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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宠 ...

  •   一夜之间,我成了宠冠六宫的女子。萧扬若不来我的菡萏宫,便会召我去太极殿。我和他一同饮食,一同起居,旁人皆满目欣羡,我则不以为然。宫人们都纷纷变了脸,逮着机会便来向我献媚。而我对此,已太过厌倦。安贵人一时失了势,成日在宫中大吵大闹,萧扬不去斥责,也不予理睬,然而,她的老父在朝中始终不动声色。

      天性使然,我对萧扬从来没有什么客气的态度。我在宫里活得闷,便天天想着法子与他斗嘴,看到他怒不可遏,涨红着脸却不出一言的样子,我心里暗暗窃喜。

      “爱妃,你若是个男子,早被朕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如此,可见您不是个贤明的君主!”

      他被我击得手足无措,那时候,我便也尝不到什么好果子,或是被他勒令跪在殿内,或是被罚为他挑一夜的灯。虽然这些处罚轻如牛毛,但我心里还是不甘。他只是用一个帝王的意志来占有我。他总是恶狠狠地提醒我:“任何人蒙朕抬举,就能够蒙朕贬抑!”1 他除了头上的那顶皇冠,除了周身闪耀的帝王的光环,他对我无计可施。我骄傲地对自己说,他只能占有我的身体,却永远无法占有我的心,占有我的灵魂。

      当然,有太多麻烦围绕着他,他实在有太多政事要去处理,以至于他总是紧绷着神经,没日没夜地思考。高凌用毕生心血建立的伟大帝国,已渐趋瓦解。鸿雁于飞,哀鸣嗷嗷。兵燹,大饥馑,使得北方百姓民不聊生,千里之内,尽是横尸枯骨。

      北方的狼族正雄心勃勃,在帝国边境蠢蠢欲动,他们的大王派了使臣与我帝国交结,却在大殿之上出言不逊,意图要大战一场。萧扬大为震怒,指着那使臣的鼻子狠狠咒骂道:“滚回你们的狗洞里去!告诉你们那贼王,朕不怕他,更不怕他的狗兵!他若敢在朕面前耍一耍他的小拳头,朕会加倍回击他!他可别后悔没有好好看住自己的狗爪!”2

      使臣怒气腾腾地甩袖而走,而我则惊讶于,这个长得颇为秀美,比昔日的高凌大帝看起来要阴柔百倍的男人,却有着极深的城府,极狠的内心。他当断即断,杀起人来不眨眼。高凌终生奉行以德治天下,而他真正是以暴治天下。

      有时候,我想,他也真是个可怜人,下了狠心违背道义杀死了高凌,当了皇帝,却无法安享荣华富贵,每天竟有这样无数天大的烦心事困扰着他,令其寝食难安。哎,他的麻烦好像真是大了,在我面前,他也时刻念叨个不停。我装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竖着耳朵,比任何时候都要听得仔细。我热切地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下究竟是怎样的格局。而我,也真的想走出宫外亲眼看一看,想去司马老宅里探一些王奕的消息。我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留下痕迹的,就跟从前一样。

      我问他:“皇上,我能不能去宫外走走?”
      他凝了眉,将眼光挪开,道:“再过些日子朕陪你去吧。”
      明知道他会拒绝,明知道他不会答应,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明知道自己是奢求,听到他那么现实的回答,我还是生出了很深很深的失落感。

      这便是天下最狡猾的男人了!

      安丞相位居要职,而天下又是这样的时局,他不得不想办法让丞相尽全力为他卖命。未需多时,他便封安艺为贵妃,并逐渐宠幸。一阵风将宫内的花花草草又吹向安贵妃的寝宫,一来一往,我只觉得可笑。只是这后宫之内,我唯一愧对的便是当今的皇后。每每想起她的苦悲,我便当自己是个放荡的女人,怨自己下贱低流,以减轻心中的负罪感。

      有一次,他从安贵妃的寝宫出来,径直往菡萏宫里来,我关了门道:“你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我也要行这个方便,今日不想见你。”
      他见状竟无半点怒色,反而一脸欣喜。我猜他必是会错了意,他毕竟不懂我,以为我跟平常女人一般为他吃了安贵妃的醋。呜呼哀哉,殊不知我只是想要他那样的自由,想得发疯了。从前在烟花楼里,我的身体不是自由的,但心却可以自由地飞在秦淮河畔,江南江北,任意翱翔。如今,莫说身体被加倍地囚禁,心,更是不得自由。我虽然尚存一丝反抗的勇气,但也终渐渐学会以一个帝王的意志为意志,在他的呼吸下苟延残喘。

      安贵妃得了宠,出落得越发美艳绝伦。单凭那副长相,我若是男人,也必会沉迷其中。而他则细心地梳着我的一瀑青丝,望着铜镜里的我,深情道:“安艺是张扬的菖蒲,美则美矣,明艳有余,韵味不足。你是天上皎洁的明月,可远观,不可亵玩。”

      天知道安贵妃听到这番话会是怎样的神情。她可有想到,这个夜夜与她交合的男人,正捧着另一个女人的满头青丝,盛赞其芳华卓立,而数落着她的不是呢?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有这样一刻,我也必然逃不出同样的命运吧?

      1. 出自Victoria Holt《My Enemy, the Queen》,是亨利八世和他的女儿伊丽莎白都很爱说的一句话。

      2. 电影《伊丽莎白辉煌年代》里,女王对西班牙的使臣咒骂:Tell Philip I fear neither him, nor his priests, nor his armies. Tell him if he wants to shake his little fists at us, we’re ready to give him such a bite!He will wish he’d kept his hands in his pockets!女王的语速极狠极快极铿锵,我的大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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