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曾经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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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姑姑此番话，皇上一字未敢遗漏，他慢慢将右手抚上自己左肩的伤处，他曾以为这一刀斩断了他与沐斓所有的缘分，到头来却成了这一生永无休止的羁绊。他不敢问她在哪里，他害怕自己一问，这一切便会像一场梦似的，梦醒以后依旧是冰冷刺骨的现实——这样的梦他做的实在太多了。
皇上沉默良久，只缓缓道：“她，还好吗？”
文君姑姑早已明晓皇上的顾虑，心想都说“自古君王皆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而自己面前这位皇帝，却是专情痴心得入魔了。遂说道：“陛下，如果消息不错，皇后娘娘现今在金陵，开了间药铺，叫‘芝兰堂’，奴婢所知只有这些。”
文君姑姑离开后，皇上屏退左右，独自在乾清宫坐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早，密诏陈穆，二人策马赶往金陵。
金陵芝兰堂后院，一女子衣着朴素，却掩不住典雅气质，正和一三岁女童抖绣球玩儿，二人笑声绵绵不绝；西墙下一白衣男子，虽看不清面容，倒是有几分顾松墨的风骨，正在侍弄草药，不时看看旁边玩闹的两人，会心一笑——此番情景正落在矮墙外两个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男人眼中。
陈穆看一眼身旁的人，小声道：“微臣即刻去查……”
“不必了，”皇上斩截道，“不要去打扰她，她如今有夫有女，可以如此平静安乐，很好，很好……”
“可是——”
“怎么，”皇上已有怒气，“你要抗旨吗？”
“微臣不敢。”陈穆作罢。
“开饭了——”只听屋内作一声喊，院中三人答应着进屋，墙外二人转身离去。
饭毕，沐斓和婉儿一同收拾，婉儿道：“姐姐，这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好几年都过去了。”
“是啊，是真快啊。”沐斓应道，微微叹口气，几不可察。
“姐姐，你别怪我多嘴，别总这么一个人了，你看，我都有商陆和灵芝了。”婉儿看着窗外一大一下两个人，脸上掩不住的幸福。
沐斓淡淡笑道：“我一个人倒也挺好，无牵无挂的。”说完低头洗碗，藏起眼底的离殇。
婉儿本想说“溪山书院的唐先生人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可瞧见沐斓这样，也替她难受，便不再往下说。
回京路上，皇上无话，陈穆心中虽恨不能即刻回去将沐斓接来，但见皇上脸色沉重，猜不透圣意如何，也不敢贸然行动。行程将近一半，陈穆终于忍不住道：“陛下，微臣觉得憋屈。”
“这是最好的结果。”皇上看着远处青山，语气平平。
“她是好了，那陛下呢？陛下心中真的好过？看着她和别的男人——”
“放肆！”皇上怒斥道，她含恨而死抑或与他人欢声，究竟哪个更痛，他自己心中也无可分辨。
陈穆跪地，皇上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道：“以前她恨朕，而现在朕于她什么都不是。”
陈穆刹那醒悟，与其相见陌路，倒不如永不相见。
皇上回宫之后，专心朝政，励精图治，恭俭有制，勤政爱民，使得朝序清宁，民物康阜，后世称之为“弘治中兴”。
弘治十八年五月，皇帝朱祐樘驾崩于乾清宫，留下遗诏：勿须多余陪葬之物，仅一紫檀木匣足矣。
大葬那日，沐斓去钗除簪，身披缟素，于溪山之上遥望京都方向，不知不觉，两行清泪……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曾经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