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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这雨一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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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一下就没有要停的架势。
店内先前的几桌客人也成了仅有的几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也陆陆续续或是有人送伞,或是自己冲进雨幕里淋着回去了,只有沈宁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丝毫不觉得只有自己一人在吃是多么地尴尬。
江朔看了眼已经把其他桌收拾好了的三人,走了过去:“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人再来了,都先回去吧。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还有两把伞,你们拿去凑合着用吧。”
三人点点头,收拾了东西走了。
江朔一人无趣,索性在沈宁身后的桌子坐下,打开了正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遥控器转了一圈,看起了发家致富的养猪节目。
屋外大雨倾盆,屋内诡异地和谐。
电视上还在详细讲解这家的猪跟别家的猪的区别,江朔一开始只是闲得无聊,后来却是真看入迷了。一群小黑猪在山林里跑着觅食,有些还在吃土,主人正在讲解吃土的原因,冷不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电视的声音。
“想养啊?”
江朔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这不正养着一只么!”
沈宁:“……”
江朔:“……”
四目相对,江朔轻咳了一声:“……吃完了啊?”
沈宁轻哼:“哪儿能啊,我又不是猪。”
江朔:“……”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自认理亏的江老板起身来收拾碗筷,沈宁也跟着把盘子端进了厨房。
两人一个洗,一个清,沉默着收拾完了碗筷。
如果说手上有事做好歹能缓解下尴尬,那等事情做完了两人站在大堂里却只有面面相觑了。
沈宁看了眼外面,说道:“我没带伞。”
江朔掏出钥匙作势要上楼:“楼上还有,我去给你拿。”
沈宁:“……外面灯没亮,我有点看不见路。”
江朔:“没事,我可以送你去车站。”
沈宁:“……你去死吧!”
被气得不轻的人转身就跑进了雨里,江朔在后面犹豫了一下,没有追出去。他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关了电视和大门,上楼去了。
他如何不知道这小狐狸拐弯抹角的想法,他看了眼外面,不厚道地笑了,一只落汤狐狸。
虽然不知道沈宁最后是以什么方式回的家,但是在接下来的每天里,对方仍是雷打不动地到点来吃饭,甚至吃完就走,再不多说一句话。那一晚罕见的情绪外露再也没在这人身上发生,江朔有些可惜地咂咂嘴,觉得自己这思想挺有问题。
“明儿开始放假几天,什么时候开门我给你们打电话。”等到最后一桌客人走完,江朔招来店里的三人,交代道。
三人都是跟了江朔几年的老员工,自然知道每年这时候江朔都要出去几天。
“可是,小沈那孩子怎么办?”吴梅搁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担心。
江朔摆摆手,说:“门上贴个外出条子,这个月少收他点钱就行了。这么大人了还能没饭吃?”
吴梅还是有些担心,江朔却没心情跟她再谈这个。随着日子将近,他心情自然也不比平常,更何况还有个熟面孔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让他不想那些事也难。
老张扯了扯吴梅的围裙,吴梅这才把还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们三人跟了几年,每年一到这时候江朔心情就不好,他们也是知道的。
三人把厨房里收拾了一通,没用完的菜各自挑了一些带走,江朔则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了门窗出门直奔火车站。
他坐的是夜班车,买了张卧铺,上车把包扔床上就睡觉,一觉起来洗把脸拿包下车。他在S市的东站下的车,这里是今年才建起的新站,偏僻的很,出了站还没细看便有人拍了他肩膀。
“每年除了这时候别想再多见你一面。”来人给了他一个拥抱,搂着他肩膀便往外走。
江朔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我倒是想永远都不再踏进这地方一步。”
“得了吧,当初也不知是谁不怕伯父伯母打折你腿,强行把人埋这边的。”
江朔没吱声。
“今年晚晚还是没来?”
“丫头大了,有她自己的心思。”
“你倒是心宽。”
“又不是我替她过日子,我只提供她安心长大的条件支持,活成什么样、未来的路怎么走,都应该由她自己做决定。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瞎操什么心。”
“所以你还是不会主动去看她?”
“她从小就跟她爷爷奶奶在一块,我回来时都那么大了,自然不亲。她有什么需要、什么困惑,只要对我说,我都可以给她解决,没有的时候我又何必凑上去强行表现什么父爱。”
“看你说的跟交易似的,也不怕人家心寒。”
“她性格随她爸,打小就有主见的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我,优柔寡断。”
两人说话间上了车,江朔掏出烟盒,甩了男人一支。
“听你这话里有话啊。”男人先给他点了火,自己才又打着了。
“少特么拿你那套来套我话啊,吴崇明。”江朔笑着骂了他一句,算把这话题揭过去了。
把车打了火,吴崇明轻车熟路地载着江朔直奔北郊墓园,在门口停了等他。江朔买了两束花,一个人进去了。
墓园不大,江朔闭着眼睛都知道地方在哪。天气好的出奇,丝毫不体会人心情如何。他把花在并排的两个墓碑前放下,点了根烟靠在右边的墓碑上,自己盘腿在道上坐下。
“晚晚挺好的。”他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今年个子又窜了点起来,到我肩膀了,将来肯定比秦桑你高。每年今天我都不去给她过生日,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在骂我,你跟她爹晚上好好说说她。”
说到这他自己也笑了一下,好在这时墓园没什么人,不然一定觉得他是个疯子。
“丫头大了,在外面受了气也能自己解决了。我知道你又要骂我没好好教她,让她一个小姑娘去打架。不过咱家传统就这样,自己问题自己解决,不搞什么男女区别对待,她爷爷肯定也是这样教她的,所以你晚上去骂老爷子去。好歹也算我闺女,我怎么不心疼啊。不过你是没见过你闺女打架样,够狠,有我当年风范,不像他爹是个半吊子。”
他搓了搓手指,从兜里套了支烟给自己点上,长长吐了口气,青烟袅袅,他把烟凑过去给右边墓碑前的三根点着。
“说你别不服气,”他朝右边墓碑偏了偏脑袋,“红双喜还好抽吧,这烟现在可难买了。我一向觉得烟这东西抽起来没啥区别,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只抽这个,不过我猜你也只买得起这个。揭人不揭短,我也就装作不知道了,所以管你爱不爱抽,只有这个。”
墓园此时有人上来,江朔回头扫了一眼,不是过来这一排的,他便坐着没动,抖了抖烟灰。
“我觉得咱俩是最不像双胞胎的。”他抬起手支着脑袋,仿佛跟人很随意地在聊天,“人都说双胞胎走一个另外一个也活不长,我居然还活了这么久。你那时候调皮捣蛋打架斗殴,连累我这乖学生走路上也会被堵,我觉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智商比我低就算了,性格还差,什么双胞胎心灵感应咱俩屁都没有,我一直觉得一定是因为你智商不够的原因。”他把支撑脑袋的左胳膊换成右胳膊,烟叼在嘴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的,你说要是有……”他忽然断了音,半晌才又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吗,我最近碰上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