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电影 ...
-
花谢花开,阴晴圆缺。
白天我还为与刘亚泽的开场白失利,霜打茄子雨打芭蕉的愁眉苦脸;晚上便喜从天降的与他坐在一起看电影。
生活无时无刻不充满惊喜呀!我心花怒放,暗自窃喜。
窃喜的当下依旧保持目不斜视,表面看上去矜持又稳重,暗地却调动起我身上每一个细胞细心留意。
他坐在我的身侧,身子松软下来,肩膀甚至朝这头微微倾斜,跟我的肩膀轻轻的、若即若离的靠在一起。我小心翼翼的呼吸,一点一点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那个时期的我,沉迷爱情小说和韩剧,此情此景,竟比任何一个爱情故事都叫我怦然心动。
“啊!”
教室里大家忽然一片惊呼。袁媛害怕的抱住我胳膊,把脸埋在我身后。
“司机被追到了吗?”她用颤抖的声音问。
我这才定睛看向大屏幕。
阶梯教室里放映的电影,一般由校文娱部学生选择。放什么演什么全看学生的兴趣,显然这次摊上了一个重口味。
我的脸铁青,看着屏幕上饥肠辘辘的狮子把一个微胖的男人扑倒在地,男人的手用力的抓了一下车窗又慢慢滑了下去,接下来画面里只留下他的残肢断臂和血肉模糊的脸。
喉头仿佛有酸酸的东西翻滚往外涌。我用力抓住椅子的扶手,身子已经僵直得无法动弹。
我不怕鬼,但血腥暴力是一点忍受不得。每次看见这种场面,我就觉得全身血液往头上冲,然后身体温度迅速降低,耳鸣声大得跟聋了一样。
这毛病可能跟以前父母成天吵架有关。
小时候父亲特别爱喝酒,回来妈妈就跟他吵,有时候甚至大打出手。他俩都是倔脾气,年轻气盛的时候谁也不让着谁,每次打架都要头破血流。
那个时候我便早早躺在爷爷身边装睡,听他坐在房间里又急又气的骂道:“冤家啊冤家,真是作孽啊!”
我在被窝里全身颤抖,心里既盼着他俩就此分手,让我和爷爷都得了清净;又害怕他俩就此别离,我成了没家被取笑的孩子。
为了安抚自己,我开始幻想外面的争吵打闹不过是爷爷常看的川剧戏曲里群魔乱舞,刀光剑影。一时觉得内心又增添了几分艺术造诣。
很久之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传来妈妈啜泣的声音。爷爷俯下身小声在我耳边说:“欢欢去安慰一下妈妈吧。”
我心中一惊,当演员的梦想就此搁浅。认命地睁开眼看着爷爷,他皱巴巴的脸上有深刻的愁绪和悲伤,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愁绪这个词,但我分明感受到了。
我觉得我要听爷爷的话,但我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僵硬得动弹不得,爷爷看着我,以为我抗拒,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连连叹息。
此时我正襟危坐,双眼紧盯着屏幕。电影已经进入最后的高潮,人和狮子进行着生死的搏斗,好多关键时刻林畅也不由得吓得连连惊呼。
好在结局尚算圆满。
教室里的灯唰的亮起来,刺眼的光好像射得我眼睛疼,眼泪流了下来。
手下紧握的扶手微微晃动,触感似乎还有些软软的。
“可以松开了吗?”刘亚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我满眼泪花看向他,他用眼神示意我向下看。
又是一出喜出望外。
我紧紧抓住的扶手竟然是他的手臂!!我想:难道我惊恐万分时,内心的欲望引领我朝他伸去了罪恶的魔爪?
“我我我....不好意思。”我畏畏缩缩收回手,作抱歉状,嘴角却没忍住微微上扬。
“没事。”他揉了揉手臂,看不出喜怒。
“走吧!”林畅率先站起身,喊到。刘亚泽也起身朝外走。
我用手背胡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跟在他们身后。
回宿舍的路上。
林畅心情激动不能平复:“刚刚最后一幕真的超吓人,对吧?”说着转过身来求证似地望着我们。
“嗯。”只有袁媛捧场应和一声。
“不过我本来还以为只有亚泽这种变态才对暴力恐怖片无动于衷呢。小欢欢你原来也这么重口呢?”林畅眉飞色舞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头。
“呵呵呵.....”我尴尬的笑,略略低头没能避开他的手,心中对林畅这小子翻了一下白眼,他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纸老虎。”刘亚泽从我身边走过时说。虽然声音微不可闻,但却清晰落进我耳里,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一样。纸老虎?他是在说我么?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在我心下还是荡漾出欢喜!
这场电影看下来,着实不负期待啊。
林畅从那以后就把我看作了朋友,偶尔学校周五要放啥电影,也势必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开始时为了跟刘亚泽有机会相处,我也开心答应,后面去了几次都没有看见他,也就兴趣缺缺了。
但林畅不知情。
一次放完电影一起回宿舍,走在操场上他忽然严肃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欢欢,你以后就我罩了!”
我嗤之以鼻,斜眼看他说:“林畅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不满自己被如此对待,生气瞪我,我俩看着彼此,忽然觉得好笑,拊掌大笑出声。
那天晚上月圆星稀,风轻云淡。我们年少轻狂,不知何事而喜,何事而愁。
跟林畅熟悉后,刘亚泽自然而然对我也有了印象。偶尔晚自习下课,大家在小卖部遇见,他还会主动招呼:“你也来买东西?”
我羞涩的朝他点头笑笑,回到:“嗯。你也是?”笨拙而刻意。
因此半学期过去我们的关系算是认识,总归还是疏远客气。直到期中考前周六的傍晚。
那天下午自习完,我跟袁媛在外面吃过晚饭,本打算回寝室复习,她却突然想起物理笔记本放在了教室,我们只能又折返回去。
一班的教室在二楼走道的尽头,途中经过我们班。路过时,我发现班上门虚掩着,便对袁媛说让她自己去拿,我在班上等她。
轻轻推开门,教室里面只有刘亚泽一个人,他把头埋在臂弯,趴在桌上。我以为他在睡觉,小心翼翼走过去生怕惊醒了他。
天边夕阳渐落,晚霞齐飞。我坐在他的侧后方,双手撑头,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这是第一次我们单独相处,本以为我一定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但奇异的,我的心却安定而宁静,有种心无物欲,即是秋空霁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的顿悟。
似乎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太久,刘亚泽不舒服的动了动,把脸转向右侧。我这才看见他的眉头微蹙,额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双唇也白得没有血色。
莫非是病了?
“刘亚泽?”我轻轻在他耳边唤他名字:“刘亚泽,你不舒服吗?”我问。
他慢慢睁开眼,看向我。我们距离很近,四目相对,我突然有些口齿不清:“你你你,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