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3、3.第一封信

　　饭后，穆影还是捧着肚子回去了。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饥饿，而是她根本没有拒绝白辰溪夹菜的举动。本着不浪费的优良品质，穆影硬生生把堆积的小山咽了下去，还额外获得了白辰溪“看来影影真的饿了”的喟叹。
　　“小荷，我要走走。”积食是一件蛮难受的事情，至少是现在的穆影。
　　“有点晚了，夫人还是回房吧。”小荷看了看灰暗的天，不赞同地说。
　　“去那边看看吧，就一会。”穆影指着那边的亭子说。
　　“好。”小荷点点头，然后乖乖地跟着穆影走。
　　看着小荷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穆影心底到底还是有三分明了的。
　　“小荷，可是在想什么？”她佯装不知道的样子问。
　　“没有没有。夫人多心了。”小荷赶紧摇头。
　　穆影勾起了笑，“小荷你看，这夜色温柔，在月下观景，也有一番风味啊。”
　　小荷看着粼粼的水面，停栖着几只水鸟，浮萍点点缀缀，月亮残缺但是却完整地泄在了这片水域上，微风吹过，竹林发出细碎的嗖嗖声，偶尔有振翅的声音，也融化在这个静谧的夜色中。
　　“小荷……从未仔细看过，今日乍一看，还真是，很美啊！”小荷喃喃道。
　　“小荷，心太浮躁，会错过很多美好。所以我们都需要找到一片灵魂的栖息，以便吐纳，然后才能看见心灵蒙蔽的真实。”
　　“小荷……不懂。”
　　“嗯，我也不懂。”
　　“总觉得夫人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穆影笑了，“所以现在忘掉你的燕枝，深呼吸，感受一下宁静。”
　　小荷“唰”的一下，脸红到耳根，她低下头，嗔道，“夫人！”
　　“哈哈哈哈……”穆影愉悦地笑了，一切烦恼好像都抛在了脑后。
　　忽然，一阵清脆的飞翅声传来。
　　“咕咕——咕——”
　　那白影滑过漂亮的弧度，停到了穆影面前的栏杆上。
　　“夫人，是信鸽。”小荷奇怪地说。
　　穆影也感到非常奇怪，“是……给我的，嗯？”她说着，就走过去，伸手试图抓住那信鸽。
　　“咕咕——咕——”
　　那鸽子摇头晃脑地东瞅瞅、西瞅瞅，忽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把穆影吓了一跳。可它最后还是落到了周围的栏杆上。
　　穆影看见它的脚上绑着一个金属物体，心里更好奇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探过去，正做好一番斗争准备的时候，信鸽乖乖就擒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失落的。拿出小纸条，穆影一看，背后顿时一阵阴凉。
　　“夫人，里面写了什么？”小荷也很好奇地问，但她还是乖乖的没有凑上去。
　　“小荷，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一会。你去忙你的吧。”穆影哆嗦地说。
　　小荷看见穆影惨白的脸，十分不放心，“夫人？真没什么事吗？要不我叫爷……”
　　“不要了！我要回去！”穆影一时间失态地说。
　　“夫人，让小荷陪您……”
　　“小荷，我就是觉得外面有点凉。你先走吧。”穆影强行镇定，然后勉强露出微笑。
　　被赶走的小荷，内心十分的沮丧，同时也十分担心。她拿捏了一下事情的急缓轻重，还是改变了方向，走向了书房。

　　穆影回到房间，内心及其恐惧。她颤颤的把揉皱的纸条放到了烛光上，愣愣地望着火焰舔舐着纸条——
　　穆影活着，还是死去？
　　是谁？是谁？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闭住了眼睛，痛苦万分，现在觉得脑子里混成一团。
　　冷静、一定要冷静！
　　不！我到底是不是穆影？！我到底是谁？！
　　“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难怪一直呆在这个鬼地方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
　　黑暗中，撕裂出一片光明的领域，那个隐约的身形，那双回头黝黑的发亮的眼睛。
　　“你不适合……穆影。”
　　“你别走！你别走！”她踉跄地跑过去，裂口慢慢合并，最终留下的，只有这片熟悉的黑暗。
　　“别这样……”她只能呆呆地站着，然后缓缓的蹲下去，抱住了自己。
　　“别这样……我不要一个人……”黑暗是不会有回音的，因为这是真正的黑暗。
　　“你是谁……我又是谁？”她呢喃着，摸摸胸口，只有一片麻木。
　　“我是娘亲啊……木木。”
　　“娘亲是什么？”
　　“娘亲就是娘亲。”
　　“我喜欢我的娘亲……我不喜欢她……”小男孩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为什么啊木木？”
　　“她那次对木木说，木木不该存在的。木木真的不该存在吗？”
　　“不，木木，你是娘亲的唯一！”
　　木木、木木……穆影……
　　“影影！影影！”
　　穆影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白辰溪的脸，许久，猛地抱住了辰溪，哭了起来。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白辰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该逃避下去了。
　　一个人必须要有记忆，没有记忆就谈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一点点风吹就会摧垮意志，一点点雨打就会丧失方向。因为这个空降的人生，没有一点点可以依恃的东西，摇摇欲坠的危险感。
　　穆影很晚很晚才惴惴不安的入睡。这股不安全感让她无法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
　　这天晚上，白辰溪的书房也彻夜未曾熄灯，他没有做任何事情，只不过想了很久很久。
　　“爷，小荷说，夫人是看见一封信才失态的。”
　　“信还在吗？”
　　“夫人的灯座下，有纸灰。”
　　白辰溪皱起了眉头。
　　“他们发现了？”
　　“不该，夫人的容貌没有任何破绽。”
　　“信鸽还在吗？”
　　“追踪到了……暝府。”燕枝还是说了出来。
　　“去彻查！”白辰溪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严肃。

　　暝府……这个最不该出乱子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