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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修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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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宗发现近几日苍的胃口不是很好,但虽说吃的很少,精神却不错,性子活泼了些。有时发呆会突然“咯咯”的笑出来,佑宗不在意它笑什么,看它开心,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只是在此处呆的久了,附近女子皆知此处有两位俊俏如玉的公子,难免路上有个魂牵梦萦的偶遇或夜间月色下低吟浅唱。
佑宗便罢了,他一向端得温和知礼,这张面具已然撕扯不下,只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冷意和疏离总能让人感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
但苍不同,它正是少年好时光,又行得干净俊俏,便单单看着它笑,也能让人心里舒展几分。所以附近女子对佑宗便淡了心思,倒总时不时来偷看这干净的少年郎。时间久了,佑宗便有些烦了,在房子周边布了小小的结界,对付凡人来说,绰绰有余。
镜泽之地的阵法即将大成,佑宗细细查看确定无所纰漏,才转身去了荒炎山采果子。还未动身,瞬间心头一紧,有人动了结界……。
他那结界挡得住凡人,但若是修仙者,便是随意可破。来到人间已久,他自以为无人知晓,原先布的结界也撤了,倒让人钻了空子。
温玉进来的一瞬便感知到那层微小的结界,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走向苍。苍正在睡觉,细长的双腿掩在红色长衣中,更显得皮肤细腻柔白,墨发如上好的绸缎铺散在床上,如此毫无防备的姿势让人更想将他细细蹂躏,而不是好好呵护。
温玉歪了歪头,面色忽而没了往日的温柔,有些奇怪的趣味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他轻轻唤醒苍,苍揉着眼睛,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面上的困意不减。用有些涩哑的声音嘟囔道:“佑宗……?”语气中满是全心全意的依赖与半丝被打扰的小性子。
温玉面色一顿,轻声道:“这才几日,便不记得我了,倒是让我伤心了……”。
佑宗一刻不停地飞回住处,怕又是哪个不死心的想抢苍的内丹,结果还未到地方,便远远瞧见他的苍和温玉走了。
那神情与动作有着绝非第一次见面才有的自然和亲昵,佑宗僵直了身子,恍惚一下才后知后觉的跟上去。
温玉用宽大的袖袍遮住迎面的风,把苍按在自己怀里。苍很不老实的把脑袋从侧面挤出来,看到脚下飘过去的云雾,有些兴奋的拽了拽温玉的衣袖,又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眼巴巴的往回缩了一下。
温玉瞧见觉得有些好笑。想来平日里佑宗并没有给它太多自由,他虽不明白佑宗对这凶兽为何如此偏执,但既然喂了它忘忧丹,这凶兽便也算是个孩子,被他这般拘束甚至是囚禁,又亲身力为的养着,倒说不得是仇是爱了。
这佑宗进升大宗者,万年一遇的机缘。祁山长老一位已经眼巴巴的留给了他,仙家自然屡次派人去请,每每被阻于洞府前,若不是他闲来凡间逛一圈,恐怕祁山请出花儿来也请不到他。
进升大宗者那一日,他连屠多位道行深厚的仙家,以雷霆之势抢走上古凶兽。那遍地的焦尸和残臂看的人心惊,众人皆有震慑。祁山自知无法与佑宗硬来,请他上长老之位,也是想在凶兽方面有更多回旋的余地。
来到一处山顶,温玉放下苍,浓雾隐在半山腰,形成一个环绕的圈带,山顶上有些风,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苍正疑惑,温玉带它前走,过了一道小丘,往下看,豁然开朗。如同一个碗状口的谷地,放眼望去全是大片大片的焰食兽,半隐半现的藏在一片云雾间,顶上的角泛着亮泽的光华,有一部分在空中展翅,不显半丝笨重,只是飞行时间很短。起起落落一大片,翅膀带起一片云雾,又缓缓散在天地间,整个山谷如同一片蓬泽仙境,薄雾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鸣叫,在山谷的回应下,缥缈而虚无。
温玉就是这样将苍带到那云海间,惹的它阵阵笑声。佑宗也是这般,让自己的血液寸寸冰凉。
山间风大,玩了一会儿苍便有些想佑宗了,看它神情有些落寞,温玉抚了抚它的头发道:“我们回去吧,下次再玩儿。”
苍笑了笑,点点头“嗯……”。
看它笑起来,温玉心情愉悦的在它嘴上啄了一下。
苍愣了。
二人离开。呼呼的风刮的佑宗的衣袍摇摆不定,他白衣而立,看上去如世外仙人,身劲挺拔却也有掩不住的脆弱。
他已然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头微微垂下,发丝被吹的有些凌乱,紧紧的抿着薄唇,双眸时而凌厉时而又有些涣散。若是身旁有人,定能发现那眼底的猩红,那是蛰伏已久的心魔。
来到房间,温玉将苍轻轻放下。平日里温玉是放下它就走,今日却在房间转悠。苍坐在床上,手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实在可爱的紧。
温玉忍不住上前抚了抚它的头发,苍下意识把头缩了缩,温玉却紧随其后,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苍。
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温玉拦腰抱起苍一个转身躲过。
佑宗一袭白衣,右手持剑,面无表情却剑剑不留情面。
大宗者的修为不是说笑,温玉自知比不过也不与他多加纠缠。有意识地将苍抱在胸前,佑宗果然有所顾忌放慢了速度。但那一剑剑砍下时,每一剑都让温玉怀中的苍变得更加恐惧,它开始发抖。
佑宗急于抢下苍,四周却突然出现几个人拦着他,温玉眼看时机已到,忙转身带着苍便离逃走了。
祁山乃是历届祁山大会召开的地方,十年一届,原本是由修仙界德高望重者联合商议解决仙界大事,但后来一些权高得势者也争得一方,倒也有不小的影响。温家父子,怕是祁山唯一风评与口碑都相得两好的人了。
尤其温阳庆之子温玉,温和知礼,待人和善,行如皎皎月华,当的起君子之名,故有称其为“祁山长月”。
温玉推开殿门,两个貌美女侍低着头静静行礼,他走到床前看到睡着的苍轻声问道:“它又没有吃东西”?
女侍也压低声音道:“回公子,刚刚是醒过一会儿的,但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坐着不吭声……”。
温玉抬抬手,两个女侍会意安静地出去了。温玉坐在床边看着苍,它身子虽是少年却很显纤细,或许是陌生环境它有紧张,把自己攒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温玉俯下身亲了亲它的脸颊,苍缓缓醒了。
它坐起来双腿蜷在一起抱在胸口,温玉拿了一旁用烈火果装满的玉碟递到苍面前,苍看了一眼,默默地不吭声。
温玉道:“不想吃吗”?
苍摇摇头。
温玉道:“你想回去?”
苍小声道:“想”。
温玉道:“为什么想回去,佑宗对你很好吗”?
苍点点头道:“好”。
温玉又说:“那我对你好吗?”
苍想了想点点头:“好”。
温玉问它:“既然我对你也好为什么还想回去”。
苍微微有些急了,小手匆忙地摆动着:“不……不一样”。
温玉放下玉碟。微微低头看着床上布料精致的纹路,缓缓道“你这般喜欢他,倘若他弃了你,你又当如何自处”。
苍不再说话,以它目前的智商还思考不了这么深奥的问题,它只是在想,为什么佑宗要弃了它……。
当夜一人悄声进入温家,无人发觉。温玉的夜半琴声悠扬,直到佑宗已然离他很近了他才发觉。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两人皆为白衣只是气质全然不同,一个如温润暖玉,和煦春风。一个似天上凉月,皎皎含霜。两人对立而立,一触即发。
温玉知道他不会乱来,祁山虽然碰不过一个大宗者,但他殿内还有个小人儿。佑宗将它当成宝一样藏了快一年,又怎会功亏一篑的把事情闹大,惹得众人知晓。
温玉笑的无害,但佑宗无意与他废话,直言道:“你想要什么”。
温玉隐下眼睑,笑容有所收敛,斟酌一二道:“丹莲”
佑宗毫不迟疑:“好”!
温玉一震,这所谓“丹莲”是南部山林中一种凶兽眼瞳中的晶石所化,极为难得。他当年派去的也不少,但无人活着回来,重要的是,即便败了这凶兽,要想得这“丹莲”,需得以物换物。金银珠宝不要,美色佳人不要,上品丹药不要,需得你在意之物,你失去则苦痛之物,你心之所念之物。
当时好不容易生擒了那凶兽,可整整三天,他所提出的所有能换的物都被拒绝了。突然佑宗从天而降,站在那凶兽庞大的身躯前说了些什么,便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丹莲”。世间宝物无数,能者得。况且当时佑宗已然声名远播,无人敢上前阻拦。便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了。
他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这“丹莲”需与内丹融合使用,与修为提升大有益处,而更诱人的是,丹莲可重组内丹,即便内丹破碎也能修复。仙家最忌讳渡劫之时承不住那漫天雷劫,内丹有所伤损,如此便同于多了一条命,谁人不抢。
但丹莲已然融于佑宗内丹,强行剥离的话……,温玉不确信的看了眼面前的佑宗,问道:“那你说,何时剥离”。
佑宗面无表情道:“现在”!又道:“它呢,我要看看”。
温玉转身上了台阶,推开殿门,走到床边抱起熟睡的苍出来。
看到人的瞬间佑宗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承受着大宗者的威压,温玉强忍着压下口中的腥甜,不管如何,气势上输不得。
“它吃了什么”?
“无妨,一些安神之物……”。
床上的苍睡的很熟,佑宗却承受着剥丹之痛,如同将身上的皮肉一层层扯下来,露出骨头鲜血淋漓,佑宗偶尔闷哼一声,便陷入长久的死寂。
丹莲护着他的内丹已然许久,骤然剥离内息紊乱。温玉自然不会为他调息,甚至温玉已经被吓到了。
他细细掂量了一下暗暗有些后悔,若早知苍对佑宗竟有如此重要,要一颗“丹莲”是有些亏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些惧怕佑宗。
在这世上他忌惮两种人,一类是温和之人。原因无他,温玉自视他和煦温柔但做的事情尽是些下作之事,是人都会带张面具以供生存,但总归忌惮与自己带着同样面具的人,因为是同类人所以知道背后都会做什么样的下作事儿。
第二类便是狠人,无所谓自己,无所谓别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温玉一直以为佑宗是第一类,却不想他是第二类。但不管是哪一类,他都很讨厌佑宗。
丹莲是温养之物,宿在佑宗丹田已久,如今剥离,佑宗的内丹顿时看起来色泽暗淡不少。佑宗有些脱力,缓缓站起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抱起床上的苍,苍有些懒散的左右动了动,睁开眼,有些愣愣地看着佑宗,佑宗心头微软,轻声道:“回家了”
只是苍却不似平日里那般依赖的搂着他的脖子,它有些抗拒的脱离佑宗的怀抱光着脚一路小跑,一把抱住温玉的腰,声音软软道:“抱”。
这一幕对佑宗来说刺激不小,他眼底好不容易消散的猩红又一次涌上。他第一反应是,苍是假的,温玉骗他,但放开神识,苍的本命形态给了他一计耳光。
焰食兽谷中的一日又涌上心头,前尘往事一幕幕,被欺骗,被虐杀,被抛弃,他对不起所有人但唯一对的起苍,那积压了两世的愤恨,不甘,怨毒与羞辱一次次冲刷着心脏……。
温玉看他脸色不对却真心觉得舒畅,清风明月一个就够了,他真的很讨厌在谈起他的时候出现了另一个的名字。
人们会称他为“长月公子”,当的起君子之名。但对于佑宗却是无法高攀的仰望,有人会嫉妒他,但不会有人去嫉妒佑宗,因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佑宗也不在乎。可是他在乎啊,他在乎的快要疯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一开始拿来比较的人,最后连对比的资格都没有了。连这个小东西都会下意识选择佑宗,这小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可他选择了佑宗,他又一次败给了面前的这个人。
温玉亲昵的抱起了苍,那松散的红衣下暧昧的痕迹全数漏了出来,看着佑宗愈加苍白的脸,温玉道:“如你所见……”。
如你所见,如你所见,如……你所见……。
佑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地咆哮着,“杀了它,杀了它,杀了,杀了……,杀杀杀杀杀杀,杀了,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杀了……”
佑宗突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其实说不上是笑,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长剑出鞘,一剑劈下,温玉胳膊一凉,看到远处掉落的一条胳膊,稍稍反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发抖。
佑宗没有用多大的招式,只是单纯的砍,剑剑朝向温玉怀里的苍,温玉发现后,赶忙扔掉它,向门外逃命。佑宗一剑劈下,这座大殿成了废墟,同时整个祁山皆被震动。
众人赶来时,只见佑宗一把抓起爬倒在地的苍,一剑捅了个透心凉。祁山杨家,杨长老一看,顿时皱了眉头。“苍”不是在封仙洞的九冥阵吗,转头吩咐了一句,下人忙跑去做事。
杀完了苍,佑宗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抬头穿过视线穿过众人,目光阴森森的盯着正被救治的温玉,轻轻说了两个字,“假的”,即便温玉听不到他说的,但依然能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巨大的悚意让他开始头皮发麻,他现在有些后悔去惹这个疯子了。
但他也没有听到佑宗说了第二句话,“没关系,再杀就是了”。
祁山大会离召开之日不远了,仙界大有名气权威之人已经早早来到祁山安排了房间住下,如此一来,都见了这等场面。
有人骇于佑宗之举良久不敢上去,情况一时僵持,温家家主温阳庆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行个大礼,睁眼说瞎话道:“久闻道友之名,深夜来访,我温家招待不周……”,温阳庆看看被砍了一条胳膊的儿子,赔了个笑脸咬着牙说了句“见谅”。
“不知我儿何处冒犯,竟要砍去一条胳膊”,温阳庆虽然骇于佑宗,但温家的脸面必须要回来,何况温玉是他的长子,行事作风都很得他意,如此欺人必定要讨个说法。
佑宗一人立于废墟之上,看着下方众人,说了一句,“误会”。
温阳庆面色突变,就要动手之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温玉的伤已然包好,只是断了条胳膊,生骨丹虽难炼制,以温家的财势没什么难度。
温玉面色虚弱,声音微弱道:“父亲,确实是有些误会,父亲莫怪罪佑长老,若坏了大事,儿子便是罪人了”。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变了变,这佑宗端得如此高的修为,是有天大的误会要砍人一条胳膊,究竟是以势压人还是其他便不好说了,也亏得这温玉当的起君子之名,若是旁人被断了胳膊,怕不是要拼上性命也要讨个公道了。
祁山早有请佑宗坐镇长老位,此事众人皆知,温玉一提出,杨长老立马接上了话题,为他安排了房间,佑宗眼底猩红,怪异的笑笑说:“好”。
众人散去,温家聚在一起,温长老面色阴沉,“到底怎么回事”。
苍是温玉带来的,本来温家想私自扣下,但祁山这几日接待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怎么回事渐渐就传开了。为堵悠悠众口,长老族内判定先将苍,关押在九冥阵,祁山大会时再做最终商议。
九冥阵为大杀阵,千防万防防的就是佑宗,结果那儿没出事,这边就倒莫名其妙的闹起来了。
温玉心中恨毒:“求长老为我做主,苍既是我抢来的,佑宗必定找我报复,我本想用假的先稳住了他,等大会召开,他无力回天”。
温玉眼中一丝狠毒:“不想被他发现我骗了他,竟砍了我一条胳膊。”
温阳庆痛心疾首:“糊涂,如此大事为何不同长辈商量”。
温玉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却一句话也不说。
祁山大会如期举行,修仙修道者平日里皆是孤身独往,难得见此盛状,高台之上几个方桌还空着,几位长老还未入座,下首的几方小桌是个家主和天资卓越者所坐,身后一方场地是各家护卫,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高台之下瞻仰着上首。虽然人多却并不乱。各门各道,各行各派,三教九流,甚至一些爱凑热闹的魔修和妖修也会易形来找个热闹。因为人多,在外圈零零散散的有一些买器买丹药一类的人,众人皆知其中门道,也就看个热闹。
但今年的大会尤为人多,一则传言大宗者佑宗承祁山长老一位,多少人千里迢迢想来一睹风采,二则,上古凶兽苍,传言已被祁山捉拿,今日要上四阶断魂台。史籍中的上古凶兽啊,听说还化了形。如此两大奇闻,怎能不来。
各家长老家主一一入座,唯独佑宗一位空了,众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仙界大能,若真能这般被轻易请来,倒是让人担心是假冒的了。
无怪乎如此,佑宗本就是独来独往的性子,重生后更是孤僻的不怎么见人,只有争夺机缘之时,才与人远远见上一面,直至到现在。人人都知佑宗俊美无双,却并没有人真真认得过他的脸。
仙界各大事各方给以总报后,大会一时沉寂,众人好似都等待着什么,下一刻,苍便出现了,它被装进一个特质的笼子,正紧张而无措地看着下方对它狂热的众人。
它的下场似乎已经被固定,苍的内丹人人都想要,但内丹只有一个,唯一公平的法子似乎就是,你不能吃,我也不吃。所以,毁掉,更何况这是一个威胁极大的凶兽,那就更有毁掉的理由了。这是唯一公平的方式。
众人还在观望台上的苍,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凶兽竟长得这般好看,若不是用神识探得那本命真身,怕不是要想着祁山随便找来个妖修糊弄人呢。
掌事者出来宣布,苍上四阶断魂台。
才刚说完,一阵抽气声此起彼伏,一袭白衣缓缓御剑而来,落在了苍的笼子面前。四周一片死寂,但众人的八卦之心又蠢蠢欲动。
听说以前佑宗抢走了刚出生的苍,还养了一段时间,不会养出感情了吧”
“这凶兽化形后这样好看,说不定二人私底下已经双修也说不定啊”
“旁人之事,还是莫要多嘴了”
“他上来做什么,难不成要抢人”
……
上首的温家一阵紧张,甚至有些期待,只要佑宗一动手,他们就有理由一起剿灭这二人。
但佑宗什么也没做,他之只是站在笼子前,望着笼中的苍。
苍看到他的瞬间,几天来所有的不安全数化成了喜悦,但见佑宗面无表情,苍有些疑惑的拽着他的袖子,声音软软道:“佑宗?”
佑宗抬了抬手,轻轻抽掉袖子,苍又抓住他的长袍,他后退一步,将苍手中的布料扯了出来。苍有些害怕,惶恐地去够他的脚面。
“佑宗?佑宗……,佑宗……”最后苍带着一些哭腔和所有的不安与哀求努力的想去碰到佑宗,但皆属徒劳。
那一声声有些凄惨的哀求从这高台之上轻轻地飘荡在下方,不知不觉被这气氛所感染,众人都有些沉默。
九阶断魂台是祁山一大法坛,是由先祖流传而下,祁山大会之所以有如此威慑力,除了有仙界威信极高的人来坐镇,与掌有先祖流传下来的很多骇人的法器有很大关系。
而九阶断魂台是祁山处置仙界大恶者的一大法器。上一位受用者是魔界的至尊。
为人嚣张癫狂,穷凶极恶,屠仙门三家六百二十七人口,老少皆不放过。如此被绑上断魂台,魂魄被寸寸断碎,永世不得超生,断人轮回之路,这是大刑。
佑宗坐于上首,眼底猩红,开口道:“行刑”,身旁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但既然他开了口自然无人敢怠慢,半人高的笼子被抬到刑台中央,笼中的苍突然开始哭了,它看着高台之上端坐的佑宗,眼泪止不住的流,不一会儿就开始接不上气了。极大的恐惧与强烈的不安和被佑宗丢弃的绝望感让它第一次有了几乎承受不住的痛彻心扉。
断魂台下镇压的数万恶魂疯狂的叫嚣着,感受到新鲜的魂魄加快了它们的躁动。
有人将苍的手脚用锁灵链锁了起来,分别连接刑台之上的四处白石高柱上。在它身后树立一块巨大的缚音石,史籍中有隐约记载,苍惧怕噪声……。
执行者手持玄锤,“砰”的一声打在缚音石上,众人倒不觉有什么,但刑台中央的苍仿佛尝受到了巨大的痛苦,魂魄被刑台下的寄生的数万怨灵齐齐撕扯啃食,万鬼哀嚎。明明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刑台之上却被黑压压一片暗沉的云雾所笼罩,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啊——……”
第一声尖叫出来后,底下的人群有些短暂的躁动,而后陷入一片沉寂。上首的佑宗微微一顿,眼底有些许清明,但并没有维持多久,立马又填充成了满眼的猩红。
玄锤一声接一声,那凄厉的嚎叫也越来越微弱,天地间仿若都没了声音,莫名的有些悲凉。
萧遥的神识一点一点的变的清晰,前尘往事一幕幕冲刷脑海让他一阵头痛,但更要命的的缠绕在他魂魄上试图将他啃食殆尽的那些个恶鬼,萧遥想要掌中聚气,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身后玄锤发出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他努力保持着头脑清醒。
整整一百二十八下,缚音石已经有了一丝裂缝。黑雾渐渐散去,那高台中央的人没了动静,半晌,萧遥动了动肩膀半撑着身子缓缓坐起,他身心俱疲但唯独不见死相。
众人哗然。竟是个无罪之人。
九阶断魂台内所镇压的恶灵最喜食毒怨凶恶之人的魂,往年上此刑的人哪个不是沾了人血心思歹毒之人。断断几时就可被吞噬,便是上个魔尊的修为,也是短短小半个时辰便没了。
萧遥本就未曾杀一人,魂魄干净透彻,无一丝损伤,但到底受了恶灵侵噬,又有玄锤加伤,此时更是虚弱。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祁山大会惩恶惩了个无罪之人,如此天大的笑话让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高台上方云层翻滚,黑压压一片,比之刚刚断魂台的恶鬼还要汹涌压抑。有什么东西凝聚其中,越来越大的压力让众人开始喘不过气来。温玉坐在温家的位置,看着这般阵仗,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第一道雷劫劈下时,高台上的四方白石柱震了震。有人惊叫道:“这苍要成年了”。
接着数道雷霹雳而下,断了萧遥手脚上的锁灵链。大地猛的抖了一抖,看这样子,有人想浑水摸鱼。
听闻苍成年渡劫之时,便是最为脆弱的时候,此时内丹最易得手。
但即便稍微靠近一点,都好似会被那雷劫削成灰,不少人七窍流血,内脏破碎。未死之人赶忙退出,萧遥身边附近留下一具具尸体,已然被劈的不成样子。有些人仗着修为深厚,勉强靠近了萧遥,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想掏出萧遥的内丹,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反弹飞了出去,滚在地上不动了。
那是佑宗为他准备的法器,有的戴在了他的手腕,有的种在心口,本来与境泽之地相辅相成,效果会更好,现在怕是用不了了。
萧遥本就未曾好好修炼,只吃了许多增进修为的果子,如今突受雷劫,又有人争抢扰乱。即便有诸多法器承担,却也扛不住,猛的吐了一大口血,竟生生挺过了整整三十六道雷劫。
他奄奄一息的爬倒在地上,周边的灵气开始快速的向他聚拢。断魂台上尸体一片,看起来甚是震撼。
高台之上。
各家见此情形,心中已然百转千回,利害裨益细细算计。
长老席位有五家,分别是温,杨,金,龙,百五家,如今佑宗独树一帜,人人想要拉拢,况且高台之上苍已然成年,如此大的变数,怕是非得佑宗出手。温家虽然已经与之交恶,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想卖这个好。
龙柏人至壮年,在长老席中,除去一个天资卓越,年纪轻轻的佑宗,便属他最是小了。其余四家,皆是老者。祁山的长老席本就不拘泥于年龄,能者为之,但在这个年纪便能掌长老一位,怕也是活成了个人精。
龙柏坐在佑宗右手,存心想卖他个好,却先谨慎地说了一句话,打探口风。
看了眼九阶断魂台上还活着的苍,他道:“如此,怕不是天意”,说完,不经意间看着佑宗的神情。
天意,天意是个什么鬼,要它活还是要它死,全凭佑宗一个表情。
可惜佑宗此时无暇顾及其他,他一动不动的坐着,头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一下,遮住眼中汹涌波涛。心魔一遍又一遍的催生着他的杀意,而他本能的有所抗拒。眼中猩红时有时无,神智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他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自己在哪。只知道一遍又一遍与那个声音对抗。
“杀了它,为什么不杀了它,快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能杀他,我不杀它,不杀,不,不,不杀它……”。
“废物,你一直都是个废物,懦弱无能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
“重活一世你也就这个样子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不会有人爱你也不会有人在意你……”。
“不是,不会的,不会……”
“苍不爱你的,从来都不爱”
“不对,它爱我,它爱我……,你闭嘴,闭嘴!!”
“你也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让他吃忘忧丹,不爱就毁了它啊,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杀了吧,杀了就没事了”。
佑宗的意识渐渐混沌,有东西慢慢掌控着他,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
萧遥缓缓站起,成年的雷劫所蕴含的灵气极其充裕,他眉眼一片风泽,身处轻盈却掌控巨大的力量,远远朝高台之上看了一眼,化作苍形,长啸飞去。
那一声长啸清冽似剑,如同什么利器穿破虚空混乱,拨云见日将佑宗的神智拉来。
佑宗还未细想近几日发生的事情,见苍走了,已然下意识追了上去。
萧遥飞的不远,佑宗很快就赶上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他转过来。对上那双眼睛时,佑宗体内的血液好似在一瞬间都凝结了。
萧遥眼中再无半点稚子的天真可爱,而是清冷到足够让佑宗心寒的陌生。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接踵而至,佑宗下意识地攥紧了萧遥的手腕,直愣愣的看着他。
感觉到后方有人追来,萧遥转头要走却被楞神的佑宗拽住不得动弹,萧遥反抓住他的手,扯着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