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社之叶塘古宅之谜》Aria夜阑

3、险象环生

　　午夜的叶塘吹着冰凉的寒风，一阵阵的钻进人的脖子里，仿佛刀割一般的疼。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里，只有小巷子里单薄的白色路灯照亮青石板的路。
　　起云大步走在前面，安颜小跑着跟在她后面。有些委屈的扁扁嘴，已经这么晚了呀，她平时可是早早睡觉的好孩子，况且昨天晚上遇到那样的情况，她身体很虚弱好不好，睡着了也情有可原的嘛，而且故事已经快要讲完了呀，她还记得婆婆讲的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难道后面有什么重要的情节她错过了，所以起云才不理她？
　　加快速度，终于追上了起云，安颜一把拉住起云的袖子。
　　“等等我呀”
　　“等你我们就抓不到地缚灵了”
　　起云无奈的抓起安颜的手腕，快步跑向鍾氏酒店。
　　安颜仍然充满了疑惑，地缚灵是怎么回事？难道鍾氏出的怪事都是地缚灵导致的？如果婆婆讲的故事都是真实的，那么难道是？
　　鍾氏酒店朱红色大门就在眼前，起云停了下来。
　　没办法还是得先和小迷糊解释下才能继续办正事。
　　“婆婆所说和我前天在叶塘打听的故事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婆婆讲的这么细致，居然连他们的名字都知道，我猜测是这钟毓灵小姐怨念所生地缚灵在鍾氏酒店捣的鬼，它产生之后不知道吸食了酒店多少人的怨气。” 究竟有多强大才能让我们一点感知也没有
　　起云的眉头下藏着深深的担忧，社长怎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安颜呢？这样的妖精，地缚灵，除了社里几个长老级别的人物可以与之抗衡，其他人想要战胜地缚灵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这地缚灵的时间也不短了，1945年到现在2017年，六十多年的时间足够让它成长为一只强大的地缚灵。
　　蔷薇社小科普：地缚灵，人生前怨念产生的一种精怪，一般呈人生前原型，永远束缚在人死去的房屋里，由怨念深浅决定地缚灵的能力，怨念愈深，地缚灵的妖力愈强。靠吸食人的怨念为生，对人的生命健康造成很大的影响，因为被吸食怨气的同时也会带走人的阳气，破解的办法便是念其最初形成之人的名字，写在蔷薇社的上古符咒上，用法力狠狠贴向地缚灵，它便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属妖精手册上的二级妖精，一般捉妖师是化解不了的。
　　安颜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此时却觉得它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她握紧起云的手：“你是说这里有地缚灵……可是……地缚灵我们要怎么……”安颜在入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妖精手册读熟，地缚灵是她当时研究的最仔细的妖精，破解的办法她也知道，只是要想启动符咒是需要有极强的灵力的，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办法驱动符咒，她的灵力只够支撑她使用蝴蝶戒指。起云虽然早她两年入社，可灵力也没有到收服地缚灵的程度，她们要怎么办呢？
　　起云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松开她的手：“安颜，你知道做捉妖师是很危险的么？如果你害怕，就到此为止吧。”
　　起云没有再看她，走进了鍾氏。
　　安颜呆呆的看着起云消失的身影，现在的鍾氏就像是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可以吞噬掉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地缚灵就那么害怕，好像很久以前遇见过，是她从前经历的那些灵异的事情么？那么现在她要放弃么？当初为什么要入社的？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她还没找到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的答案。一直认为自己是不正常的存在，总是会碰到奇异可怕的事情。加入蔷薇社后她的心里终于得到了救赎，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些灵异的事情，还可以为了普通人驱除妖异，神圣且让人恭敬，她坚定了要加入蔷薇社的决心，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社团，一直以来的困惑难过在这里都得到了救赎，从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少女，每天都要努力扮演活泼可爱的女孩，卸下伪装的她其实自卑又可怜。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事情，包括父母，她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没有人知道她是那么辛苦的生活。进入社团后，学长学姐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保护她。
　　十几年的坚持，还怕这个么？
　　收起眼泪，安颜握紧了拳头，坚定地没有一丝犹豫的走向大门。
　　起云走进鍾氏大门，前台一个人也没有，整个酒店静悄悄的，钟之衡去哪了？该死，那个丫头怎么还不跟进来，是她高估了她的勇气么
　　一个合格的捉妖师，必须能够直面自己的恐惧，如果一开始就因为种种原因退缩，那还不如直接放弃。安颜的灵力的确是社里最差的，她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如果她坚持做捉妖师，总有一天要自己面对这些未知的危险，她不可能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她要学会长大。
　　静静等在原地，她相信她不会放弃。
　　“吱呀”有人推开了大门，暖黄的灯光中安颜一步步走向起云，站定在她身边，仰起头，水墨色的双眼直视着起云：“我不会放弃的！云哥哥！我们去抓地缚灵吧。”
　　起云的唇角微扬，顺势摸了摸安颜的长发。
　　“不要自己行动，跟紧我”
　　两人走进大厅内，依旧是暖黄色的灯光，在安颜的眼里从却从温馨变成了可怖。她紧紧跟在起云身后，驱动蝴蝶戒指发出浅粉色的光轻柔的包裹住她们，起云停下，在安颜的手指上一挥，无奈的收起蝴蝶戒指的光。
　　“安颜，地缚灵不会怕这个的，万一被其他人看到就不好了”蔷薇社社规第一条，不能让无关普通人看到或听到任何有关于蔷薇社社员捉妖的画面或声音，如有违反收回所有的灵器，即刻开除。
　　“好吧”安颜扁扁嘴，放下右手，努力抑制住自己心底越来越深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也许是第一次出任务的缘故。瞧了眼左前方的起云，她冷峻的脸让此刻的她莫名安心，安颜叹息着摇摇头偷笑，冰块脸还是有用处的。
　　起云拿起胸前的项链，企图感应些什么，大厅内没有任何妖气，他们继续上楼，随着层数的增加，项链能感应到的妖气愈来愈重，此时的项链已经开始亮起银白色的光了，蝴蝶戒指的妖气警报也已经开始，浅粉色的光一闪一闪，提醒着主人危险来临。
　　五楼，最顶层，是她们上次发现阁楼的地方。
　　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到起云安颜的脚步声，和她们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与此同时，走廊的尽头却突然传来一声曼妙清灵的唱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安颜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的快速抬起右手对准声音的方向，蝴蝶戒指的粉色光束瞬时放大，照亮了整条长长的走廊。
　　起云轻声说：“别怕。”
　　拍了拍安颜的手，两人继续朝前走。歌声不断，反复唱着《牡丹亭》的《游园惊梦》。安颜的爷爷最爱京剧，小时候耳濡目染的听了很多次。她听得出，这唱腔没个三五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来到了走廊的最尽头，唱戏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借着两个灵器的光，阁楼的门被照的十分明亮，门把手那里挂着一把不小的锁，安颜捂住心脏狂跳的胸口，战栗的走过去，垫了垫，还挺沉的。
　　蝴蝶戒指靠近锁头，安颜轻念咒语，锁头应声便开。
　　起云先安颜一步推开门，安颜跟在起云身后走了进去。
　　阁楼里漆黑一片，两个灵器的光芒一点点的流淌进整个房间，直至最后一个小角落。突然，一股巨大的黑色气流从房间尽头的窗帘里面快速飞向起云安颜，气流力量太大，安颜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上，手重重的砸在阁楼的木质地板上，蝴蝶戒指被摔了出去，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起云也被气流冲击的半跪在地上，项链在胸前悠悠摆动。
　　阁楼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狂风卷着怒吼，杂物随着风向四处窜动。
　　安颜的长发凌乱的纷飞在眼前，渐渐快要遮住视线，她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可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没有了蝴蝶戒指的保护，她的灵力虚弱的几乎枯竭。
　　起云仍旧保持半跪的动作，一动不动。
　　安颜想要伸手去拉她，风却在此刻停止了。
　　阁楼内的唯一光源是起云胸前的项链，黑暗里带着圣洁和祥和的光芒。
　　“偶然间心似缱，
　　梅树边,
　　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怨、便凄凄惨惨无人念,
　　待打并香魂一片，守得个阴雨梅天”
　　凄哀幽怨的声音再次盘旋在阁楼的上空，仿佛化作一只只杜鹃，不断飞进安颜的耳中。一字一句敲打在安颜的心弦上，头变得愈发昏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被打翻的白色牛奶蔓延在心底，心脏被一点点腐蚀。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滴滴落在阁楼里积满灰的木质地板上，打湿了那些灰色的尘埃，露出了地板原来沧桑的红色。

　　四
　　上空簌簌的声音随着唱戏的伶音渐渐清晰起来。
　　安颜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捂住耳朵，只一眼，就冷至心底。
　　空中飘着的是一件极其华美的戏服，分明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行头，那一身娇艳的粉红色，水袖盈盈垂在两侧，娉娉婷婷似有暗香浮动，滚雪细纱彤丝衬裙上碎珠流苏闪烁如星光。然而它突然拥有了生命，随着伶音的曲调柔柔跳起舞来，唱念做打好不灵巧！仿佛正有人穿着它在戏台上扮演着杜丽娘，抑或是它就是杜丽娘。
　　随着水袖每一次的摆动，阁楼里的奇异香气便多了一分。
　　起云终于不再半跪在地上，她站起身，双手紧握水晶项链，口中轻念咒语。项链白光大现。起云单手指向安颜，一股清新如绿茶的灵力缓缓注入安颜的身体。
　　收回手，起云正对仍在舞蹈的戏服。大声喊：“安颜，去找蝴蝶戒指。”
　　安颜擦掉脸上的泪水，闭上双眼默念了一阵蔷薇咒，感受到灵力渐渐凝聚起来。那些悲戚入骨的伶音似乎也被阻挡住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渐渐如同清晨的薄雾飘飘渺渺的散去。
　　睁开双眼，屋内明亮如白昼，起云和戏服正在激战中，起云步步紧逼，戏服也不甘示弱，行云流水般的挡住起云的一招一式。
　　安颜匆忙寻找掉落的蝴蝶戒指，巡视一圈后，终于在飘动的窗帘后面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它，飞速跑过去，捡起，重新戴在右手食指上，灵力一点点的恢复如初。
　　起云不再追赶舞动的戏服，站定在阁楼中间。双手结印。
　　“安颜，别乱动，站在我9点钟方向，结印，和我一起念蔷薇咒第二章”
　　“好！”
　　蝴蝶戒指，项链一瞬间暗了下去，接着各自飞出一道粉色和白色的光束，两束光蜿蜒着交织到一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蔷薇花，笼罩在四处逃窜的戏服上面，一点点的扣住了它，无法动弹的戏服还在拼力挣扎。
　　安颜此时的灵力正在快速消耗，她只是初级捉妖师，没办法承担这种程度的法术。起云察觉了异样，可收妖到了最后关头，此时放弃功亏一篑。
　　安颜弯起唇角，看着起云焦灼的双眼，她笑得像个天使，轻轻点头，暗示她没事。额头细密的汗珠渐渐滚落下来，缓缓失去血色的嘴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苍白。
　　别放弃，云哥哥，我能坚持。
　　无穷无尽的悔意如同涨潮的江水翻滚着吞噬了起云，为什么要逼她坚持呢？
　　安颜！！！
　　起云松开结印的手，快速握住项链，高声喊：“箜篌夜莺！收！”
　　戏服如同秋天的落叶般掉落在地板上，从中飞出一只黑色的小鸟，被项链以强大的引力收了进去。
　　阁楼重现黑暗，起云飞扑到极尽昏迷的安颜身边，稳稳的接住了她滑落的身体。
　　“云哥哥，它不是地缚灵，我知道……没事的……地缚灵还没抓到……它才是真正危险的存在”安颜虚弱的抓紧起云的手，想要努力站起来。
　　起云扶住她：“你现在太虚弱，让我给你补充灵力，明天晚上我们再抓它”
　　“不，云哥哥，今晚箜篌夜莺和我们拼死一战，它是想要保护地缚灵的，现在箜篌夜莺被收服，地缚灵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怕她勃然大怒，殃及酒店的其他旅客，我们一定得今晚解决它，别再给我输入灵力了”安颜打断了起云的动作。“你已经消耗太多灵力了，再这样下去，你灵力枯竭，五脏六腑都会有所折损，我不能让你冒险，况且我们必须有一个人保持可以战斗的能力”
　　危机关头，安颜的思维清醒了许多，她不能拖累云哥哥。
　　起云看着她水墨似的双眼，安颜眼神里的坚定执着刺痛了她，她根本没能力保护她，起云第一次这么挫败，她搞不懂，这么危险的任务，就算是两个中级捉妖师也难以完成，究竟为什么社长要派安颜来？刚才的箜篌夜莺已经是二级妖精了，地缚灵更是在三级以上，何况又是一只积聚了七十年怨气的地缚灵，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带着安颜拼死一战。
　　现在的她没有能保护好安颜的信心了。这次的任务，到底还要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