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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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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多,学校操场上空无一人。
白天停了的雨,到了夜晚又肆意下了起来,伴随着呜呜咽咽的寒风,大有一种凄风苦雨的架势。
我拿着从副班长那里要来的教室钥匙,瑟瑟缩缩从宿舍撑着伞来到教学楼楼下。
抬头望一眼黑漆漆的楼道,像一张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黑色的嘴,不禁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啦啦啦~”我小声唱着歌,尽量让教学楼的氛围显得没那么阴森。终于来到4班教室门前,我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门锁的孔里,咔嚓一转,门开了。
路灯把树的剪影,透过教室的窗,印在左边的墙上,那些嶙峋的倒影仿佛一只随时会腾空而起飞扑过来的怪兽,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我赶紧伸手打开门边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有了光明仿佛就有了底气,我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蹲下身在抽屉里翻找要完成的试卷。
“啊,找到了。”我从数学习题册里抽出试卷,扶着桌子站起来,把试卷折叠两下塞进校服包里,准备离去,余光却突然扫见刘亚泽的桌上有一个颜色鲜艳的本子。
我走过去把红色的硬壳本拿起来,本子的封面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下角用压烫的方式印着速写本三个字。
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用后天学会的道德礼法去控制人性,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且漫长的事情。何况当摆在我眼前的秘密还是以这样一种诱惑又鲜艳的颜色作为外衣,年少的我必须得使出洪荒之力才能压抑我那汹涌澎湃的好奇,不过显然那时的我还并没有那种能力。
于是我理所当然打开了它。
当看见扉页的右下角用工整隽秀的楷体写下的“刘亚泽”三个字,我那仅存的一点点负罪感也接连不幸的被一种偷窥的兴奋取代。
但不义的行径终究还是会得到上帝的制裁。这个道理当我翻开第二页的时候便有了深切感悟。
在刘亚泽速写本的第二页里画着一个女人。
画里的这个女人仪态端庄慵懒,一双若水美目顾盼间透着淡泊和疏远,本是一副清雅气质,眼角却偏生出一颗泪痣,平添出了万种风情。
“这是....”我心里不禁猜想...
忽然外面狂风大作,门“嗙”的一声被关上,教室里面的灯忽闪两下也全灭了。
“学姐?”我抱紧手上的画册,心中不免想起白天何苗讲的故事。
黑色的怪兽重新顺着窗外的光爬在了教室的墙上,影影绰绰。
有人轻轻转动门锁,咔嚓!门又打开了,人影出现在门外。
“学...学...学姐?你...你又回...回来看看啦?”我极力控制住发抖的声音。
“呵呵。”门外的影子忽然发出诡异的笑,掩盖在风声里,听得并不算真切。
“我...没做过坏事。你能...能不能...不要吓我?”我的喉头发紧,声音已经变了样。
人影听完我的话,不禁没有离开,反而慢慢朝我走来。
咚,咚,咚.....
我心如擂鼓,记起小时候爷爷讲过见了鬼眼会把魂儿勾去的事,赶忙使劲把眼闭上。
脚步声一直走到我跟前停下,我屏住呼吸,手中的速写本却被一下抽了出来:“你没做坏事拿我画本干嘛?”
学姐的声音怎么听上去像个男人?声音还有些熟悉。我想。
我试探的睁开一只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刘亚泽。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拿画本啊。”他摇摇手上的速写本,然后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说:“你呢?大晚上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是过来拿试卷的。”
生怕他不相信,我赶紧从兜儿里掏出试卷证明。
“哦?那你拿着我的画本干嘛?”
“额,这个,我看见在桌上,我,就...就...”
“就偷看啦?”他俯身看着我的眼睛,我心虚的移开视线。
“你看了什么?”他继续问。
“我,我看见上面有,有一个女生?”我又看向他,他嘴角含笑的点点头:“嗯,是画了一个女人。”
“你...是你喜欢的人吗?”我小心翼翼问出口。
他竟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嗯,我爱的人。”他收了笑,认真的答。
化学老师方乙上课总是爱聊一些闲龙门阵,虽然与教科书上的知识大不相关,却让同学们对他的课很是着迷。
记得有一次上课,他问我们相不相信命运。讲这话时长满雀斑的圆脸上,嵌着的那对眸子,闪烁着一种故弄玄虚的精光。
同学们狐疑的左右看了一眼,都没有回答。方乙并不觉得讶异,面露微笑,语气缓缓地说到:“《周易》卷上有言天地之情,动静有常。意思就是天地乾坤世间万物的存在和消亡,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并不是能靠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天地玄黄的安排,就是命运。有时候人是不能不信命的。”他说起这段话时就像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哪里有半分化学老师的影子。
可那个时候我却相信,不,是深信了人皆有命数的道理。
我目光炯炯的看着刘亚泽的背影,心下感慨:怕是从遇到他那天起天地玄黄就定了我的命!
但我有我的命,刘亚泽也有刘亚泽的命。
无奈以那个时候的我对刘亚泽的认知,他的命里无非不过齐雨辰和我,却忘了在他过往的16年里,又不知还出现过多少次我所谓的命中注定。
在那片刻之间,刘亚泽不知道我的心里是如何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他只是勾着嘴角,又问:“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学姐?”
我回过神来,气息奄奄回到:“就运动会的传说啊。”
“传说?”
“对啊,说好多年前有个学姐在运动会长跑的时候,心脏病突发死掉了,之后学校每年运动会都下雨。还有同学说,运动会的时候看见她的灵魂在走道里飘呢。”
“所以你刚刚以为我是鬼?”刘亚泽失笑。
“对...对啊。”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用手里的速写本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说:“每个学校这样的故事怕不知道有多少,你都相信?”
我撇撇嘴,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可就在这时刚刚熄灭的灯忽的又莫名其妙闪了两下,阴恻恻的风从门口吹了进来...
刘亚泽眉头一蹙,手握成了拳。接着抬头望了望灯,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圈,当看到墙上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树影时,终于没了刚刚说鬼神的底气,声音颤抖的讲:“额...我们快回去吧。”
看他这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心下忽然了然他也不是不怕嘛。
玩心突起,把头发散开拢在面前,垂着头手,阴森森的站着。
刘亚泽回过头,看见面前的人忽然变成一个无脸怪,吓得往后一退,却不想被身后的桌腿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我笑得前仰后合,把头发帘撩起来,对他吐了吐舌头,嘲笑道:“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你怕什么?”
刘亚泽没有反应,低着头,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我看他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走到他面前蹲下问:“生气啦?”
还是没有应答。我低头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他却忽然把脸凑过来,唇就这样落在了我的脸上。
像是忽然有股电流从他亲吻的地方穿过我全身,大脑顿时空白一片。
他的唇从我脸颊离开,窗外微弱的光没能让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我只听到黑暗中他轻咳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每每想起都要吐血的话:“小鬼!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