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隐》七兮辞

23、23.百美宴

　　什么时候骄傲的档次变了？什么时候物欲横流已经埋没了操守？我们都在坚守什么？生活本是尘世味的，身在其中，一个恍惚，连心也浸透了油烟味，然后，我们彻底成为了一类人。
　　是深夜拿到修复的古琴的。绉青青腾出一间房间，也没有说什么。在小荷的感谢下，穆影却啥也没有表示。其实说什么她也是不屑的吧？穆影想。
　　小荷打着呵欠，一边嘟囔着，奇怪的人。
　　“你不是还称她‘高人’的吗？”穆影眉头一挑。
　　“高是高，但是太难相处了吧？”小荷诚实地说。
　　其实是孤独的可怜人罢了。穆影暗自叹息。
　　回到那片有些呆板的商城，穆影忽然发现这座从商已久经济繁华的麻木商城，竟然张灯结彩，有一种打了鸡血的焕然一新。
　　“这是什么日子啊？”穆影询问小荷。
　　小荷茫然地摇摇头。
　　“这夫人都不知道？”赶车的笑道。“今年美姬的在商城举办了百美宴，听说曾经的三美都要来的，还有其他的美人儿，这可是盛宴啊！”
　　穆影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啊。更何况光凭美姬一人，在寸土寸金的商城，怎么办得成？”
　　赶车的“嗨”了一声，道：“您别说，美姬到哪都是人家愿意塞钱的，更何况人家背后还有一个谭钰大公子咧！也别扯不正经，正不正经，咱心里都有数。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干不干净？喜欢就成。咱小老百姓，最多图了乐子，也就在琅札分馆里听听，权当娱乐。这轮到砸钱，哎哟喂小人可就花不起了，也就一群不知辛苦的在那边砸钱咧！”
　　正说着，不远处来了桩生意，那赶车的道了个别，也就走了。
　　穆影点点头：“其实小荷，你还真别说，有时候那些踏踏实实的人，心眼里最干净。”
　　小荷点头赞同：“对啊，有时候读书人也不懂的道理，到了这些人身上，确是明明白白。”
　　生活教我们一遍又一遍受伤，因为这样，我们终于成熟了。
　　回到客栈，将古琴归位，穆影这才舒了一口气，正贼兮兮地准备溜出去，结果门外蔡小香弱弱的声音传来：“夫人。”
　　穆影一个激灵，咳了一声，料想她也什么都不知道，装模作样地出来了，“嗯？小香，什么事？”
　　“美姬、美姬来商城了。”
　　“你可别想着报仇。”这么说出口，连穆影自己也觉得冷血了，“你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和她权衡。”
　　蔡小香低下头的瞬间，穆影的心就那么一酸。
　　“小香。”她携起小香的手，诚恳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是我们有了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可是，不是现在，好吗？”
　　“好。”小香落寞的背影让穆影深感罪恶。因为她的话，根本就是空口白条。
　　边上小荷却不以为然，“都待她那么好了，别叫她惹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我们都不好看。”
　　这句话虽然冷血，但是确实是大实话。
　　说着，小荷忽然纳闷起来：“燕大哥去哪了？”
　　问一下店小二，店小二竟然也疑惑起来：“夫人昨儿您走后，那人也不见了，小人还以为你们一道走的。”
　　穆影的背后一阵恶寒。不会跟踪我们了吧？
　　忽然，楼上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哎？客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店小二扰扰头问。
　　只见燕枝剑眉一撇，冷声道：“我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叩门没人应，只当……”
　　“呵——我一个养息，就该跟你交代？”燕枝问。
　　“哎呀，客官，是小人无知！”小二赶紧哈腰道歉。
　　此时穆影特别尴尬，她看了看燕枝，举起一只手：“嗨，巧啊。”
　　“巧。”燕枝扯了扯嘴角，也没有多说什么，下楼要了两斤牛肉，三两酒，提着上去了。
　　其实除了当作小跟班，燕枝还是蛮宅的嘛。穆影心想。
　　正如里面永远没有外面的好吃，穆影还没有吃过这里的菜肴。
　　这次奔波也累，穆影懒筋大作，窝边草点了一些，吃饱喝足又有些困意，这日子真是幸福啊穆影心想。
　　推开房门，一天未见的大春伴随着一阵恶臭扑过来，小荷在一旁拍了一下脑袋：“狗食倒是备着了，竟忘了大春还要屙屎！”这下好了，穆影美好的泡泡全部戳灭，只好苦着脸替大春洗澡，小荷则是帮忙清洗被褥，当然，还有铲屎官的重任。好吧，这一个美好的午睡时光，在劳动的洗涤下充实而富有意义。
　　干完了一切，穆影准备小眯一会的时候，小荷跑过来道：“夫人！小香不见了！”
　　穆影脑子一懵，完了，她不会去那什么百美宴报仇了吧？
　　这什么事啊！
　　穆影赶紧去找燕枝，这回燕枝是真不在了，连酒都没喝完。
　　“燕大哥不会去找小香了吧？”小荷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要是去了，那可真没把我当成主子。”穆影心里头也不舒服。
　　“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百美宴。”
　　幸运的是，越是盛大的东西，越容易混乱。穆影和小荷花了三两银子，假装丫鬟，顺利混进去。
　　“别露馅啊，我叫小穆。”穆影叮嘱小荷。
　　“我们真的看见小香了，就马上把她带走。千万不能惹什么事。”
　　“好。”小荷第一次干这样冒险的大事，心里头虚得很。
　　美姬的百美宴如期开宴，哪怕她与如姬、巧姬关系紧张，这时候必须展示姊妹情谊的好时机。外面人都说，三美一舞名天下，名毕各自纷飞、各取踏脚石什么的谣言，必须要破灭。美姬衣着鲜丽，巧用花露，身上芳香醉人。在如姬巧姬还未至时，美姬已经和众美人一起愉悦地调笑。
　　在宾客眼中，这些美人儿都不如美姬若隐若现的身段和酥媚入骨的面容来的勾人，只奈何美姬几乎已经和谭钰维系在一起了，谁敢惹财大气粗、人脉又广的谭家？
　　来宴的宾客或者大手笔或者高地位，平日里对外高高在上，此时却满脸陪笑，争相与女伶们搭讪，并以此为荣。
　　而此时偷扮女婢的穆影和小荷，端好果盘零嘴，也忙里偷闲，四处瞅着有没有小香的身影。
　　“夫人，夫人。”小荷忽然轻声唤道。
　　“叫我小穆啊傻瓜。”穆影纠正道，“怎么了”
　　“呃...小穆。”小荷很不习惯地喊到，“您看那边，莫不是，陈太史”
　　“是‘你’！”穆影有些郁闷，这小荷奴性也太强了吧。她看向小荷所指的方向，却暗暗吃了一惊。
　　陈太史和他的槽糠之妻可谓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如今却见得这一个正义凛然，仪表堂堂的好男人，竟与一个容貌娇媚，□□撩人的女伶眉目传情，平日苍白的脸带着两团酡红，女伶有恃无恐地贴近，陈太史也顺势与她贴耳私语。
　　穆影内心涌现出一丝难过。
　　陈夫人是个贤淑的妇人，她与陈虢自小便是娃娃亲，当年陈虢为了考取功名，离家十六载，家中老母和一个小妹，全压在这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身上，谁知道这十六年，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熬成一个老姑娘的。考取功名的陈虢，身价大涨，在众人的怀疑下，他依然迎娶了她。那一句“汝之吾命”成为了华国最动人的情话。
　　“这世间的情爱，全是说给做给那些外人听的！”小荷忿忿地说，“上次还有人看见陈夫人去布料店给陈太史订几匹好料子呢。”
　　“嘘，小荷。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能做什么”穆影叹了一口气，“哎？”穆影忽然疑惑起来，这顺理成章的记忆是什么鬼？我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了？难道我根本没忘记，不过是没有触发而已？这么想，穆影产生了一丝希望和信心。
　　“哎！那里！”实在说不出口“小穆”，小荷还是选择了不叫。“像不像小香？”
　　穆影乍一看：“好像！”那个偷偷摸摸试图靠近美姬的瘦弱身影，不正是小香吗？
　　“快去！”穆影正想过去，小香拉住了她，“夫、夫人……您看……”她的声音很低，但是穆影感觉到了一丝凄凉。
　　顺着方向一看，那个方才才见过的男人，竟然和一个长相艳丽，穿着华贵的女人亲密无间的交谈。只见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然后走过去，叫住了蔡小香，男子十分有风度地向女子介绍着什么，然后又有几个女子走过来，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男子打了声招呼，带着蔡小香离开了，末了，那个浓妆的女子回头，她精明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深思。
　　这个男子，就是燕枝。
　　“至少……蔡小香被燕枝带走了。”穆影不知道怎么安慰小荷。
　　“怪不得……怪不得……”小荷的眼睛已经濡湿了，她咬住了嘴唇，跑了出去。
　　穆影也不能在意周围奇怪的目光，追着小荷跑出侧门。
　　侧门出去，便是是几条七拐八拐的路，穆影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走哪条了。
　　这死丫头，轮到感情挫折了，跑的比谁都快。她叹了一口气，选择了直走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好像通向了另一处地方，亭台楼榭，倒是一番好风景。
　　完了，走错了，穆影正想退回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为什么再一次见到，竟是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