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26、26.托妻

　　一厢情愿地考虑只有一个“为你好”的借口是不是太圣母了？最讨厌就是那些强迫着别人还能够自我感动的那些人。
　　“我以为你的安排会妥当，熙王爷。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楚凌云，我该重新认识你吗？”白辰溪的脸上毫无表情。
　　“嗤——”楚凌云毫无顾忌地坐在椅上，“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楚家孤儿，怎么会苟家权衡术呢？三月之内，控制暗影军，成为背后操盘手。怕是交接之乱，也不是意外吧？”
　　楚凌云恣肆一笑，充满兴味地问：“所以你的结论呢？”
　　白辰溪认真的看着楚凌云，缓缓道：“暝珲。”
　　楚凌云的眼中波澜不惊，他既没有用夸张掩饰焦虑，也没有直白表现内心波动。他也缓缓地道：“据楚某所知，暝珲大将军之妻，姓穆，名影。熙王爷，可巧？”
　　“那你帮我作甚？”白辰溪低低笑了一下。
　　“因为……”
　　“我们是同类人啊……”
　　楚凌云离去的背影，冷漠而又凌厉，如同荒漠之鹰般，令人肃然起敬。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中是多么苦涩和孤独，谁又会去在意呢？从前也是，现在也是。罢了！罢了！
　　待楚凌云离去后，白辰溪想了很久，从不贪杯的他，这次意外喝空了酒壶。他叹了一口气，最终从取出一个匣子，来到穆影房间，穆影还在昏睡，但是烧已经退下。那狗也乖，对着白辰溪呲牙咧嘴，但也没有做出声音。狗是充满灵性的生物，他能分辨出善恶，也能分辨出厉害关系，当大春第一眼看见白辰溪的时候，它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威胁和不安，所以每次它无法对白辰溪有什么“好脸色”。白辰溪使了一个眼色，小荷便抱走了挣扎的大春，辰溪坐在塌边，他静静地望着穆影的苍白的睡颜，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充满灵性和飒气的女孩，白辰溪有些明白穆影的选择了。
　　“当我遇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了。”那是穆影当年的回答。
　　我能守住你吗？我的影影……他将匣子放在枕边，然后回房了。
　　“要不要再……”
　　白辰溪用手势打断了小荷的声音，他知道穆影会来找他的，到时候，一切迷离都会揭开了。
　　穆影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才醒来，天色太早了，外面还蒙着一层霞光。穆影的手一伸，指腹微凉，她看见了一个精美的黑色匣子。既然放在枕边，穆影就打开了。
　　熙王爷亲启:前方告急，恐有军机泄露。京城已晓，然切勿大肆搜查，恐有攀亲附会者借机上位，污染朝政。
　　有敌方收买当地贫困，借当地之便，窃取机密，非内部之嫌。
　　调查丰城城主，恐私吞军饷军粮。附:影影安好
　　暝珲大将军亲启:张家提拔愚儿，任京城军令处，贪污受贿，卖国求荣，故西境之战敌方数量急剧低估。而今已被囚禁，然张为开国始臣，其间利益关系网盘综错节，不可一拔而之，否则朝政空虚，京城危矣。丰城城主胡天之，有克扣之罪，京城已核实，然高位有人庇护，仅撤职幽禁，恐下任城主仍是私人势力。西境南处有梭林一片，接应粮草，以缓燃眉，此役敌在明我在暗，慎之！慎之！附:好，勿躁。
　　熙王爷亲启:敌方埋伏在梭林，我方已伤亡大半，危矣！

　　穆影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管自己的狼狈，冲到白辰溪房间。没想到白辰溪竟然没有睡。榻上的衾被一如既往的标准方正。
　　他的长长发丝披在背后。
　　“影影，你来了？”意料之内的。
　　“……”穆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背对着，也很好，“匣子是你放的？”
　　“怎么？”
　　“是你干的吗？熙王爷……”穆影的鼻子一酸，她的声音哽咽了。
　　“影影……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到让穆影感觉到了恶心。
　　“你别骗我了！白辰溪你再也骗不到我了！”她跑到白辰溪面前，愤怒地盯着白辰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熙王爷，求求您，告诉民女真相！”
　　白辰溪闭上了眼睛，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是谁，偷换了灵鹰！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人也不知为何，那鹰如往常一样喂食，却一命呜呼了！小人诚惶诚恐，又不敢禀告，机缘巧合，遇见一个外域的贩鹰人，小人见里面这只与原来的颇为相似，就...一念之差！王爷饶命啊！
　　来人！杖毙！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
　　你去查查他口中的贩鹰人。

　　什么？！已经出境了！

　　妙！妙！妙！辛，你干的漂亮，这狼崽计划，简直是局外的局中局啊！这就是我们岛国最低调和光鲜的历史！大概只有我们圣战大捷之后，才能公之于众，光耀万年的事。现在，委屈你了。
　　谢王赞誉！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吗？
　　陛下放心，傀儡现在很有用。
　　好，一统华域，需要一个有用的傀儡。

　　咱们讨好讨好人家，挫一下华国的威风，也是我们憾国的机遇！
　　华国，才是我们的绊脚石！

　　宠物又不乖了。
　　是不是该给憾国一点教训
　　不用，温水煮青蛙。

　　我们慢慢，把人才拉拢过来，天佑利国。
　　…… ……
　　错综复杂的利益网，只有利用和牺牲的关系。
　　“是不是撕掉了面具，我们的熙王爷就无话可说了？你本有妻子，你本位高权重，你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秘密……呵呵呵，我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傻……傻到极点了穆影……”
　　“影影，你别这样……”白辰溪站起来过去，想拉住穆影的手，却被穆影一掌挥开，“熙王爷，我们不熟！”
　　“影影，我从来不是为了瞒你……”
　　“所以你就金屋藏娇了？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影影，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穆影声音骤然增大，她的脸颊，也湿了两行泪水。
　　“她是……她是我的王妃。”白辰溪挫败地垂下手。
　　穆影扯出一丝笑，她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是容不下她的，然后毫无犹豫地往外跑。白辰溪眼疾手快地搂住她，不断钳制着穆影的挣扎。
　　“你做什么？你还要做什么？白辰溪，你有没有羞耻心啊？”穆影的话一句一句就像刀子一样刺入白辰溪的心脏，他咬着牙，才屏出几个字。
　　他说，
　　暝珲
　　才是你的夫君。
　　他已经死了。
　　“啪——”白辰溪的脸庞上的巴掌印，此时无比刺眼。
　　穆影已经呆了： “你为什么不躲呢？你以为我会像其他傻瓜女子一样为你感动吗？”
　　“你……是暝珲托付给我的。”
　　“我必须给你一个身份……当然，也有私心……”穆影第一次看见白辰溪这样的微笑，痛苦和伤痛。
　　那次出征，本是凶多吉少。可是作为大将军的暝珲，是不能退缩的。在穆影莫名昏睡不醒的状态下，暝珲找到了白辰溪——这个对穆影念念不忘的死对头，这个惺惺相惜的老朋友。
　　那日，暝珲反手一剑，抵住白辰溪的喉头，硬声道:“白辰溪，我需要你的保证。”
　　“你觉得，我还需要保证吗？”白辰溪弯起了眼睛，笑的不达眼底。
　　“呵...也是，觊觎已久。”暝珲冷漠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必须珍惜。”
　　“这就是你暝珲，求人的态度”白辰溪幽幽地问。
　　“你觉得我在求你吗？”暝珲的眼神变得悠远凝重。
　　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就连辰溪也严肃地皱起了眉头，“她若是醒来...”
　　“若是我回不来，照顾她。”暝珲的眼神变得挣扎和犀利，“她，便，是，你，的，妻！”刀尖控制不住力道，一丝鲜血缓缓淌下。
　　“好。”白辰溪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的眼睛，流光溢彩，“我保证，暝珲、大将军。”
　　两人目光对峙了很久，一个锐利，一个睿智，冬风划在了脸上，刀割一般，两人无动于衷。枯草、老树、土地、风尘、战马嘶嘶，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约定，也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
　　“嗖”，剑归鞘。暝珲双手抱拳一拱，跨马飞驰，刹那间，只留黄土飞扬。
　　穆影说过，我的大英雄，要保家卫国，生死无惧；我的大英雄，可是不拘小节，大有所为的；我的大英雄，务必是我的郎君，他必然盔甲未解，骑着战马，来到我面前，然后抱住我，说，“回家了。”你看看，自从遇见了你，我的英雄就变成了你，你说，该不该负责一辈子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谁曾想这么一个骁勇无敌的大将军，却会被一个女子拎着耳朵质问。
　　好好好，一辈子。
　　阿暝，你可不准食言。
　　影影，我暝珲，一言九鼎！
　　瞧你，美得很，我才不信呢～
　　......
　　风在耳畔呼呼吹过，暝珲的心被吹的无比沉重。
　　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天下不负卿。影影，我找不到，我怕，我要缺席你的人生了...

　　白辰溪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也不是善茬啊！吃瘪的穆影向暝珲抱怨着。
　　你就不该进他的套。暝珲的动作一僵，继续练剑。
　　我哪知道啊，那只狐狸自己缠上我的！穆影跺着脚继续抱怨。
　　看来他是一只危险的狐狸。暝珲蹙了蹙眉，收起了剑，环手搂住穆影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我的影影，可不要再傻乎乎入他的套，你夫君，会生气的...

　　风依旧肆虐地刮着，战马越跑越快，四处已经不见枯树，只剩下零星的黄草。暝珲眯起了眼睛。
　　狐狸，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