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图·文欢》l白五爷

7、第七章 分歧

　　待陈州知府赶到时，却见梁府上下百十号人已悉数被压制在大院内。男女老少皆无一人敢出声。
　　陈州知府饶是为官多年，也被这阵势吓的不轻。只因这些官爷都不比衙门里头当差的巡街捕快一般只得名头，点卯拿官银。虽沾了一路风雪，略显清瘦嶙峋，却是一副副从死人场里爬出来的铮铮铁骨。
　　知府原本心里打的小九九也霎时消的无影无踪，连周旋的话也连贯不起来了。
　　持了睢王的信物，便是掌了北临的生杀大权。任凭他想取谁的性命，都不是一个小小的陈州知府能左右的了的。如今这情形，也只能擦擦鬓角的汗硬着头皮主持公道了。
　　晋升见知府脚下踩了云彩似的软绵绵，便知这青天老爷的肚子里也没少落下油水。在这乱世之秋吃的一衙门肥头大耳，为了能染指这不清不楚的买卖，也算甚是费心了。
　　吃的这般肥硕，却不能晓通分毫世事疾苦，简直白白糟蹋了那些粮食。晋升暗地里不屑他，面上却又作出热情模样，亲下了凉台石阶迎他。
　　“呦！这不是知府大人吗！快请上坐！”
　　“这位大人客气了……”
　　陈州知府见上坐之人张君诏与迎接的晋升皆未着官服，一时也难断二人身份几何。只得赔着笑脸与晋升寒暄几句硬着头皮坐下了。
　　这一坐下，便开始细细打量起二人来。看二人甚年少，又带了亲兵，怕不是睢王随便从朝廷调来查办此事的。如此，便更棘手了。
　　“下官眼拙，敢问二位大人官居何位呀？”
　　张君诏脸色一凛，才待答复。晋升想起临行前睢王的嘱咐，便急忙抢在他前头道，“知府大人言重了，我二人本是奉王爷之命来征兵的。只是行至此处遇到了这位兄弟告梁府私贩人口，偷换林家盐引之事。弟兄们打仗惯了，也不晓得该如何摆弄这些繁琐审理之事。故特请大人来定夺。”
　　陈州知府闻言放心了几分，不是为严查此事而来便好。端了一个梁家，若能保住身家性命倒也是值得的。
　　张君诏眼角升起几分不悦，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晋升不想与地头蛇硬碰硬，若是此时一并擒了陈州知府，会打草惊蛇不说，这一带也必定又要乱上一阵子。倒不如放过这厮，省去了这些许麻烦。
　　可是贼官若不趁此时连根拔起，等日后再回来，就难抓到把柄了。
　　权宜之计，他终是学不来。
　　晋升脸上堆着笑意，心里却是一凉。这人果真还是生气了。
　　他纵是对着旁人有百般的巧舌如簧，却也没法子对张君诏说那些哄骗之言。只是如今才方至陈州，两人心里便已有了芥蒂，那日后的诸多不能折衷之事，他又当如何处之。拿张君诏来换权势，他做不到，可若依着张君诏的性子来，又恐二人都惹来杀身之祸……
　　“二位大人莫要忧心，这梁家上下多有不正之举。下官虽然屡屡想整治，却苦于没有证据。现这位小兄弟若有证据，不如一并呈上，诸位大人都在，若证据属实，定当予你公道啊！”
　　李先本担心梁家与知府勾结，这会子看到座上两位大人是真心想处置此事。便咬了咬牙，朝着张、晋二人叩了三首。
　　“禀大人，小人是林家的伙计，前几日小人的同乡婴平姑娘被在林府管事的梁家少爷相中，可怜婴平姑娘爹娘贪恋银钱。收了梁家五十两白银，婴平姑娘被硬带回了梁府。后来梁家少爷觉得婴平姑娘太过执拗，便欲将她送往尘烟楼去。”
　　“小人闻信儿，忙向林家公子借了五十两，前去梁府赎人，不想被那林夫人骗了银子赶出了梁府。婴平姑娘也不知去向。”
　　梁夫人闻言尖声道，“大人！民妇实在没有胆子做这等事！空口无凭，大人可不能听这番说辞就把梁家百口人给拿了！”
　　张君诏眉头紧锁，起身道，“李先，可还有别的证据？”
　　“小人被赶出去以后，回到林府去寻梁家少爷，想着能不能探出婴平姑娘的去向，谁知正好瞧见梁少爷偷换盐引。林府分工严，除了梁公子没人能碰那些盐引。盐引之事，诸位大人去林府细查便知。婴平姑娘之事，小人也曾对林公子提起过。大人若是不信，便可随小人一同去林府，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