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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长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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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林府离陈州并不远,待林家公子赶到陈州时,梁府不过才吃了三两天的牢饭。
于张君诏与晋升心里,对这林公子是颇为好奇的。林家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可这位金贵嫡出的二公子,竟为了这么一个低等的伙计日夜兼程赶来。这般心肠,倒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待传信儿的小厮将那林家公子领进花厅时,张君诏正在一方紫檀镶金镂花屏风后面堆一摞陈州的年鉴细考。屏风外陈州知府、陈州各官和晋升相谈甚欢,酒过三巡便已称兄道弟。
张君诏听着外头油滑的官话,只觉得心里脑里涨的心神烦乱。手里的卷宗也看不进去,标注的笔尖在上头划了长长一墨黑带却不自知。
正此时,屏风外头响起小厮的通报声。
“大人,林家公子已经到了,正在外头侯着呢。”
外头的笑声戛然而止,皆众人离座之声。末了便是陈州知府的谄笑声,各处小官的附和夸谈之言不绝于耳。
张君诏原本有些奇怪为何这些官员要去迎商贾之子,一想才明白,这其中是多有利害的。贩盐是大买卖,若是官商勾结,敛财之巨,不可估计。
少时外头传来一声清笑,虽未见人,却听的张君诏心里舒服。
“草民林长泽拜见诸位大人,途中多有耽搁,还请诸位大人莫见怪。”
许是在这嘈杂市井之中那脉清峻声音太过干净,如冬风穿林,松涛阵阵,竟引的人不由自主噤了口。
厅中一时寂静,只有人浅浅应了几声。张君诏搁下卷宗转身出了屏风,本是想瞧瞧外头是出了什么岔子。却在出来的一刹,被厅中众人簇拥的公子惊的说不出话。
便是活了二十几年,也未曾见过这濯玉般的人。
流目所盼之处,无不有情。唇淡如水,眸如明溪。单是这一张好皮子,便已让众生几多自惭形秽。
想若他为这乱世皱了眉,也教人觉得是这污浊乱世错了,不该玷了他。
这般如圭如璧之人,哪怕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觉通身如沐春风。
见张君诏出来,林长泽心中也是一叹。见惯了世故浮沉,阴阳算计,此等浑身正气之人已是久不见了。
两人一见如故,未曾言语却倍感亲近。
“在下张君诏,敢问林公子可知梁家之事始末?”
林长泽朝他行了一礼,道:“数日前李先曾与我借银钱五十两言去梁家赎人,然草民并无实据。后大人收到大人的信,便将梁家之子所管账目悉数过了一遍,现已全数查清。梁家偷换草民家盐引共纹银三千一百余两。草民在此代林家谢大人告知此事。至于李先之事,能用到草民之处,草民定当倾力,只望大人能早日查明此事。”
张君诏自方才见了他就有些恍惚,只听了个大概而未能听清他所言详尽。
晋升头一次看到张君诏魂不守舍模样,心里对林长泽的几分赏识也掺了嫉恨。同生为人,为何他能锦衣玉食,不必被这俗世所扰。为何他生在商贾之家,却没被人低眼所看。
为什么自己却要踩着刀刃而活,事事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