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谭氏之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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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便能看到许多宫人搓着手，拿着大扫帚出来，将宫中各处沾染血迹的地方扫干净，又盖上黄土，一夜厮杀，这样掩饰一番便仿佛并没有发生过。
赵暄起身了，她从三皇子的衣物里找了一套看着像是内衣的白色单衣，又把过长的下摆随意裁剪了一下，做成了一套练武服。
每日早起要打几趟拳，不过要避着人一些，不然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会这些拳法，于是赵暄便早些起来，在自己寝殿内打拳。她打得是形意拳，其实八卦掌和太极拳她都会，不过后来久经沙场，便自然而然地喜欢这种没有花哨招式利于战阵的拳法。前世也学习了专门用于近身格斗的多家拳法，但是现在身体还未长成，只能通过熟悉形意拳和练习五禽戏来慢慢让身体恢复起来。
赵暄打了一阵便满头大汗，她停下来，擦干自己的汗，裹到狐裘里，慢慢调整呼吸吐纳，身体还是太虚弱，需要慢慢地让身体适应这样的运动强度，还好现在不过十岁，她还有很多时间。
韩姑在门外轻声道：“殿下，该起了。”
赵暄道：“韩姑进来吧。”
韩姑端着水进来，“殿下这几日醒的太早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殿下的病也才刚好呢。”说
着就开始帮赵暄洗脸洗手，然后帮他束起头发，因她年龄不曾加冠，便只给她带半头帻，身上穿以深蓝色织锦制成的襜褕，将镶着白玉的腰带围上。
赵暄照照铜镜，笑道：“今日穿得好精神啊。”
韩姑笑，“殿下年纪还小自然要穿得精神些，昭仪看到了，心情也会好的。”
“好，都听韩姑的。”赵暄在韩姑的帮助下披上自己常穿的那件青狐裘，又道：“韩姑今日吃什么啊，我有些饿了。”
赵暄这皮相看起了也不过是七八岁，十分可怜地说着我饿了，韩姑一直看着她长大，自然心疼，再一想到赵暄若不是做了三皇子，此刻只怕还能穿戴许多小姑娘的饰品，何至于穿着男孩子的东西长大呢，昨夜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殿下，今日吃肉羹，昭仪说殿下从前早上只吃羹仿佛是不顶饱，今日又加了些油煎的大饼。”
赵暄同韩姑出门，心里想着，来到这里哪里都好，可惜好吃的不多，连味精都没有，每天都吃奇奇怪怪的香料，虽然现在是王公贵族，但是着实比不上后世的普通人吃得舒服。
进了陆婉寝殿正堂，她已经已经跪在小几旁等着赵暄，赵暄也过去跪坐于榻上，道：“母亲。”
“好了，快吃东西吧，病好了以后就天天闹着要吃东西，吃不饱，母亲让他们又多做了一些，快吃吧，今天送你妹妹出宫，要好一通忙活。”
赵暄早上爬起来练拳，对身体消耗巨大，急需一些肉食来补充能量，不过太过油腻的肉食她消化不了，只能吃点肉羹，或者让人给她炖点肉吃，不过一想到这是个炖牛肉都没有土豆的年代，赵暄还是有点小郁闷。
食案上摆着一碗肉羹，盘中放着煎得金黄的大饼，赵暄虽然心里有些想念美食，但是也曾过过就着冷水吃军粮的日子，便也不矫情，拿着饼蘸着旁边的肉酱开始吃了。
陆婉面色有些苍白，昨晚是守着赵暄到深夜，确定赵暄没有梦魇，这才松了一口气，去休息了。她在一旁见赵暄吃得爽快，其实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这次醒过来变了许多，豪爽多了，不过既然想要以她哥哥的身份活下去，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这样想着，陆婉便也不那么在意了。
早膳后，赵暄道：“冬日里似乎就只有肉了，哎，好想吃榆子酱啊，我记得那个很好吃啊。”赵暄自嘉定公主的记忆中看到，便顺口提了一句。
陆婉笑，心说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一觉醒来变了很多，但是喜欢吃榆子酱却还是不变的。
“冬日里哪有这些，要等春天了，春天母亲让人给你制。”
赵暄笑了，眉眼弯弯，道：“好，母亲别忘了。”
赵暄随陆婉来到正殿，采薇料理了手边的事情，过来，道：“昭仪，昨夜陛下便发了诏令，将谭氏一族羁押起来，大皇子禁锢宫中，听说陛下专门下旨斥责大皇子，说他‘不忠义，无孝悌’。”
陆婉神色淡淡，道：“太后怎么样了？”
“昨夜被架回去的时候便吐血了，今晨已起不来身了。”
陆婉看向一旁的赵暄，道：“此事，阿暄怎么看？”
赵暄略一沉吟，见殿中只有陆婉、韩姑、采薇他们四人，便道：“父皇这是要护着大哥呢，只是眼下，我们又站在风口浪尖了。”
“青蛇和那张被换掉的被子，母亲查出点什么了么，最近宫中这么乱，父皇可能还要肃清谭氏余党，正是我们调查的好时机。”赵暄接着道。
陆婉道：“皆不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昨晚之事实在凶险，不如我再查查这件事。”
赵暄拉着陆婉来到灵柩边，二人看着灵柩中三皇子小小的面庞，就在陆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赵暄忽然道：“昨晚那人不是谭氏余党，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罢了，不过母亲不必查了，查了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母亲，这只是刚刚开始，如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二人皆默默无言。
送葬的女史来了，自明光殿正殿台阶下，一路排了下去，总共有百位女史，皆着素衣，神情庄严肃穆。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薤露》之歌，回环往复，哀婉动人，赵暄扶着陆婉的手，陆婉目中带着泪光，看着灵柩被运上了车驾，往宫门那里去。
天又下起了雪，宫宇宏大，天地宽广，《薤露》之歌连绵不断，宫人们听了这支歌，也有人落下来泪，人生无常，不过弹指一刹。
赵暄扶住了陆婉颤抖的身体，道：“请母亲保重身体。”
陆婉有些恍惚，低声道：“今日听《薤露》，是送了你哥哥，他走得太早了，只留下了你我母女二人，相互偎依，挣扎求生，明日再听这支歌，不知要送谁离去？”
“眼下这样凶险，若有一日，我离去的时候，不知有没有人，给我唱这支《薤露》呢？”陆婉的脸映在雪中仿佛玉盘，命运的无常，让这个女人有些害怕。
赵暄的手十分温暖，她道：“不会的，母亲，上天会留有一线生机的。”毕竟，风暴眼总是平静的。
赵暄跟在车驾后面，她是男子，总要替自己的母亲送上嘉定公主的灵柩一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前面是车驾，身后是隐约的歌声。
赵暄莫名的有些伤感，但是她知道，出了宫门，活人的世界与死人的世界便分开了。
不知走了多久，赵暄看到了宫门，守门的执金吾皆神色肃穆，见了送葬的车驾，一个面生的将领上来道：“可是嘉定公主的灵柩出宫了。”
赵暄答道：“是。”
那将领似乎没认出是三皇子，只是着人检查车驾，便要放行。
就在赵暄目送车驾出宫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一女子娇喝驾马的声音传来，走近了，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织锦上面缀着白狐裘披风的女子骑马前来，马蹄踏得雪花飞溅，恰似雪中寒梅绽放。
原来是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见了赵暄，抬眉道：“原来是三弟。”
这样一说，那将领仔细看了看赵暄，下拜道：“末将今日才来宫中宿卫，不曾见过三皇子殿下，望殿下恕罪。”
赵暄忙道：“无妨，无妨。”
昌平也不下马，抬手拿着马鞭对那个将领道：“储野，本公主要出宫。”
名为储野的将领恭敬道：“何大将军命我等宿卫宫中，护卫陛下安全，若无旨意，不敢随意放殿下出宫。”
昌平神色倨傲，还是谭氏得势时的模样，只是看她眼下微微有些青黑，便知昨夜过得也不安生。
昌平笑了，有着说不出的傲慢，“若我是去找何虞呢？”
储野身形一顿，似乎是楞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说：“既然殿下改变了心意，去找我家公子，末将自然是可以放行了。”
说着，便着人开了宫门。
昌平在马上看了看赵暄，忽然道：“三弟昨晚受了惊吓，今日便起来送了妹妹出宫，可真是个忠义孝悌之人啊。”
说完，扬鞭打马而去。
储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味，赵暄面色恹恹，不大高兴的模样。
她带着几个跟着出来的小宫人往回走，路上雪深，她又年纪小个子矮，走得十分艰难。出了宫门，嘉定公主便入葬了，一干事由均有梁帝替她善后，那么，转身回来的这个世界，是充满了争名夺利，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懒得去想昌平去找何虞做什么，无非是昌平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选择，一个女人选择在家族败亡之际找一个男人，其用意不言而喻，谭氏倒了，昌平却不愿离场，是了，谁愿意呢。
无论昌平那话是什么意思，赵暄看来，她是不甘心的。
可笑的是，想离开的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想留下来的正在不断给自己加筹码。
赵暄打了个哈欠，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一个朋友，那女人会说什么呢？
呵呵，管多少人想杀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我自活的逍遥自在，谁能奈我何？
远远地，便能看到陆婉扶着明光殿的大门在等她，那里透着与雪地中不同的温暖，赵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往那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谭氏之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