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恋人》夜阑星

1、过往云烟

　　“修改段落——打印预览——打印”，当看到桌上打印机中的辞职信，一点点缓缓打印出来时，竟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木然地望着那一张白纸。

　　呵呵，也许我已经学习放弃，从容地放手了吧。

　　“咕噜、咕噜”肚子突然叫了起来，提出了它有声的抗议。抬头看一下钟表，噢，已经晚上十点了呀。晚饭还没吃，午饭吃了没，我也不记得了。

　　匆匆地披了件外衣，来到了楼下。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路面上已经积了不少水，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从空中落下的雨，掉在地面上溅起了朵朵水花，这雨下的并不大，也许快要停了吧。转身望望身后的楼，却懒得再爬上去拿伞，便快步向雨中走去。

　　漫天的细雨飞洒着飘下，落到脸上留下丝丝清凉。原本庸懒的心境，却也敞亮了许多。由于天色已晚和下雨的原因，路上的人很少，只是偶尔可以看到撑伞的人那忙着回家急切的身影。平日里喧嚣的城市，仿佛已安静地入睡。街道上的店面早已关门，为了填饱肚子，只得多绕了几条街，去了小区尽头的那家24小时营业的商店。

　　说实话，真是没什么胃口。只是抵不过腹中那可怜的胃，一直不停的鸣叫，才勉强买点吃的。为了少淋雨，所以走的很快，猛得推开店门，竟把有些瞌睡的店员吓了一跳。大概是夜深人静时，突然走进一个落汤鸡似的人，觉得有些鬼魅吧。心情抑郁，也不想顾及别人的眼光，径直走向了商品。

　　走出商店，手中提着一个红豆吐司面包与一盒酸奶。一脚脚地踩在水中，溅起很多水花，泥水蹦在鞋上与裤腿上，竟觉得有些趣味。

　　无意间发现雨已经不下了，只是偶尔轻风浮过，树叶上的雨珠沙沙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清新的气息吹走了初夏的燥热。夜静悄悄地，只是身侧住宅楼窗户上零星泛出淡黄色的灯光，才可以感到一切并未全部沉寂。好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了，便走到小区的长椅旁坐下，打开面包的包装，掰一块放入口中，浓郁的红豆味传入口中，却觉得难以下咽、如嚼方蜡，全然没有了往日带着满满幸福的美味感觉。

　　曾经有一个男人朗朗地笑我说“你真的很好养活，吃个红豆面包就这样心满意足”。然后深深把我拥入怀中，用手轻抚着我的发，淡淡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对我说：“我一定会给你幸福，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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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烟，二年前的我，在一所高校读大三。除了上课，我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赚钱。因为我不想像个乞丐一样去向我继父乞讨，也不愿见到母亲充满无助与哀怨的神情。

　　我叫韩若彤，六岁的时候，一场车祸使我永远失去了父亲。孤儿寡母在农村是很难生活的，无奈又无助地母亲带着我改嫁了。刚到继父家时，我们的日子还过得去，可是随着时间久了，我们才逐渐发现这个男人竟是个酒鬼，嗜酒如命的他，每当酗酒后，我和母亲就成了他的出气筒，常常无原无故地便遭到一顿毒打。每当这时，母亲总是紧抱着我，躲到后院的垛子上防止他找到我们。

　　童年的我就是在这种掺杂着暴力与血腥的空气中长大的，有好几次我拉着母亲的衣角说，“妈，我们走吧。就是要饭也比在这儿强。”然而母亲是个软弱的人，她担心一旦我们离开这里，便会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总是犹豫着、犹豫着。

　　直到我十岁那年，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我才终于明白，母亲是不会离开这个家了。那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个“家”，远远地离开。

　　于是我拼命的学习，初中、高中都是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学。仿佛只有远离那个不属于我的家，才能摆脱心灵上的梦魇，得到片刻暂时的舒缓。

　　上高中时，继父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而一旁的母亲只能是偷偷地塞给我一点她辛苦攒下的一点家用钱。当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没有一丝喜悦与庆祝，有的只是母亲歉疚的眼神与默默地泪水。我同情母亲，她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她不是无心给予我好的生存环境，只是她无力拯救这一切的命运。去上学的那天，望着母亲那忧愁而郁结的面庞，轻轻地为她拢上那从额上散落的一丝白发，我发现母亲老了，在不知不觉中衰老。不想让母亲担心焦虑，只得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妈，别担心我。等我回来接您，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母亲没有说话，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长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一个盛有几件旧衣与书的简陋箱子，就是我离开这个 “家”的所有行囊。一滴晨曦的雨露映照出阳光七色的炫美，带着对未来的懵懂，我踏入了这个繁华而陌生的都市。

　　世间的路有千万条，在我脚下的却只是一条，一条写满坚强之路。也许他人的象牙塔生活是缤纷艳丽、充满新奇与浪漫色彩的，但对于我来说，却简单地只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忙碌。

　　我像一只没有脚的鸟，无法停整休息，只能拼命的飞翔，唯有飞翔才不会坠落。

　　从周一到周五白天要上课，只有等下午下课时，才能到离学校两站车程的一个餐馆打工。那是个不大的餐馆，大概是食物味道不错，还有地段位置较好的原因吧，客流量还可以。而我所从事的工作，也许很容易想到吧，那便是洗碗。这是个极其消耗体力的工作，枯燥而繁重。每天傍晚时分，我都要来这里工作三个小时，每小时3元钱，会得到9元钱的报酬外加一顿晚饭。虽然每天只是工作三小时，却一刻也无法休息，在水池旁不停洗刷，常常忙完后，却无法直腰起身。晚上回到宿舍常常痛得在床上不敢弓腰入睡。

　　周末两天的时间，我要到超市当促销员，日薪是30块钱。每天每天，我都在不停地为生计奔波，一个月大概会有三、四百左右的收入，这使我饭费、生活费暂时有了着落。我像一株杂草，顽强的生长着，虽然当头的烈日依旧在炙烤，但我却相信只要努力向泥土中扎根，吸取更多的养份，我就可以生长、可以活下来。

　　在我做促销员的日子里，我认识了生活境遇和我相似的张娜。张娜的家庭也很困难，家中还有两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为了补贴家用，她也在勤工俭学。在工作中，常常需要把大件的货物摆到货架上，这时我们就会一起把东西抬到货架上。货物很重，常常搬上去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每当摆好后，我们都会大舒一口气，相互对视而笑。那是一种极为朴素单纯的笑容，充满着为对方加油鼓劲的笑意。由于相似的境遇，很自然地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就这样，在边打工边上学的日子中，读到了大学生活的第四个年头。由于需要花大量时间打工赚钱，所以我的功课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六十分万岁是我常常高喊的口号。生活的忙碌，更使我无暇顾及其他，望着室友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的与男朋友花前月下、浪漫约会时，我也只是低头看一眼自己：晒黑的皮肤、T恤衫加牛仔裤，如果不是头发扎成了马尾，也许别人会以为我是男生了吧。一丝苦笑挂在嘴边，一声无奈留在心头。

　　三年级下学期，夏季的一个中午。我正在宿舍内看书，天闷闷的，骄阳似火，人们都躲在房间里纳凉，只有树上那不知疲倦的知了在叫个不停，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忽听到室友小文叫“小彤，有人找你。”

　　奇怪这时候是谁找我，忙放下书，抬头问道：“谁呀？”

　　这时，只见宿舍的门口站着一个满头是汗、气喘嘘嘘的女生，仔细一看竟然是张娜。自从她不做促销员，去做什么家政服务员，我们有好久都没见了吧。

　　“娜娜，你这丫头还记得我呀？”我装作皱着眉头很生气的样子，给她打趣道。

　　“小彤，我，我”她却没有与我往日般地嬉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似乎不知怎么说起。
　　我心里感到有些不安，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赶忙拉她到我的床上坐下“娜娜，出么事了？”

　　“小彤，我家里出事了……”还没等把话说完，她便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别急，别急，慢慢说”把手轻轻地放到她的背上，缓缓地安抚着她。

　　“我爸所在的那个煤矿塌了，腰椎被砸断了”终于忍不住，她还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啊——，一股巨大的寒意猛地迎面袭来，凭常识我知道，腰椎如果发生断裂的话，会造成下肢的瘫痪，而张娜他们家主要是靠他爸来支撑，她两个弟弟刚上大学，这对她们家来说真是晴天霹雳。

　　“娜娜，别哭，没事的、没事的”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先安慰她不要太伤心。室友们听到哭声围了过来，有人递上了一杯水。

　　我一手揽着张娜的肩头，一手接过水杯，“来先喝口水，别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说着把水放到了她的嘴边。

　　张娜顺从地张开嘴，喝了几口水。许久，她的情绪慢慢地恢复了下来，我拿起纸巾为她把面颊上的泪水试去，她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女孩，圆圆的眼眸里透出彷徨而无助的神情。“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握着她的手问道。

　　她的手很凉，与现在燥热的天气截然相反。她回手反握住我的手，一双楚楚的瞳中流露出恳切的神情，“小彤，我有事要你帮忙”她凄凄地哀求说。

　　“什么事？我一定帮，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我不加任何思索地答到。

　　“我一直在做家政服务，嗯，就是钟点工。我与户主签了一年的合同，可是我爸，我爸……”

　　她顿了顿，又说“我妈身体不好，我爸这一出事儿，没人照顾他，我得回去。可是我与户主还签有合同，如果我违约就要支付两倍的违约金。头几个月的工资我已经寄回家去了，所以我拿不出违约金来”说完又低泣了起来。

　　“我能替你去吗？”我明白，自己从经济上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能帮的也许只有这个了。“只是，如果我替你去，户主会愿意吗，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我问道。

　　张娜布满愁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情，“没关系的，你只要每隔两天，去他家整理打扫一次就可以了。至于户主我也没有见过，所以他是不会发现的。”

　　“真的没关系吗，如果这样不会造成违约，那么我替你。”不想再看到张娜哭泣的样子，只是想给她以最真诚的帮助。

　　“谢谢你小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张娜紧紧地搂住了我。

　　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这一幕时，有时会苦笑着反问自己：如果你知道以后的故事，你还会这么慷慨无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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