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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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宫里安养了几日，虽然起居依然不便，看着屋外的阳光，却十分想到外边走一走。
我穿上新裁制的丹碧纱纹双裙，推开嵌着杏花的木窗，把织着葱葱翠竹的帘子轻轻放下，取了把扇子就出了门。
从天牢里出来后，我便极少走出菡萏宫，眼前原本应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如今却变得异常陌生。宫里的小丫鬟们搬了胡床，躲在老树底下，数着凋落的花儿，一片，两片。又有的稍大些的宫女用指尖在松软的泥土上作画，或是朵花，或是只鸟，不亦乐乎。
乱世之中，生命总是乍现就凋落，而正因为如此，人们的心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美，比任何时候都要绚烂。
我在皇上的大宴上遭了一顿打，此刻在宫里，就是小太监也不怎么搭理我。免去了繁缛的礼节，我游走得很欢畅。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阳光了阿！
我闭着眼，仰着头，一缕一缕的阳光落下，照在脸颊上，暖暖的。空洞，黑暗，似乎在阳光的映射下渐渐消失。这一刻，我的心慢慢打开，我伸出手，鞠一把光明，小心翼翼地放进心里，原来，生命依旧是那么美好。
走着，走着，突然胸前像是撞上了什么，又听到一声尖细的“哎哟”声，我立刻睁开眼，却是西院的安贵人。
安贵人便是那新丞相的千金，善抚琴的女子。都说安贵人新入宫，生得美貌，才华横溢，皇上圣宠正隆，其父又是朝中重臣，他日必定扶摇直上。她如今虽只是个贵人，但宫里上上下下都迫不及待地巴结她，讨好她，指望着与她一同得道升天。
我粗粗地打量了她一番，她梳的是时下正风靡的蛾眉惊鹄髻，光灿灿的金步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一身艳红色的长裙似乎正高声宣示着她是当今万岁的新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眉目，那鼻梁，那秀额，长的真的是好，颇有当年烟花楼里红袖姐姐的姿色。
此时她正斜着眼将我望着，忽而娇嗔道：“这位就是菡萏宫的主子吧！”她身边的侍婢挑着眉，恶狠狠地说：“这位娘娘怎么走路呢，竟像没长了眼睛一样！我们主子的身子可金贵的很，不像你……”她正要往下说，安贵人忙止住了她：“不得无礼！”
我正暗暗称奇，这小小一个丫头怎敢数落起我的不是了，听她说了那一番话，总算摸出了头绪来，想一想，倒是情理之中。我无奈地笑了笑，道：“安贵人走好。”便摇着扇子径自走开。没想到，安贵人挡了我一步，抬着下颚道：“姐姐这样走了，想是未将妹妹放在眼里吧？”
她的目光里，尽是挑衅，水灵的一双眼，却是这样惹人生厌。
我心里惋惜了一把，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安贵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罢！”
她得意地瞟了我一眼，噗嗤一笑。
我从来不轻易去厌恶一个人，而她这样的笑只让我觉得受不了。
她的侍婢一副忿忿不平之状，指着我：“撞了我家的主子，还不快跪下赔不是！”
我摇了摇扇子，眼里瞟着她，又对那侍婢笑道：“丫头啊，天下人本无贵贱之分，就是如你这般嘴脸，才不得不分出个‘狗奴才’来！”
她的脸一会青一会白的，走上前来，便抡了手要往我脸上掴下一掌。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耳边的风柔柔地吹着，心里仅剩的一丁点恼怒也被吹得淡淡散开。
她的手还未落下，就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接而，一声响亮的呵斥传来：“放肆！”
她转过脸，煞白的脸顿时又生出一团土色，眼里的傲慢一时之间化成了极柔的凄婉，她哆嗦着一头扑到萧扬怀里：“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这粗枝大叶的一出戏看得我忍俊不禁，我只顾着站在一旁偷偷浅笑。
萧扬望了望我，眼光甚是平和，又将怀里的安贵人挪开，厉声道：“放肆，跪下！”这一声，却喝得我也抽搐了一下。萧扬在文武百官面前不留情面地痛打了我一顿，我想他是要在有生之年将对我的憎恨通通发泄了干净的，我原本以为他逮着这个机会又好光明正大地给我送上几十大杖，却没料想到“放肆”二字竟是对他的新宠吼的。我大感意外，收住了笑，疑虑地待在一旁。
安贵人此时已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桃花，颤抖着跪在地上不发一言。而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这样的可悲。一霎之前，她还是那样的大胆，那样的放纵，那样的跋扈呢，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奴才。恃宠而骄，原本就是一个极愚蠢的行为，天子若不至于昏聩，便会毫不犹豫地以君威和皇权无情地告诉她什么叫本分。你若得不到天子的真心，贸然逾越便是玩火自焚。可怜她，这个在侯门中养尊处优的小姐今日不得不学会俯首屈膝，可怜我，莫名地卷入这场权力斗争，无辜地成为最让人记恨的道具。
他缓缓弯下身去：“安艺，你给朕记住了，除了朕，谁也不能动她！”我的心随之一惊。
安贵人稀里哗啦地流着泪，抓着萧扬的衣角：“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您就原谅臣妾吧！”她哭得厉害，话却说得轻松无比，想来萧扬对她必然是有很深的眷顾的，朝廷上的事，床帏内的事，谁知道呢。
萧扬抽了腿，缓缓走到我身边，对着她道：“退下吧！”
我看着那远去的艳色背影，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眼前的人，像一本厚厚的书，许是我学识太浅，又或是涉世未深，竟一点也读不懂。我闭了眼，心想，从此，我要在宫里安稳地活着，怕是难上加难。
他拉起我的手：“爱妃，今日朕要带你去见一见故人。”
故人……我猛然抬头。
他手心的凉意告诉我，这是个不祥之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