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局中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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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与谭后居于高台，看神情十分平淡，这样一看，二人的确是夫妻，面对这样的情势，居然都是漠不关心的模样。
谭太后起身，急急道：“此乃哀家千秋，何嘉怎敢殿中杀人，来人，拿下。”
霎时便有数百甲胄之士入殿，往何嘉那里去。
打头的便是谭起的儿子，任职中军校尉的谭炜。
百官默默，宫中女眷钗环散乱，神色惊恐，赵暄护着自己的母亲，默不作声地观察场中形势，面上一副很惊恐的模样。
何嘉笑了，放肆大笑，“尔等鼠辈，安敢与我一战。”
他手操长刀砍杀起来。
霎时间，殿内如修罗地狱，兵器交接之声，人惊惧呼喊之声，血肉骨头断裂之声，此起彼伏。
何嘉浑身浴血，杀得酣畅淋漓，谭炜等人虽人多，但也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
忽听甲胄碰撞之声传来，一队兵士入殿，打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英武男子，他观场中形势，大喊道：“谭氏有谋逆之心，意图谋害陛下，人人得而诛之，杀！”
一应兵士杀声四起，加入到殿中战团，殿内其他人面上沾着血，蜷缩到殿中一角，赵暄也护着陆婉靠在了她们身后的墙上。
双方酣战，赵暄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团，何嘉实在是太过勇猛，再加上后来来得这批兵士，谭炜等人已经力有不逮。
这后来的将领实在是会说话，三两句便把谋逆的帽子扣在了谭氏脑袋上，赵暄不能判断这男子是哪方势力，但是的确，对方也很想置谭氏于死地。
混战之中，谭炜原本与何嘉对战，只见何嘉刀刀下死力，谭炜早已是勉力支撑，他且战且逃，与何嘉四处周旋，就在谭炜逃到了大皇子赵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想要躲到赵晖身后，是了，若是何嘉伤了赵晖，他便见罪于皇族，躲到赵晖身后，就可以让何嘉投鼠忌器。
赵晖与昌平早已被人护着靠近台阶处，赵晖看着谭炜向他奔来，有些呆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昌平见此情形，又看了看谭炜身后的何嘉，她便随手拿起了身边的一只酒樽，丢在了谭炜脚下。
谭炜踩住了酒樽，劈头盖脸地摔在了赵晖身上。
谭起心神俱震，涕泗横流，大喊：“炜儿！”
何嘉持刀三两步追过来，一刀捅进了谭炜的心窝子。
他狞笑一下，将刀抽了出来，带出的鲜血，喷了赵晖一身一脸。
谭炜抽搐了两下，道：“表弟，救我……”，身子一歪便没了气息
赵晖尚且呆愣，抬头却看到了何嘉在面前持刀而立，脸上身上都是血，对他露出了一口黄牙。
赵晖一抖。
殿中人的目光都在那里，一时间殿中静悄悄的，大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赵暄目睹了刚刚的一切，看到了呆愣的赵晖。
忽然间，她脑中雷霆一闪。
是了，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赵暄一刹那间便想大笑起来。
她忽略了，既然是谭氏的杀局，那么赵晖下场如何不言而喻，何嘉不会杀赵晖的，但是赵晖已经没有了一争之力。
谁呢，谁还有一争之力呢？
嫡长子败了，次子懦弱庸碌，接下来是谁呢？若论家族，陆氏世代书香，江东名门，若论身份，陆婉居昭仪，位同副后。是她啊，是她赵暄呐！
什么时候杀她最好，自然是这样混乱的时候了，借刀杀人，嫁祸谭氏。
妙哉妙哉！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赵暄后颈一悚，她推开了身边的陆婉，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躲过去，手上的握紧就要送出拳头，她的身体就像是预知一般，那拳头预计的路线，直插身后人的颈侧动脉。
不过只是一瞬，赵暄停下了自己的手，她不可以，一旦谭氏倒了，陆婉和她就会直面皇位之争，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能展现。
赵暄被提了起来，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陆婉神色慌张，甚至不能发出叫声，只是瘫坐一旁。
那人拎着赵暄，从墙边走了出来，露在了殿中诸人的面前。
殿中气氛凝重。
赵暄做怯懦状，大声道：“父皇，父皇，救我，救我……”
赵暄目光逡巡室内，是谁，挑动局势，想要渔翁得利？
是高台上忧心忡忡看着儿女的谭后，是立在梁帝身边的杨绰，是持刀而立的何嘉，还是她们？赵暄的目光接着看向了躲在群臣百官之中，倚着二皇子赵昶神色慌乱的郑容华，还有那抱着赵旭一言不发的李美人。
是谁呢？
梁帝神色微变，道：“逆贼，放下三皇子。”
赵暄能够看到这人的衣角，就是刚才为她斟酒的內侍。
那人开口，声音尖细，的确是內侍的声音，他道：“何嘉，放开大皇子，让谭大人出宫，我这就放了三皇子。”
谭起有些疑问，但是看这人是个內侍装扮，便觉得有可能是太后安排得后手，他便将大皇子赵晖拉了过来。
昌平面色大变，想要把赵晖拉回来，却扑了个空。
赵晖神色惶惶，被谭起护在身后，一直面色漠然的谭后忽然急急唤道：“大哥，放开我的晖儿，你这是在害他……”，语调十分凄厉。
谭后还想说话，但已经没人听了，只听殿外四处有人声，还有兵器交接的声音，谭起神色不定，掳着赵暄的內侍靠近谭起道：“大人，我等杀出重围，出了宫，再图大事。”
因手上有了赵暄，谭起重振精神，谭炜带来的兵士也簇拥着二人，谭起捡起了地上的长剑，道：“将士们，陛下为奸臣何嘉所惑，残害忠良，随我杀出去，杀！”
一时间这许多人便跟着谭起杀了出去，赵暄被內侍死死勒着，面色涨红，何嘉和刚刚入殿的中年校尉也跟了上来。
出殿时，赵暄还能听到殿中自己母亲的哭声，还有谭后悲惨地呼喊声。
月光如练，冷风打在赵暄脸上，她只穿了单衣，狐裘还放在殿中，她脸上已经没了那惊惧之色，只是冷冷地看着谭起带着这帮散兵游勇与身后的追兵且战且逃，谭起拉着赵晖的手，赵晖神色惊慌，似乎还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瞬间，自己就被拉着逃命了。
月光中，赵暄露出一个冷笑，果然，谭氏败亡是正常的，谭起信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內侍，拉着赵晖跑了出来，这是想要与宫外势力汇合，然后以赵晖作为手中筹码么，若是梁帝有何不测，赵晖仍然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啊。
怎么就这么愚蠢？
仓促间便来到了上东门，远远地能够听到厮杀之声，赵暄心知，皇宫宿卫乃是杨绰谭氏争权夺利的战场，上东门的执金吾也开始为了彼此背后的势力战斗。
谭起带着人冲过去，一个执金吾将领匆忙道：“太尉大人快出去，我们顶着这里。”
几人还没忙着说几句话，何嘉便带着人又杀了过来，此刻争分夺秒，若是再不出宫，只怕是要腹背受敌。
乱局之中，赵暄见掳着自己的內侍做出了一副忠直的模样道：“快，大人快出城，我带着三皇子拖住他们。”
谭起见內侍这样说，便带着人，从执金吾的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出城门去了。
內侍将匕首架在赵暄脖子上，大声道：“尔等若敢追击，我便杀了三皇子。”
说完便挟持着赵暄上了城楼高台去。
进了城楼一侧的楼梯，內侍提着赵暄三步作两步地往上跑，赵暄冷漠地看着他。
上了城楼，这里空无一人，城楼上的执金吾都在城下混战，因而城楼上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二人站在城墙边上，见城门下，何嘉和一些执金吾还在追击谭氏，內侍大喊道：“都停下，三皇子在我手中。”
何嘉等人抬头望向城楼，內侍将赵暄放下，刀架在赵暄脖子上，大声喊着：“太尉大人快走！”
见这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赵暄冷冷道：“不必装了，你非谭氏之人，何必装得这么用心？”
內侍见赵暄，脸冻得通红，身形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有一双眼，目光犀利直戳他的伪装。
城楼的楼梯中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他冷笑道：“三皇子好生聪明，可惜，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说完，他将赵暄掳到自己身前，又大喊道：“尔等残害忠良，我誓杀三皇子。”
城下之人只见他手中匕首挥向赵暄，赵暄则感到一阵劲风划过自己的面庞，一道寒光映出了那双冷淡平静的双眼。
她怎么这么平静，內侍有些麻木地想着。
赵暄右手握拳，她一拳捅向了內侍身下，手中便触到了温热的液体，就在那內侍刀向着自己而来，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的时候，赵暄闪身，往城楼底下靠去，她错步离开城墙边上，那个內侍转身挥舞着匕首，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只见一只羽箭射中了他，他脸上还凝固着极为疼痛的表情，他背对着城墙，倒了下去。
转身原来是那个闯入殿中的中年武将，赵暄瑟瑟发抖，瘫软在地上，武将躬身行礼道：“三皇子殿下，末将越骑校尉卫渊，护驾来迟，望殿下见谅。”
闻言，赵暄也没法说话了，只是点点头。
城下，大队人马出现，围住了谭起等人，杀声四起。
卫渊着人扶着赵暄下了城楼，下城楼时碰上了面上身上都是血，脸色惨白的赵晖，他身后跟着同样浑身浴血，却带着兴奋神色的何嘉。
赵暄离开的时候，手一松，把那个小小的箭头丢到了一片狼藉中。
一行人走远，城楼处，一个小将招呼着兵士打扫战场，他捡起了那个带着血的箭头，往赵暄离去的地方看去，月光下，这是一个英俊而带着桀骜之色的少年，他看着这个箭头，眼中的悲伤，渐渐地变成了兴味与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局中杀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