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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镌刻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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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象从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见我一直盯着他看,青年医师有些诧异的打量了我一番。不会以为我是花痴吧,意识到情况不对,忙收回凝视的眼神。
小男孩玩性未减,依旧缠着青年医师重新嬉戏。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我,一只嫩嫩的小手指着我说:“姐姐肯定是你告的密。”有些苍白的小嘴生气的撅着。
“没有,我可什么也没说。”他生气的模样很是可爱,我含笑的说。
“那就怪了?”小家伙疑惑的挠了挠头。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该回病房了。”青年医师抱着他冲我点头一笑,离开了病房。
午后的阳光从病房的窗□□进来,为冷洁的白色病房增添了几缕金黄的色彩。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时。
“吱扭”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男孩的头伸了进来,顽皮而好奇地看着我。正是昨天捉迷藏的那个小家伙。
“你来啦,来,过来。”我招呼他来到我的床边。
他好象一点也不陌生似的,两只小手撑着床单,斜着身子瞧我。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坐起身来问他。
“不告诉你”。他充满稚气地答道。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装作很深沉的说道。
“那你说我叫什么?”他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嗯,你叫小杰”。
“你怎么知道?”他提高噪门很是惊奇。
呵呵,还是小朋友好对付。“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还知道你很不乖,又偷偷跑出来了是吧?”
“你不要告诉叔叔啊,我一会儿就回去。”像犯了错误的孩子被人逮到,他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嗯,好。不过在这儿呆一会儿,可要马上回去噢!”
“好,他们都睡觉了,我才出来转转的。”他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似的。
“你几岁了?”
“下个月我就五岁了。”他好奇地摸着我打着石膏的脚。“姐姐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撞的”。
“疼吗?”
“不疼。”在孩子面前总不能丢份吧,呵呵。
“我也不怕疼,叔叔说男子汉都不怕疼。”
“嗯,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男子汉”好懂事的孩子。
“你住哪个病房呀?”我问他。
“对面的血液科病房。”
我发现他的小手上密密麻麻地有很多针眼,让人见了很是心疼。“你吃糖果吗?”想起抽屉里还有昨天尹涵送来的巧克力。
“嗯,我吃。”说完就蹦蹦跳跳的来到我跟前。呵呵,一点儿也不客气,还是孩子的世界最为单纯,没有一丝的伪装。
“给。”拿出巧克力递给他。
“谢谢,姐姐。”他很有礼貌地接过。他的脸有点浮肿、眼睛很大,小嘴大口大口地吃着,虎头虎脑的样子,很惹人喜爱。
“叔叔也经常买好好给我吃。”他边吃边说。
还没等他吃完,走廊里就响起了“小杰,小杰”的呼唤声。
“我得走了。”他跳下床迅速地跑向门外,在关门的时候扭过头对我说:“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好不好?”
“好,我等着你。”
小家伙很是高兴的走了。可怜的孩子,本是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的年纪,却被迫要在医院中渡过。
今天是我住院第三天了,到了要去别墅打扫的日子,正想着要给周洛坤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没法去了的时候。小家伙如约而至,“姐姐,给。”他一进门就递给我一块东西。
“什么呀?”定晴一看,竟是一支棒棒糖。
“谢谢你,你自己吃吧。”
他身材很瘦小要比同岁的孩子矮一截,正使劲儿的往我床上爬,忙拉了他一把,抱到了床上。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支棒棒糖,见我不要有些不高兴地说:“这是我最爱吃的草莓味的,你怎么不吃呢?”
呵呵,你喜欢吃,我就一定也要喜欢吃呀。看来盛情难却呀,只好说“那好吧,咱俩一起吃。”
小家伙这才高兴了起来,“好吃吗?”
“嗯,好吃极了。”我向他做了个爽歪歪的表情,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姐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讲故事?我还真是不太会讲。“你想听什么呀?”
“随便,只要没听过的就行。”
哇,要求还挺高的。讲什么呢?小红帽、三只小猪这些故事八成他早就听过了。嗯,对了就讲这个吧。
“我给你讲个潘多拉盒子的故事吧。”
“好。”他坐在我的对面,聚精会神的望着我。
“在古老的希腊,就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王子叫哈帝斯,有一天他送给她的姐姐潘多拉一个礼物,是一个盒子,并且告诉她一定不能打开它。可是呢,一天天的过去了,潘多拉就越来越好奇这个盒子里到底有什么呀?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打开了这个盒子。突然从盒子里飞出了好多的脏东西,像什么疾病呀、痛苦呀、仇恨等所有的不幸一刹那都飞了出来。这可把潘多拉吓坏了,她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不停的哭泣,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在盒子的最里边还有一只小虫子,只见那只小虫子慢慢地张开了翅膀,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然后迅速的飞向了远方。这时潘多拉却止住了哭声。”
我故意顿了顿,然后问他“你知道潘多拉为什么不哭了吗?”
小杰摇了摇头,连口中的棒棒糖也忘了拿出。
“呵呵,因为那只蝴蝶代表希望。不管人间有多少痛苦、多少悲伤,只要有希望,光明就一定会到来。”
“你听懂了吗?”我有些后悔,也许他太小了,听不明白。
“嗯,我听明白了。”他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叔叔告诉我,只有要希望,我的病就一定会好”。
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呵呵。”门口处响起了一个男人溪水般清澈的笑声。
“叔叔。”小杰很是兴奋的喊道。
一回头,只见那个青年医师正斜靠在门框旁,含笑的望着我们,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唉,不会是在笑话我讲故事的水平吧。
看到我们看他,他就走了进来。“小杰,你又跑出来了,很不乖噢”。
“我请姐姐吃糖呢。”他摇了摇手中棒棒糖,指了指我。我这才觉察到现在的情景是:我和一个五岁的小毛头在一起津津有味的吃着棒棒糖。好象,好象,好象有点弱。
“那你怎么不请我吃呢?”青年医师装作有些生气的说。
“因为叔叔老是给我打针。”小家伙气呼呼的回答。
“扑哧”我笑了起来,这回答真是太经典了。
“噢,那我再问问你,你为什么叫我叔叔,而叫她姐姐。我有这么老吗?”青年医师有意逗这小家伙玩。
“那是因为,姐姐是女的。前两天小豆子给我说,见了年轻的阿姨要叫姐姐,这样她们高兴。”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哈,病房里一阵爆笑。
黄昏的时候向护士借了一幅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了病房楼前小坐。在病床上躺了一天浑身酸痛,深吸一口这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才发现自由的空气如此美妙。如血的夕阳蜕去了耀眼的光茫,渐渐沉入到层层云雾之中,轻舒漫卷的云朵似红巾薄纱的少女娇羞而妩媚。
“你怎么在这呀?”那青年医师的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噢,出来透透气。”由于活动不便,我并没有起身,依旧坐在石阶上。
“小心着凉”。
“嗯,我一会儿就回去”。
也许是见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亦或许他现在不忙,他侧身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脚受伤了?”他问道。
“嗯,撞了一下。”
“严重吗?”
“还好,只是有点骨裂”。我侧脸看他,奇怪就是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穿着白色医生服的他儒雅而斯文,无意中看到他胸前的胸卡上写着:内科血液韩浩天。
韩浩天,这名字?噢,我明白了,难怪感到熟悉,原来是他长得很像韩浩宇。
“你和韩浩宇是什么关系?”我猛然问他。
“啊?你认识我哥呀。”他很惊奇的说。
“嗯,他是我学长。我说呢,老觉着你面熟。”我恍然大悟道。
“呵呵,我们两个长得是有些像,但老实说还是我哥长得更帅些。”他上弯的嘴角透出一丝孩子气。
“更帅,这不间接地说自己也帅嘛!”我笑了起来。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说韩浩宇的笑是天使般高高在上让人炫晕的笑,而眼前这个韩浩天则是一种粲然俊朗如暖风般可以触摸的笑。
“小杰很喜欢你”我想起他抱小杰的样子很温馨。
“嗯。”在我说起小杰时,他的脸上飘过几缕惆怅。
“他什么病呀?”
“急性白血病”他低沉的说。
“啊!”脸前浮过小杰那淘气可爱的神情,如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气闷难当。
“好治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可以骨髓移植吗?”以前听过这种病。
“太晚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了,现在只能是做化疗来维持生命,等待奇迹的发生了。”哀伤的他声音有些沙哑。
光辉的落日随着夜幕缓缓隐去,黑夜镌刻的哀愁无法阻止的来临。一切都无法阻止,惟有静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