，拂过了脸颊的泪痕，它带走了春夏秋冬的记忆，却带不走真正的感情。
　　“我一脚踹上去的时候，那门‘咚’的一声，那可是黑金大门啊！其实我的脚还是有点疼的嘿嘿嘿……”
　　“他当真以为我是傻子，我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人，本大小姐也不是平白无故被人耍着玩的！”
　　“我就把玉佩狠狠砸到他脸上。呸！我啐了一口。”甄月秋手舞足蹈地笑着，滔滔不绝地说着。
　　“然后我对谭钰那混蛋说，你一文不值。哈哈哈你不知道我心里当时有多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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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影认真的看着甄月秋夸张的动作和神情，她的心里却有些酸痛。
　　“月秋……”穆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甄月秋的笑慢慢褪去，她的手，也慢慢垂下，她望着穆影的双眼，眼睛一红，就憋不住了。
　　“你别看，穆影。”她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忍不住抖动着自己的肩膀。
　　穆影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喃喃道：“傻妮子……”
　　泪水濡湿了指缝，湿漉漉的。
　　“穆影，穆影...我好累，你知道吗，我哭了，眼泪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这就是心碎的感觉——嗨，穆影，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我脑海中总是记得他那时候伸出手，把我从泥淖中拉出来，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我当时可局促了哈哈哈，就像一只小泥猴子见到了情郎，他给我这块玉佩，对我说，他叫谭钰。嗯，然后我就记住了，谁知道就这样就是一辈子了。我从来就是一厢情愿对吧？穆影，打我一下，我还能告诉自己，是你把我打哭了，你真可恶，一年前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谁还肯听我说话呢？穆影，打我一下吧，我好痛，肯定是这天变凉了，我讨厌秋天，真是的，悲秋悲秋，这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说对吧？穆影，给我擦一下眼泪吧，你可幸运了，你是第一个看见我哭的人呢，我告诉你，我出生的时候都没哭，只是嚎，她们都以为是个嗓门大的大胖儿子。哈哈哈，谁知道呢？这不世事难料嘛——穆影...穆影...穆影...快，快给本小姐，擦一下眼泪，不行了，这该死的天气！”
　　穆影认真地帮她揩掉眼泪，甄月秋使劲地憋着眼泪，她嘴角不住地颤抖着，鼻翼翕动，脸被泪水糊的一塌糊涂，她可怜兮兮地望着穆影，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脑子已经一片混乱。
　　“月秋...月秋...一切都过去了...”穆影搂住月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感觉这种难过是最真实的难过，就好像这具身体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刻完全融合在一起。
　　“你这个小蛮子，怎么还让我担心”穆影好像看见了那个英姿潇洒的女孩，无奈地扶着额头，对着这个姑娘毫无办法的样子。
　　“你可知外头人怎么说你啊？”
　　“外头怎么说，我可管不了，但是我怎么做，我自己还是知晓的。”
　　“嗟！你真知道怎么做啊我的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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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过了一场，把自己的悲伤全部倒出竹篓。甄月秋终于有了点气色。
　　两个人有的没的在那里搭着话。
　　“穆影，这一年，你过的怎么样？”
　　“像我这种人，能过的怎么样呢？”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虞蕙那小贱人，肆无忌惮地在外头说我坏话。”
　　“你不是最不怕外人说的嘛？”
　　“我不怕是因为我不信。可我爹娘不行啊。”
　　“这次以后……你准备怎么打算？”
　　“行侠仗义、浪迹天涯！”
　　“这时候怎么不想着你爹娘了？想让甄家绝后吗？”
　　“那、那我找一个这样的人，生一个胖娃，然后再和他浪迹天涯！”
　　穆影低低地笑了：“你还是那样，没个谱。”
　　甄月秋问：“那你呢，穆影？”
　　“暝珲……不在了。”甄月秋轻轻地说。
　　那我呢？穆影望向远处。楚凌云靠在马边，不知是不是在小憩。
　　女子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描画着自己的娥眉，然后认真的观察着，抿着红润的小口，侧脸、正脸，仔细欣赏着容颜，眼神、表情，一丝一毫地欣赏着。
　　“要告诉自己……虞蕙很弱，虞蕙需要保护……”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着躲闪，皱起眉头，一边用挑选、试戴着满锦盒的簪子。
　　她欣赏着，调整这角度，变换着表情：“虞蕙很胆小……她是个淑女、名门闺秀……虞蕙真较弱，一定要保护好她，她是一个弱者……”
　　“小姐，燕公子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轻软的脚步离去，有力的脚步进来。
　　“燕……”虞蕙离开梳妆台，走到燕枝面前，“谭钰……真的要娶那个戏子。”
　　燕枝听着这委屈的声音，莫名有些烦躁：“你叫我来，想要做什么？”
　　“燕……”虞蕙心下感觉不对劲，她皱起了小脸，哀哀的、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燕枝望着虞蕙泫然欲泣的表情，脑海中却是蔡小香红着脸、低着头小心地像只受惊的小鹿的样子。
　　“没事。”
　　“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虞蕙望着燕枝分神的样子，马上联想到百美宴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若是有，燕，那真是太好了！”虞蕙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无数次听见虞蕙强行为他牵线的话语，他曾经无数次痛心和纠结，这一次，燕枝有些愤怒了：“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可以为你杀人放火、颠倒黑白；我可以为你牺牲良心、抹黑无辜；我可以帮你追求你爱的男人；我可以替你承担所有的委屈和憎恨……可我唯一不能的就是，成为你无限制利用和伤害的对象。
　　没想到这个内向的男人第一次直白的说出了这句话，虞蕙后退了两步，她的柔弱的神情完全被破坏掉了。
　　“燕……你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意料之内的答案，燕枝的心还是狠狠一揪。
　　“我该做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平淡了。
　　虞蕙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掌控不了燕枝了，她想了想，还是给点希望吧，总不能把事情说死。
　　“燕……你帮我解决了美姬好吗？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她大大的眼睛闪出一丝潋滟，她知道，这是男人最拒绝不了的神情。
　　燕枝望见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他闪过头去，冷冷地说：“杀了她，你就可以打败甄月秋，和谭钰在一起了。虞蕙，我燕枝，不是傻子。”
　　虞蕙心里头非常烦躁，燕枝从来就是惟命是从的，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难缠？
　　“那你就帮我杀了上回百美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她愠怒道，凭借女性的直觉，虞蕙还是感觉那个女人和燕枝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蔡小香？燕枝冷声道：“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第一次被人用负面词语形容的虞蕙，心里头又羞又气，一股怒气冲上脑子，他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我是虞蕙啊！既然燕枝已经不听话了，要他还有何用。“你滚！你滚！”
　　出乎意料的是，燕枝形式化地说：“是！”
　　原本准备哭闹撒娇来软化燕枝的虞蕙，傻眼地看见燕枝离开的背影。
　　“你若是走了，以后再也不要来了！”她撕破了脸警告道，声音尤其尖锐。
　　燕枝的身体一顿，然后皱了皱眉头，消失在夜色中。
　　虞家，响出了愤怒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