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将相皆本色》软妹凶猛

14、豹苑隐秘

　　夜间韩姑给赵暄脱了身上的衣物，赵暄仅着一身锦衣裹在被子里，韩姑在榻边坐下，打算等赵暄睡了再出去，原嘉定公主睡觉时也是不喜欢有别人在，可能也是因为对别人的存在感非常敏感的缘故吧。

　　“韩姑，姜远这个名字我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韩姑知道么，就是守卫豹苑的那个郎将。”赵暄此次穿越最大的金手指大概就是把自己和嘉定公主的记忆非常详细地重温了一遍，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韩姑偏着头想了想，忽然道：“殿下若不提，奴婢也想不起来呢，姜远出自洛阳的一个小家族，不过他好像同李美人算是表亲，若不是年节前的宫宴轮到他守备豹苑，昭仪又着人送了东西过去，奴婢也想不到此节呢。”

　　听韩姑这样讲，赵暄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埋在被子里，小脸露在外面，又道：“韩姑，今日碰见的顾俨，便是那个顾氏子么？”

　　韩姑虽出身永巷，但是跟在陆婉身边多年，因而对天下世家也颇为熟悉，她道：“是啊，奴婢听昭仪提起，说顾氏祖上出了三位皇后呢，不过自灵帝朝，顾氏便不如从前那么显赫了，但是在江东几个大族之中，绝对是底蕴最为深厚的。”

　　“今日只是同那人打了个招呼，他怎么会在豹苑中？”赵暄有些疑惑。

　　韩姑笑了，这幅样子，倒像是赵暄在缠着她讲故事，可惜这些日子变故频发，让这位扮作皇子的小公主都没了女儿家的模样了，还好，看到顾氏大郎的模样，便又好奇起来。

　　“这个韩姑倒是不知道了，不过听说皇后娘娘有意为大皇子求得顾氏女为妻，而这位顾氏大郎，同司空温俭之女定了婚，这次来洛阳应该是来议亲了。”

　　赵暄点点头，便闭上了眼睛，韩姑看她睡了，轻手轻脚地起来，开门出去了。

　　如果自己那位好友还在，会说什么来着，哦，好看的男人都有主了。

　　赵暄露出了一丝微笑，今天赶路实在疲惫，便睡去了。

　　次日，韩姑服侍赵暄穿戴好了衣物又引着她往堂去，暖阁里烧着炭火，十分温暖，案几上摆满了各色食物，赵暄看了看，无非就是炙烤的肉，肉羹，菜干羹还有一些颜色不明地肉酱。

　　日日都是这种伙食，赵暄现在已经认命了。

　　赵暄跪坐在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边吃东西边道：“韩姑，让昨日陪我游园的宫人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韩姑称是，出去叫人，不一会儿，那个宫人便进来了。

　　赵暄手里拿着肉饼，蘸着肉酱，道：“我这次来豹苑，游玩散心只是其一，只因前日遇见了二哥，听说昌平公主在豹苑中将二哥推到了莲池里，二哥回去病了好久才算是缓了过来，这次来豹苑，便是想问问，豹苑中的宫人都是怎么当差，竟敢怠慢二哥。”

　　“你仔细想想那日的前因后果，不然……”

　　宫人身体一抖，跪伏在地上，自从得知这位三皇子要来便觉得不好，只因现在大皇子已经倒了，余下皇子中，三皇子身份最高，往日他也不显山不露水，宫人对他的脾性实在不熟悉，故而也不敢随意敷衍。

　　“此事小人也有耳闻，年节前，豹苑还未下雪，陛下点了在豹苑举行宫宴。那日二皇子喝多了，去莲池边散散酒气，昌平公主自梅林西侧跑出来，慌不择路地碰上了二皇子，二皇子这才落入莲池。”

　　“宫人们也不敢怠慢，即刻便将二皇子救了上来，小人还找了个小宫婢送公主殿下去更衣。只是此事二皇子不许宫人们报给陛下，故而小人也不敢说啊。”

　　赵暄喝了一口水，道：“原是这样，你把那个服侍昌平公主更衣的小宫婢给我叫来，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宫人不知赵暄这样讲话是何用意，只是看赵暄这样子，便迟疑着答应了下来，出去着人去找了那个小宫婢来。

　　小宫婢进来后跪在屋中，道：“奴婢拜见三皇子殿下。”

　　“你将那日昌平公主的状态给我细细说来，不得错漏。”

　　小宫婢身量尚小，长得倒是颇为机灵，她道：“那日公主殿下形容十分慌乱，屐上沾了些泥土，发间带着的钗环也乱了，奴婢扶着殿下到梅林边的暖阁里更衣梳洗。哦，我还想起来，公主殿下的耳环也掉了一只，我便吩咐人去公主的住处拿了一对耳环过来。”

　　赵暄闻言给韩姑使了个眼色，韩姑拿出了那只点翠耳环，道：“你抬起头仔细分辩，公主丢掉的耳环可是这个模样。”

　　小宫婢自己看了看，怯怯道：“是的，正是这只耳环。”

　　“看清楚了，可不能看错。”

　　“这耳环形制十分特别，奴婢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故而不会看错。”

　　赵暄暗自思忖，正想要说话，忽然有宫人来报，说顾氏公子找赵暄一同游园，赵暄略一沉吟，道：“快请顾家公子进来，我这阵子憋闷得厉害，刚好想要出去游园。”

　　接着对跪在屋中的小宫婢道：“你下去吧，如常做自己的事，也不必同他人说我问了你这些。”

　　宫人打开帘子，顾俨进来，他身上带着寒气，见了赵暄未语先笑，“殿下不是来豹苑散心，怎么就躲在房子里不出来，这样好的天气，不若踏雪寻梅，如何？”

　　赵暄起身，笑道：“现下不过是早春，哪里开了梅花，顾公子寻我开心呢。”

　　顾俨看着立在屋中身形单薄的少年，从容不迫进退有据，这大概便是风雨旋涡中长大的孩子，格外的不一样 。

　　“呵，这倒是不至于，不过我听说豹苑有些地方是会有一两枝梅花开放，今日谁先寻到梅花，便算作赢，没寻到的包了今日午膳如何。”

　　赵暄也想在豹苑中转转，便道：“好，那便一言为定。”

　　说着二人相携出门，顾俨这男人便是在大雪寒冬的洛阳，穿着他湖蓝色的外衣，也只让觉得他是在吴郡江南微雨中写意前行。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寒冬之凛冽，反倒是怡然自得。

　　二人在雪中前行，顾俨看赵暄身后许多人跟着，笑道：“殿下这是不放心俨？”

　　赵暄看了看身后的人，也笑了，朗声道：“你们远远地缀着吧，不用跟得这么紧。”

　　身后之人应声停下。

　　“怎么今日不见那唤你大兄的少年？”

　　“他聒噪，一早便去了狮虎林看狮子，我总算是清净些。”

　　顾俨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力量，他在哪里都神色安然，谁与他在一起都觉得没什么压力，会不由自主地把他当做朋友。

　　“顾兄家在江东，不知我外祖父和舅舅们可好。”赵暄跟着顾俨在园中行走，深一脚浅一脚，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同顾俨搭话。

　　顾俨看赵暄个子矮腿短走得艰难，不由一笑，伸手牵住了赵暄，赵暄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要挣开，但是不知为何没这样做。

　　“陆氏的陆老爷子身体极好，俨离开江东时，他还拿着戒尺追着打陆家三叔呢。”

　　赵暄心知陆老爷子虽然从文，却是个火爆性子，从他一怒之下上书附党便能看出来。

　　赵暄笑，道：“我听我母亲说，顾兄这次来洛阳，是要同温司空的女儿议亲，我先恭喜顾兄了。”

　　顾俨神色一顿，似乎不想在议亲这件事上说太多，便道：“其实这次过来也是要敲定我妹妹同大皇子的婚事，这样算来，俨与殿下算是亲戚。”

　　见顾俨似乎对于赵晖在谭氏之事中受到波及并没有什么多的反应，赵暄便知，顾氏这个家族一定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二人到了梅林附近，顾俨道：“我们便在这里分开吧，说好了，踏雪寻梅。”

　　赵暄颔首，往另一边去。

　　雪地中，赵暄若有所思，她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寻找早开的梅花上，而是颇为游移地四处打量。

　　最后，赵暄抬脚往梅林西侧去。

　　一路都是曲折的小径，此处十分幽静，但是修筑地典雅秀致，梅林很大，除了小路便没有其他路。

　　赵暄走到小路尽头，眼前是几排宫室，她进了房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张美人榻，后面隔断着屏风，她绕过屏风，发觉居然是一处温泉汤池。

　　曲径通幽，还有温泉。

　　李美人的表亲，姜远，李美人，慌张的昌平，丢掉的一只耳环，置嘉定于死地的一条毒蛇。

　　赵暄似乎抓住了什么。

　　忽然身侧的窗户开了，顾俨倚着窗子，托着下巴，道：“你看，我找到梅花了。”

　　赵暄晦暗的神色一变，笑了出来，往窗边走去。

　　只见窗边有两三株梅花，凌寒开放。

　　看着雪地中的点点红梅，赵暄笑了，那是探明一切，智珠在握的微笑。

　　顾俨看着赵暄那张在雪中映得越发白皙的面庞，他上前摘下了一朵梅花，放在赵暄手中，神秘地微笑道：“我找到了梅花，殿下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赵暄微怔，看着手心那朵红梅，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