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紫雪玉荷

3、咫尺天涯

　　沐斓见顾松墨来看他，想着虽阴差阳错遭了大罪，却也盼来了顾松墨，满心欢喜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只听顾松墨歉疚说道：“沐斓，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可是，我当不起。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我把你当亲妹妹般看待，你如今这样自戕，我自然也非好过，可我——”顾松墨不知该怎样解释，只好说：“总之，如今你这样，都是源自于我，对不起，对不起……”
　　沐斓本期待他嘘寒问暖的软语，却不想是这等不咸不淡的歉言，一下子如堕冰窖，只觉周身痛冷，再无希望，她嗤笑一声，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那好，我告诉你，你这些虚情假意的歉意，我不需要！”
　　“沐斓，我……”
　　“嚓——”沐斓扫翻了床边小几上的药碗，碗里的黄汤溅湿了顾松墨的白袍，慢慢濡成了朵朵腊梅花。“你还要说什么，说你和雪霏霏情投意合，两厢情愿，说于我只是兄妹之情，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自作自受……你走，我不要听，你出去，出去！”沐斓情绪激动，话未说完早已咳成一团。
　　顾松墨见此情形，纵心中不忍，也无法再待下去，只一句“你好生休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婉儿替沐斓拍着背，道：“小姐，您这是何苦？好不容易盼他过来，您这样……不是全白费了吗？”
　　“婉儿，他连一句话也没有，他那样坦白，我都这样了，他竟连哄我一句都不肯，哪怕他装装样子骗骗我呢！可他，可他却一句也不肯，一句也不肯……”沐斓抱着婉儿大哭，婉儿没有办法，只有抚着她的背，陪着她哭。
　　沐斓病愈之后，就随沐老太太去了千佛寺，半年之间，先前的争吵早已被思念替代。她给顾松墨去书数封，却从未见回信，不免伤感，后来听京中传来消息，说是顾松墨得皇上重用，还封了官，替他高兴，想他定是公务繁忙，无暇回信。可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她回京得到的第一个关于他的消息，竟是他已和雪霏霏成亲的消息。
　　沐斓一路走，一路想，想天意弄人，想自己真是可笑。如今，她的粥煮成了佳品，锦帕绣成了上品，琵琶弹得了名曲，顾松墨却早已和雪霏霏佳偶天成。
　　她走到翰林院的西墙外，这是顾松墨回府的必经之路。红墙斑驳，镌刻着历史的年轮，墙内梧桐枝叶零落，鸟儿也都飞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间空寂寂的巢窠。顾松墨迎面走来，身着青色官服，秋风一样飒爽的身姿，夕阳描摹着他清冷的眉目，泛着微微红光。沐斓竟一时无法开口，顾松墨瞧见她，只淡淡道：“沐斓，你回来了。”
　　“是，回来了，”沐斓应道，“你，你近来好吗？”未等顾松墨开口，她又哂然而道：“是我问的傻了，松墨哥哥如今娶得心仪之人，又深为陛下重用，怎会不好？”
　　顾松墨见她神情落寞，全无平日里张扬恣意的洒脱，有些自责：“沐斓，你不要这样，这不像你。”
　　沐斓深咽一口气，抬头笑道：“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成亲的大喜事，却不肯回一封告知我，是怕我来搅了你的婚礼吗？”
　　“信？”顾松墨疑惑，“什么信？我并没有收到！”
　　沐斓愣了一下，随即便都明白了，摇摇头：“也没什么，既然木已成舟，其他也无所谓了。”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站在墙根下，几乎听得见清风拂过脸庞的细语，沐斓慢慢走过去，踮脚，轻轻啄了一下他脸颊，“松墨哥哥，我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缠你了！”沐斓说完转身便跑了。
　　顾松墨久久立在原地，望着沐斓离去的背影，有一刹那，他很想追上去，抱住她，轻轻地安慰她，可是他不能，他那样的爱霏霏，他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对不起霏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