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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道万千择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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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谢木安拎着耳朵唠唠叨叨了半天,迟暮只能放弃练剑,胡乱吃了些小人儿的救济药,早早上床。身上的伤只经过简单包扎止血,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迟暮趴在床板上,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减缓痛楚。
谢木安精力有限,趴在床边上一会就睡熟,小脸上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舒服。整个房间小且闷,只有一个硬邦邦的床并两个破旧的凳子,一个木碗,迟暮稍稍动了动,从备用衣物里拽出个布条,叠在谢木安脑袋底下,而后闭上双眼。
他在想剑招,或许不能称之为招,只是凌乱的几个动作,不知何意但却是他能做到的。剑……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用过树枝石块充当,也记得剑是一个长长的物什,但它形容如何全然不知。
朦胧意识里一个半透明的小人摇摇晃晃摆了几个姿势,手里提着看不清的东西,刚开始小人磕磕绊绊,做得多了,动作顺畅起来,行转间带起缓缓的气流,渐渐萦绕升空。一股如鱼得水的开阔之感油然而生,迟暮一边困得不行,一边又无比振奋,忽然眼光流转的刹那,他看见小人手中的东西,柄上坠着明黄流苏,刃雪白晃眼上窄下宽尖端收住,幽蓝光芒四处游曳,映照出两字“不夜。”
迟暮脑海被人猛地一砸似的,痛得说不出话来,凌空一口鲜血喷洒,浇醒谢木安。只听得小人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迟暮彻底失去意识:……好痛。
谢木安觉得自己真悲催。跟188沟通了之后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向宿主大大坦白的时机,到了新世界之后被世界意识压制变成了三寸豆丁,大部分功能不能用,还和188失联了。
现在呢,宿主大大被人打了,睡个觉还喷血,要不是还能检测到没有生命危险,谢木安都要炸了。没等他先炸,监工骂骂咧咧闯进破旧的房间:“小娘养的,整日就知道偷奸耍滑……”待他看清床上的一片狼藉,不由呆了一下,很快回神:“妈的,又死一个。”说着上前拖着鲜血满身的人往门外走去。
谢木安不敢让人看见,早躲在迟暮的衣服里,随着监工粗暴的动作颠头昏脑。不用想也知道宿主大大现在比他更惨,谢木安六神无主,毕竟只是个战斗力负数的渣渣,一时急得想哭,无比盼望188能从天而降打倒坏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监工一路拖着迟暮往后山的死人坑走,路上凹凸不平,留下一道粗粗的血痕。石场的劳工都是凡人,每日都要死上几个,为此专门开辟一个扔死人的地方,定期清理。监工一开始或还有些怜悯,现在早耗尽了,没什么感觉,将手中的人往坑里一扔,转身就走。
坑里的尸体铺了几层,大多是被打死或被打之后病死的,还有一部分是累死的。原先还有想逃跑被当场击毙的,后来都见识到了不敢,也就没了。这些尸体面目狰狞,多数开始腐烂,粘液烂肉中又生出虫子,伴随着浓浓的尸臭端的是无比恶心。
谢木安哪见识过这个,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昏过去,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勉强有些知觉,大滴眼泪顺着小小的脸颊流下,他一边哭,一边费力顶着宿主大大的胸口,用了大半天时间才将人翻了个个,面向上挪到一个稍好些的地方。
迟暮本就有伤,又搁到这样的环境,不多时身体渐渐发凉,染上和腐尸相近的味道,虫子们也对这新鲜事物十分好奇,爬上爬下试试口感。谢木安眼泪都流尽了,心里的恐慌一刻不少,几近麻木,尽可能地驱赶虫子,见效不大,眼见情况愈加严峻,他一咬牙,散发出微微的暖光。
片刻之后,尸坑归于平静,所有的“尸体”寂静地沉默着,唯有一具尸身,在呼吸停止之后仿佛有神明庇佑,无虫接近……
万里之外,两道红色流星划过天际。谢不复紧紧追随自己的本命刀,不知道它平白无故发什么疯,不听使唤地非要逃跑。谢不复心里无比烦躁,猛地提速一把拽住刀身,本不会伤害主人的本命武器此刻锋利无双,竟将他媲美元婴期的魔体割得鲜血淋漓。
谢不复大怒,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魔刀尖啸一声,刀身一震硬生生从他手中脱去,仿佛燃烧自己的生命一般往一个方向执着坠去。
一人一刀心灵相通,那瞬间巨大的悲怆击穿谢不复的心脏,他用手捂住胸口,神情居然有几分仓皇无措。来不及细想,他顺着感应追去。
不过片刻,谢不复皱眉盯着脚下的尸坑,盘算着要不换把刀算了,这么脏,他实在下不去手扒。好歹记得本命武器是没法轻易换的,扬手将尸坑烧了个干干净净。他的魔火乃世间珍品,本应瞬息清场,连灰都不留。现在居然留下一具没有烧尽。
他想将魔刀召回,就见那一直抽风的东西转了个圈,才不情不愿地回来。谢不复愈发烦躁不安,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即离去,他落下,去看那剩下的东西。距离于他而言并无意义,轻易便看清那具有些焦黑的男尸,火焰焚毁了他衣物,一些令人作呕的脏污也一同消失,反倒显出他些许干净,看不出本来面貌,四肢修长,肌肉流畅,并无特异之处。
谢不复失了兴趣,转身欲走,却见无声无息的尸体睁开眼,咳出黑红色的鲜血。他如遭雷击,头次失了镇定,眼睁睁看着尸体死而复生,好半天才费力坐起来,手在胸口处锤了几下,震下些许黑灰,嘴角又溢出几缕黑血。
男尸茫然四顾,终于偏头转向谢不复处,一双点漆眸散然无光:“木安?天……黑了吗?”
刹那间气息牵引,因果已成,谢不复心生不妙。
他几乎拔腿欲逃,或是干脆让这男尸再死一次,然而冥冥中天机指引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尸喘着粗气,又问:“木安,你怎么了,我是瞎了吗?”
谢不复看着男尸的眼睛,情不自禁微退一步,一念间,百欲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