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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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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雨丝绵长细微,湖面荡漾着圈圈涟漪,五色花鲤向湖水深处游去,尾鳍摆出优雅的弧线,眨眼间,化身为小黑点融入了湖底旋转的漩涡中。满城无数烟雨楼台尽是一片雨雾朦胧,似真似幻,浓雾中依稀升起明亮的灯火,接二连三的,韶歌城的烛火被点燃。不觉间,一盏盏灯笼代替了刚刚落下的太阳,韶歌城大半边天恍若白昼。乌云蔽月的夜空,没有一颗星,只是那雨,淅淅沥沥,不断从夜空中散落。
因为下雨的原因,夏天轻薄的衣物变得潮湿,贴紧了皮肤,雨水混着泥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洗刷着整座韶歌城。雨珠串联成串,从房檐边角滚落,晶莹的液体在半空中翻转,坚硬的青砖石近在咫尺。夜晚肃静的树林里传出树叶摩擦‘簌簌’的声音,劲风呼啸而过,瞬息间无数落叶在半空中被横截成数段,雨滴在落地前已经被席卷上天。
韶歌城内道路上的人在不断减少,灯火却有增无减,从空荡的街道两旁传来了人群的喧嚣。急促的脚步声,雨点溅起的声音,衣物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隐约的谈话声,接连不断的从林立的商铺和民宅里传出,如千条万条的溪流,蜿蜒前行,终于汇聚成汪洋,造就韶歌城此时的喧嚣。
城北有一座桥,横跨满盈湖,名为满盈桥,桥宽四、五米左右,扶手栏杆上精雕细琢了紫鸾鹊谱的图案,只是年代久远若不仔细辨别则只能看到模糊一片。若是平时,满盈桥上必是人潮熙攘,这场雨使得桥上行人寥寥无几,一座孤桥独跨满盈湖,少了往日的喧闹,看上去多少有些寂寥。湖蓝长衫的女子背靠满盈桥,宽大的衣袖在雨中翻卷,轻转手中的油纸伞,眯着眼睛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东西南北四大城门四条主路,纵横交错,四条路交接的地方,也是韶歌城最为耀眼的地方——华灯楼。同样是冷清,华灯楼前的冷清就与其他地方的冷清大相径庭,虽仅有数量马车,却个个是高车驷马、绫罗顶账,虽是雨丝连绵,却越显出奢华,虽是大门紧闭,明里暗里却受无数人瞩目。
四颗人头大小和上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顺次挂在华灯楼的房檐边,明亮的光线照得琉璃瓦片熠熠生辉,高高悬挂的牌匾上印刻着‘华灯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楼内,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奢侈,从脚下的波斯毛毯到头顶的白玉吊灯,无一不是个中极品。
扶疏公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狭长的双目不知看向哪里,他一身锦衣,高冠广袖,颀长身形靠在扶手椅内,修长的十指交叠在一起,不急不缓的扣动,浓重的贵胄之气从骨子里透出来。秦玥坐在扶疏公子右侧,低垂臻首,脸色若芙蓉,双手乖巧的搭在双膝上,目光也似乎被两只青葱玉手黏住了,她穿着黝紫色长袍,袖口缀着微微流苏,身上的饰品不多却都恰到好处。
南溟郡主一袭红裳,目光流转之间顾盼生辉,艳光四射。她面容明艳,身材高挑、匀称,贴身的剪裁刚好勾勒出她体态的美好。她的座位与秦玥邻近,百无聊赖的干坐了一会儿后,她把头转向了秦玥。
郡主往秦玥那边探过身子,稍带惊异的打量,一边打量一边说:“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啊,完全找不到缺点嘛。”
艳丽如郡主这般的美人,其容貌在秦玥面前也衬得众星拱月一般无力。世人想象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不是妖娆妩媚便是清绝素雅,总之都要一低眸、一抬眼便摄人心魄,可秦玥与这两种人无论如何也挂不上钩,虽面容五官美至臻境,但也不至于被冠上‘第一’,秦玥美的精髓在于她美轮美奂的脸上总是不自觉的体现出一种自然,天性赋予她一种自然风韵,如一池漾动的春水,从中不断泛出波纹。
眼见南溟郡主的脸与秦玥越来越近,秦玥无可奈何的红了脸、羞涩的缩了缩脖子,笑容明艳的南溟郡主却还是不断在靠近,秦玥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扶疏公子纹丝不动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目光同往常一般飘忽不定。
就在秦玥双眼泛愁之际,一直站在角落的俊秀少年终于忍不住的跑过来,“染夜姐姐!婆婆说过不许你胡闹的!”他死死拉住唐染夜的后襟,迫使两人的分开。“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当真怎样。”唐染夜嬉笑着回到座位上。
“ 还是那么活泼,南溟的郡主。”看似落魄的青年打了个哈欠,布料上乘的白衣已有一圈晕黄,腰间佩剑的鞘生了锈、剑柄也似磨损得不成样被布巾包裹起来,修长俊逸的身体佝偻着背,脸生的不错,却一直挂着懒洋洋的神情。这样的人,已显出落魄,更何况与其他几人同座,更是相形见拙。
唐染夜闻言侧过头,用眼角扯出的笑容怎么看都带了三分讥讽,“你还不是一样没长进,临渊城的城主。”
那青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这样的人,那还能有什么长进?平日在临渊城也只是游手好闲,什么城主啊,就是一个虚称罢了。你看,一接到邀请帖,那帮王公大臣连是谁发的帖子和目的都没搞清楚就急着把我送过来。”
刚刚冲出来的少年,带着一脸灿烂的说:“诶?城主您也没不知道?我们这边也是啊,怎么查都查不到,就连信是怎么送到的都不~”话还没说完,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就被狠狠按在桌面上,红衣郡主对青年嫣然一笑,“这小孩子,跟他说什么都当真,还到处乱说,就凭南溟,怎么可能查不到嘛。”顺便又揪起少年,顺便在桌面上砸出几个坑。
“郡主无需介意,送请帖的那个人一向这样的。”秦玥神色恍惚道。
唐染夜与那青年纷纷将视线转落到她身上,唐染夜不以为然的动了动嘴,“哦?这样是指什么样?”
秦玥偏着头,喃喃道:“没人猜得透,更没有人拦得住。”长长的睫毛半开半阂,不自觉流露出一缕忧愁,那个人啊……
白衣青年闻言端起茶盅,有意无意间向南溟郡主飘去一眼,二人目光碰撞时交换了一致的讯息——有内情。唐染夜拨弄腕上的镯子,心中百转千回,面上明媚气息丝毫不减。
往日,以鎏庆皇朝为中心,东西南北各有一大势力坐镇,势均力敌。现如今,鎏庆皇朝已失去与其他几家分庭抗礼的力量,鎏庆皇坐困愁城,当真是四面楚歌。前几日,除去鎏庆的皇帝,如日中天的最高领导人们俱接到一封来路不明的请帖,目的地便是扶疏世家的本家韶歌城,现下又得知请帖主人与扶疏公子的未婚妻秦玥关系不凡,如何不让人多心?
“来了。”
声音不温不火,隐然让人觉得冷漠,说话的是房间里惟一一个没开过口的人,靠在窗边的扶疏公子。
瘫软的少年马上恢复,几步跑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用来眺望,然后急忙缩回头,甩了甩沾上的雨水,带着有点儿发怔的表情,不自觉的问:“女的?”听到他的话,秦玥本能坐直上身。
唐染夜继续拨弄着镯子,饶有兴致的在扶疏公子与秦玥之间来回打量,看来,不止是秦玥与那人相熟,就连扶疏公子也认识,扶疏公子认识的女子成千上万,可秦玥却是深闺里的小姐能与几个人相熟?莫非,谣传并非只是谣传……
思及此处,唐染夜吩咐道:“江惑,去迎迎那位小姐。”少年听到自家主人唤自己的名字,匆匆应了一声,抬腿跑向紧闭的大门。
只见少年与门之间仅剩下几步之隔,少年却不知为何脸色大变,迅速转变步法,掠回原来的地方。临渊城主与南溟郡主也在此时起了身,扶疏公子依旧坐在窗边,眺望窗外,安之若素,秦玥悄悄伸出手勾住他的衣角。
门毫无预兆的倒下了,在此之前它没有丝毫摇晃。
弧光极亮、极细,伴随着剑的清吟,艳艳的红光穿透了门,一个呼吸的时间还没过,光便消失了,看似牢固的门轰然倒地,碎做数块,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片浓烟。
浓烟渐渐消退,淡淡的人影从烟雾深处隐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