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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咱们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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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饺子下车面,我做了炸酱面,想不想吃?”宁泽见我没有反应,抬手习惯性地揉揉我的头,“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有。”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低头换鞋,“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早上。”
“来北京做什么?”
“齐逸的新专辑请我做制作人,还有马上就是MKK的音乐颁奖礼,他们邀请我参加。另外,邵晓枫邀我写了两首歌,让我颁奖礼上帮Amas的出道站台。”
“哦……”
“怎么?不高兴我来?”宁泽停住脚步。
“没。”我越过他,进了卫生间,洗手。
宁泽等在外面,半晌说:“要是不方便,我就去住酒店。”
我打开水龙头,把脸埋在手心的汩汩流动的水里,不说话。
半晌,外面是宁泽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他离开的脚步声不大。
我直起身,眼角被冷水沁得通红。草草擦了脸,出了卫生间,到客房门口:“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吧。”
宁泽停下收拾行李的手,想了一想,起身来到我身边。
我们面对面,近在咫尺,却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宁泽低下头,问:“阿白,你打算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我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或者说,你想用这样疏远的方法惩罚我多久?”
我咬紧牙齿。没有,我在惩罚我自己。
宁泽停顿半晌,拉起我的一只手,温暖得几乎刺痛我:“阿白,我知道我之前错得厉害,你生气、不高兴,打我骂我我都认了。但咱们能不能别像现在这样生疏?能不能别这么躲着我?”
我冷静下来:“我没躲着你。”
宁泽眉眼中徒然带了怒气:“没躲着?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从傅霓结婚之后,咱们见过几次?上次如果不是曼依进了医院你会来?你表面上看着消气了,其实比那时候对我发火吵闹还让我无力。你不让人亲近,甚至不让人讨好,我来见你之前,要绞尽脑汁搜索无数个理由,可是说出口还是觉得心虚。一次两次,我可以说服自己去忽略,但是这样已经两年了,阿白……”
我突然打断他:“你无力与否,我如今没必要在意。”
宁泽身躯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阿白,我知道希望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很无耻,但是咱们跟别人毕竟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抬头看向这个我曾经以为会相守一辈子的人,“分了手还做朋友,那样高级的事情,宁泽,我做不到。”
还有,我没有惩罚你,我也无法惩罚你。
你只是不爱我,不是你的错。
我还在爱你,才是我的错。
往事不可回头,年少懵懂之时,贪慕你的温柔,却不想一辈子得不到你的爱恋,我已经疲于守候。
那太痛苦,所以我想往前走,拜托慈悲点,给我一个机会,不必那么直白地承认自不量力,不必那么狼狈地退出。
“阿白……”
“我才回来,有点累。”我缓缓撇开头。
宁泽的手落下去,指尖分离的一刹那,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你好好休息。”他转身合上箱子,拿了外套,从我身边经过,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停,“我上午做了小羊排,红烧的,放在冰箱里,你记得吃。”
防盗门锁上的一刹那,我扶住墙壁,勉强站立。
没事的,苏白,你就这么挺着,别想着逃。
厨房的砂锅发出“噗噗”的声响,我走过去,关了火,揭开盖子,沸腾的手擀面冒着无辜的气泡。一旁餐厅桌子上,一小瓷碗油汪汪的炸酱,均匀纤细的黄瓜丝码放整齐。
我盛了面,坐下来,挑了几根,又放下筷子。
蒸腾的热气中,我眼前模糊,吃不下任何东西。
锅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份,恐怕都要浪费了,一如那个人的温和,遭遇冰冷,只好退避。
我肆意发泄不被他所爱的愤恨,是否还在期望疏远能带来关注,连自己也说不清。然而此刻达成目的,竟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因为知道一切不过都是仰仗他的温良。突然受不了这样窒息的寂静,我起身抓起钥匙,换了鞋出门。
电梯停在中间十二层,我用力拍打按钮,却换不来红色数字的丝毫反应,转身进了安全通道,跑步下楼。
脚步飞快,头脑却渐渐冷却。这么追出去,人大概早就走了,即使还没走,我又要做些什么?
终于,公寓一层的门口出现在我眼前,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绝望的平静。
盛夏的深夜,空气中仍旧没有一丝凉意,闷热扑面而来,小区里绿树蓬勃,静谧无声。我茫然地出了楼门,却突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手机响起来,我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停了半晌才接起来,然而还未等对方说话,同一时刻,不远处的一辆车子突然发动,轰隆的马达震彻云霄,车灯打开,白光大炙,将我笼罩其中。
我下意识闪避刺眼的光亮,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辆熟悉的车子。
宁泽的电话接通:“阿白?”
可我再无法回答,怔怔地看着对面车里的人,无法动弹。
隔着高大的挡风玻璃,邵云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薄唇如线,没有表情。
“阿白?”宁泽似乎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场,声音警惕起来,“你在哪?不在家里了么?”
邵云斐始终看着我,眼睛溶入晦暗的夜色。我被那样盯视,仿佛受了蛊惑,便想迈步过去,然而邵云斐突然撇开头,车子启动,调转方向,绝尘而去。
“阿白?”宁泽的语气焦急起来。
我看着空荡的车道,仿佛失了魂魄:“……嗯?”
“你在哪?”
我收敛心神,转身上楼:“在家,你呢?”
“才坐上出租车。”
“抱歉,刚才和你发脾气。”我说。
“……没关系。”宁泽顿了顿,“我来之前应该和你说一声。”
“是我不好,你去哪住?”
“我哥最近也在北京,先去他那里。”
“……好,打电话有事么?”我进了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模糊不清的脸。
“没有,怕你心情不好,有些后悔。”
我靠在墙壁上,无力感几乎将自己淹没。
“没事。”
“……那早些休息,改天再见。”
“嗯。”我想问问赫曼依知不知道他来北京,到底没说出口,仿佛知道得越少,就越容易放下。
回了家,洗漱,临睡前,还是给邵云斐打了个电话,
“喂?”那边是热闹嘈杂的夜店狂欢。
他倒是很快接起来,我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苏白?”
“嗯,你刚才来过?”
“对。”他似乎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怎么没上楼?”
“你想我上去?”
“什么?”
“你让我来——”邵云斐笑了一下:“难道不就是想让我看看宁泽是怎么走的吗?”
我没说话。
“苏白,咱们这样的关系,玩这一套有意思么?”
我们这样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了,认真你就输了——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我闭了闭眼,结束了通话。
他的质问,我已经无力回复或者反驳,大概因为,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他来。
《两小无猜》里,两个互不信任的孩子玩过这样一个游戏,叫做“cap ou pas cap”,意思是“敢不敢”,看谁先说爱,看谁敢去爱。
这个“cap ou pas cap”的游戏,我已经输过一次,此刻再次入局,只愿自己还能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