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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他竟然要向别人表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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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你想我吗?
现在是中午1点15分。
你还没有打电话给我。
我一直在等电话响。
手机被拽在手心都发烫了。
我知道,今天是你和家人聚会的日子,我不敢打电话给你。
其实,平时也占用了很多你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因此,我不敢再主动联系你,只能被动的等你的电话,可是一直等到现在,你的电话还是没来。
我的心里很慌乱,有点魂不守舍,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然后,百无聊赖,写日记。
刚写两行字就收到你的短信。
然后,你的电话也跟着打过来。
听到你的声音,我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安定下来,魂魄也归位了……
天,你声音的魔力真大!
其实,我不过是想让你想着我,即便不能见面,我也觉得满足!”
遂心叹着气,一页一页翻下去。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情节,可是每个细节都那样深深打动遂心。
这一刻,一向洒脱的遂心,也禁不住悲从中来:老方,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两行眼泪顺着遂心眼角滑落。
遂心一向争强好胜,认为眼泪是最虚弱无力的东西,流泪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罢了。
可是这一刻,她管不住自己的泪腺,任这虚弱的眼泪恣意淌出……
早上醒来,遂心才发现自己和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整条右臂被压得麻木不堪,像裹了一层厚厚尸布,动弹不得,稍微挪动,便有如万蚁穿心。
白色体恤上有一大片黄黄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大股酒精混和着汗馊味。
遂心只得怪叫着挣扎起来,冲进浴室沐浴。
终于,沐浴乳的芬芳将她从隔夜的臭味里拯救出来。
遂心对着镜子抹干头发,一边用力擦头发上的水,一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看,女人千万不能放纵自己,稍一放纵立即邋遢成性,永世不能超生!”
清清爽爽做人多好?
遂心将吹干的头发束成马尾,提了包,一边啃面包一边冲出门开工。
一到单位,王永钱便笑嘻嘻走过来,嘴里连声道谢。
遂心极力屏住呼吸,对王永钱虚伪的笑一笑:“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
但王永钱还是一直道谢。
遂心懒得理他,怕他身上污秽之气熏到自己,迅速闪到一边。
同这种龌龊小人解释多半句,都是多余!
遂心深怕别人以为自己和王永钱同流合污。
她恨不能立时三刻在脸上贴上纸条,表明该男人与自己毫无任何关系,甚至同事都不是。
同在一间办公室呼吸,遂心也觉得空气变得混浊。
王永钱不知遂心对他厌恶到极点,竟然趋上前要继续和遂心谈话。
幸亏,阙艺德安排遂心出门采访一起车祸。
遂心才得已逃生!
遂心受不了王永钱鼻息口腔里那股臭味,似千年腐尸。
车祸在三环路上。
遂心和咏正赶到时,很多媒体记者已经到了。
一辆大货车将一辆SPARK压在下面。
驾驶室的司机被死死卡在车位里,消防、警方、医护人员出动了一大群人。
现场有些乱糟糟的。
遂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
遂心想起第一次采访车祸,一名男子被车子底盘,将整张面皮掀翻,血淋淋场面让她好几天吃不下饭。
但渐渐胆子大起来,断手、断脚、断腿的、肠子、脑浆流一地、血流成河的……各种惨烈场面,遂心统统见识过。
遂心自认可以刚采访完车祸,便去吃火锅,烫鸭肠、吃脑花……否则工作怎么继续?
总得习惯啊!
当下,遂心全神贯注,开始关注整个事态。
司机是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整个人被卡住,小车上压着大车,要将人自车中取出,颇得费一番力气。
可偏偏,该男子大腿处已经折断,鲜血外涌。
医生一边抢救,一边给他输血输液体,维持生命力。
该男子眼睛紧闭,嘴唇惨白,似乎连最后的生命气息都快消失。
遂心不知道多少次,眼睁睁看着陌生人的生命抽离。
这时,一名青年女子突然扒开人群冲了过来。
她穿雪白的套装,样式质地都属上层,可是她顾不得满地血污,附下身子,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把握住该男子的手,眼泪鼻涕纵横:“老公,老公,是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老公,老公,别丢下我!”
声音悲痛凄绝,似双飞大雁突然失去伴侣。
那车下的男子,听到呼唤,竟然奇迹般动动眼皮,嘴唇也轻微蠕动。
遂心干脆整个人趴下,想辨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那女子虽然不断饮泣、发抖,但一直强作镇定的鼓励丈夫振作、坚持。
那男子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只露一丝缝,似乎想努力辨清眼前女子的容貌。
然后他突然将手反过来握住妻子的手,嘴唇轻轻抖动。
虽然话语无声,可是任谁都能辨别出是那三个字“我爱你!”
也许,这是遂心“听”过最荡气回肠的一句话。
很快,吊车将大卡车吊开,然后将小车车门锯开,将该男子从车里小心翼翼抬了出来。
然后该男子被送上救护车。
整个过程,妻子始终握住丈夫的手,一直不住哭泣,央求丈夫振作,不要离开自己。
看到末尾,遂心禁不住唏嘘。
大抵这一刻的感情是最真实的吧,任何东西都是要在失去时,才知道有多可贵,多重要。
也许,这对小夫妻平时也赌气、争执、互不理睬,甚至情况更糟糕。
可是,这一刻,也许将面对死别,永恒的别离,一切微小的缺憾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活着,即便是争执也好,吵闹也好,都是幸福。
珍惜眼前人,懂得该项道理的人很多。
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很少。
回到报社,遂心立即埋头电脑前,十指翻飞,将整个车祸现场声情并茂的描绘出来。
用词真切感人。
下班时,咏正来找遂心,照例约她喝酒谈天。
遂心今日感触良多,心不由己,只得跟了老方,找一安静小酒吧,一杯一杯喝下去。
接连几天,遂心都陪老方喝酒谈天。
话题永恒一至,统统是黄伊人、黄伊人、黄伊人……
遂心怀疑再这样喝下去,自己除了双耳听出油来,还很快成为酒鬼。
每晚醉醺醺回家,还得被舒喻日记蛊惑,朦胧中,仿佛看见舒喻与刘治国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十分诡异。
夜深人静,看一位已故之人的生活细节、情感隐私,真会让人汗毛倒竖。
可是遂心并不觉得恐惧,反倒被文中流露的真情日益打动。
哪一天不读,便觉得生活中好似少了点什么。
分明这本日记就是一本最好看的小说,而偏偏这感性之极的小说,又配有最理性科学的注解。
矛盾,无处不在。
越矛盾,越挣扎,越具诱惑力。
遂心已经欲罢不能。
这一日,下班后,咏正约遂心去看电影。
照例是老方爱看的科幻片。
遂心已经将自己的七情六欲抛在脑外,咏正的一切要求她都无法拒绝。
坐进漆黑电影院,老方的鼻息就在耳畔。
这一男一女的身心都陷入黑暗中。
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影在这对男女身上,不是不般配的。
不过,咏正陷入的是剧情,遂心陷入的是老方的呼吸中。
也许注定,这样两个磊落的人,却偏偏走不到一起。
遂心在心里一口气接一口气的叹着。
突然,老方接到电话。
幸亏老方与遂心已经习惯看电影时,被报社突然招回去采访。
所以每次都选最后,最靠边的位置,以免打扰他人。
接完电话,咏正弯腰走到遂心身边,压低声音说:“遂心,你继续看电影,我得先走了!”
“有采访?”遂心觉得有点扫兴。
“不!是伊人约我!”尽管声音压得很低,可是遂心还是能从他的语气里辨别出那分难以自抑的喜悦。
遂心的心立即跌到谷底。
不等遂心再多说什么,老方已经离开,边走边小声说:“电影不错,你慢慢欣赏!”
遂心刹那间,恼羞成怒。
她真想拽住老方恶声质问:“你究竟当我什么人?”
但她忍住,她知道,老方的答案一定是:“兄弟!朋友!同事!手足!”
罢罢罢,随他去吧!
这个方咏正恁地没骨气,一个黄伊人,不过有稍微光鲜的皮相,就能将他呼之来挥之去!
而自己,每天忍气吞声,扮开朗幽默,忠实听众,不过想抚平他的伤口,缓和他失恋情绪。
如今,对方一召唤,立即将自己抛下,直奔黄伊人而去。
这种,填空挡的生活,再也不要继续!
遂心本来就对影片毫无兴趣,干脆愤然离席。
走出影院,看着夕阳在枝头一闪一闪,因快落下,故此不太灿烂,但红艳异常,仿佛想留住最后芳华。
无数人从身边默默流过,喜怒哀乐,各自呈现在面部。
遂心伸出手,阳光透过指缝泻出。
遂心觉得,老方的心倘若碎了,尚且有自己在一旁劝慰、安抚。而自己的心如果碎了,只有自己买上等胶水,一瓣一瓣自行粘合。也许粘好外观,内里也是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遂心叹口气。
今日,她特别爱叹气。
她突然渴望,在生命尽头,也有人深情拉住自己的手,声泪俱下,大声喊:“老婆,别离开我!”
“唉!良人何在?”遂心仰头向斜坠的夕阳闷闷的问。
答案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