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曾努力相恋》春雨杏月

14、金书静

　　校医院到博艺楼延着环校的小路走，约莫两三百米，道路两旁种了一排五角枫，冬天空气寒冷枫叶不知何时已被霜染成红。有种连行排绛帐，乱落剪红巾的诗意。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小路上没有什么学生，我和刘亚泽安静沉默的在路上走。拆了石膏的脚走起路来仍旧有些酸疼，轻轻的拿起又轻轻放在落叶铺成的红毯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这条路真美啊！”我感慨，好看得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走着也觉得很幸福。
　　“嗯。”他走在我身旁，为了配合我，速度也放得很慢。
　　听到他回答，我侧过头偷偷看过去，却发现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内心有种愉悦荡漾开，我含笑收回目光，仰起头，让落日余晖笼在脸上，真好！
　　博艺楼楼如其名是学校的艺术楼。但在应试教育的当下，显然很是鸡肋。为了不造成资源的浪费，学校把微机室，实验室也都搬到了这个楼的三四层，为艺术留下的空间仅有楼下两层而已，其中一层为美术室，二层便是琴房。说到这儿，七七一面赶着画稿一面痛心疾首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不就是为什么我们国家当代艺术面临窘境的原因！”
　　刘亚泽打开画室的门，侧身让我进去。从小到大我唯一接触过的跟艺术挂得上点边的便是各类言情小说，偏偏在言情小说里梦幻的男女主角总是要有点什么艺术特长的，所以但凡是艺术的东西我总带着点浪漫的想象。
　　不过当我进入到画室，看见一室凌乱的石膏雕塑和水果样品时，才明白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生活，而生活的环境就是乱七八糟。
　　“这里就是你平常画画的地方？”我环顾四周问刘亚泽。
　　“那里。”他指向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看见淡黄色的画架上平整的铺着一幅水彩，画上金色的夕阳下一条斑驳的旧轨道，轨道依山而建近处一间绿色的小破木屋，远处是桥，有淙淙的流水自上而下，莫明有些熟悉的感觉。
　　画架旁边的桌上各式各样的画笔整齐的放在黑色的布艺笔袋里，左侧还有几本大小不一的画本。
　　刘亚泽过来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进书包里，我看向他问道：“怎么要收起来了？”
　　“期末考前一个月，画室就不开放了。”把桌上都收拾干净后，他站到我身旁，视线也落在画上：“好看吗？”他问。
　　我又端详了一阵，点头道：“嗯，好看。”
　　“我的色彩感不好，那个地方应该比我画的好看。”他说这话的语气并不像刻意谦虚。
　　我好奇道：“这个地方？是哪儿？”
　　他低头看我，一半脸在阳光里，眼神变得晦明晦暗，顿了顿才说：“小时候去过的地方，现在也记不太清楚了。”
　　不知为何我有些失望，愣愣地看着画中的景色。
　　突然，画室的门锁有窸窣被转动的声音，我跟刘亚泽同时转头看过去，是齐雨辰。
　　齐雨辰推开门，上身穿着宽松的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一条水洗淡蓝色牛仔阔腿裤，肩上挎着一个白色亚麻包，及肩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
　　“雨辰？”刘亚泽轻轻喊了声。
　　齐雨辰看向我们，侧头回眸的瞬间连我都在心里直觉得好看，“亚泽？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刘亚泽，她冰冷的脸上这才扯出一丝笑容，多了一些暖意。金书静和她还真是有些像啊，我想起袁媛提过的八卦。
　　记得刚进高一时，同学们彼此之间都很陌生，第一届班委就由班主任尹老师指派。可能是因为是教师子弟，金书静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优待。
　　“金书静，由你做体育委员。”尹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宣布。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高中入学第一天受到老师肯定，并成为可以迅速跟同学们搞好关系的班委，都是求而不得的事。可从我侧后方传来的却是男生声音冷冷拒绝到：“老师不好意思，您还是选其他人吧，我对班委不感兴趣。”
　　从小到大，像我这样表面乖巧的学生对于挑战老师权威，一直是比忤逆父母更为困难的事。因此进入高中第一天，金书静无疑让我大开眼界：怎么会有人忤逆老师看上去还能礼貌又理直气壮？
　　有多大性格，便要担起多少话题。
　　无可厚非，特立独行的金书静便是舆论漩涡的中心。而大众对他的人物设定归纳总结为如下三个词语：冷漠、傲慢和暴力。
　　冷漠傲慢的例子不胜枚举，关于暴力，传言版本不一，故事梗概大致如此：一个次尖班学霸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入学成绩排名，得知金书静成绩平平却进了年级前百的A班，心中对学校这种徇私舞弊的做法忿忿不平。不巧在一个人潮汹涌的下午，学霸在食堂与金书静狭路相逢，也许是那天月考结束成绩不佳，又或者人太多几次被插队，总之学霸胸中的熊熊愤慨，突然间就转化成了行动，拿着餐盘挡在金书静面前，高声质问他利用特权进A班的事。
　　金书静一贯冷漠本不想搭理，后来他一再纠缠，便动了手。说学霸手中那一盘子饭菜最后全倒在了自己身上，惨况异常。
　　这件事围观者众多，因此传播速度也非常，到最后似乎全校同学都成了围观者，也因此大大丰富了版本的多样性。但这件事最终让金书静的名声躁了起来。
　　后来跟袁媛同桌后，和金书静成为前后桌关系。因为传言，开始对他有些偏见，不曾多说话。但毕竟是前后方，伸一下腿、掉一个橡皮都难免会产生点交集，久而久之我却发现金书静虽然话少却谈不上冷漠，说话尖锐却更显坦荡。如果不是后来袁媛的事情，我想我甚至可能跟他成为朋友。但那也是大学之后的事情了。
　　“我来拿东西。”刘亚泽回答，看齐雨辰没穿校服又问：“你周末要回家？”
　　“嗯，司机等会儿来接我。我顺便把画室的东西也拿回去。”说完她似乎才注意到我，低头打量了一眼我的脚道：“贞欢你好啦？”
　　我赶紧傻笑：“呵呵，是啊。已经拆石膏了，上次谢谢你。”心里害怕她提起上次的谈话。
　　“没事。”好在齐雨辰对于旁人并不关心，也无意跟我寒暄下去，转脸又对刘亚泽道：“阿璇他们说下周聚餐，你有时间吗？”
　　“嗯，什么时候？”
　　“周末吧，具体还没定。”
　　“应该可以，你们商量好给我说。”说完，刘亚泽转身去收画架上的画。
　　齐雨辰又说：“你把林畅也叫上吧。”
　　“林畅？”刘亚泽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她笑笑：“阿璇走之前想都聚聚，画社的人林畅也不是不认识。”
　　“嗯，那我跟他说吧。”刘亚泽收好画后背起书包：“走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讲的，我却没反应过来。盯着脚尖的地方，专心致志，似乎下一秒那里就会生出花儿来。
　　“贞欢？”他拍拍我的肩。
　　“啊？走，走吧！”我回过神来，又看向齐雨辰：“那...再见。”
　　她对我点点头，嘴角轻轻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