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鸦朝雨浥轻尘》太白易醉

8、灵堂棺木

　　揭了蒙在眼睛的黑布，借着迷蒙的月色，我打量这里的光景，高高的石头筑成的寨门，上面披挂着森森白布，遒劲有力的“干阑寨”三字被掩在白布后，生出几分恐怖与凄凉。比白布灵堂更夺目惧人的是寨门下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夜色中狰狞地张开大口，威慑四方，像孤傲的帝王一般挺立在山门外。

　　石狮眼睛鼓胀，不怒自威，栩栩如生，我竟然能感受到它的目光随我们的动作而动。

　　我忍不住频频看向石狮。

　　“这是“矍”。四神创世之初，雷火神以“矍”为坐骑，可喷炎神火，矍随雷火神奔走八荒之地，喷出的炎神火烧掉了旧世鬼祟，它是万物之慑。山贼用它做门神，以抵秽物，寻常妖魔灵术无法靠近。”身边的塔娃低声向我解释。

　　我忍不住惊叹，“这么厉害，真的很像呢！”眼睛扫过石狮，却仿佛被盯死一般，一股从头胁迫到脚的压迫力使我头皮发麻，显显冷汗溢出来。

　　心中忍不住暗叹，不过是一尊仿照旧神的石狮，竟有如此大的压迫力。明明处于深山之中，却压制住了这里的鬼气和妖气，叫人敬佩和叹服。眼睛转向塔娃，却见他一脸严肃，表情神秘莫测。

　　才踏进大门，远远看到一个灵堂，灵堂前方一座巨大的棺木横在堂中，边上摆着纸钱和香火，只见一个白色孝服，头戴孝帽的壮汉跪在棺木前烧纸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向我们。他身边还一个白衫的青年，眼睛斜斜吊上眉梢，竟生出一股阴柔之气，在这个匪子窝里格格不入。

　　“大当家，我们把人抓来了，今天就用他们来血祭老夫人，以慰她在天之灵。”身边的人用力一推，我便趔趄地往前一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脚步，被人用力一踩膝盖，竟如狗啃屎一般跪了下去！

　　我震惊地回头，看到那个黑袍宵小在踢塔娃的膝盖，他踢了好几次，塔娃却纹丝不动。

　　“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他身上中了“缚”符，不然以你们这些人物，怎么可能抓得他。”手执玉扇的阴柔青年款款向我走来，扇柄轻轻将我下巴抬高。
　　“你们还带了一个姑娘回来，真的是。”
　　“这不是姑娘啊，二当家。”那踢我膝盖的男子看着我，“啊”地惊叫出声。
　　好半会儿的功夫，他“啐”出一口唾沫，“他们是一伙的，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人还给塔娃包伤口。没抓错。”那宵小高声喊到。

　　我一声不吭看着他的脸，眼神阴鸷。突然，有人将我的脸掰正，回过头来是那个阴柔男，“好伤心，竟然有姑娘当着我的面看其他男人。”

　　他的眼神哀戚，似有控诉之意。我面无表情，手悄悄往衣服里伸。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轻笑道“小妹妹，你的手好冰，冻着了吗，往哥哥怀里伸。”说着说着，就把我的手抓进了他的兜里！

　　“你们这是何意？”一边不做声的塔娃突然发声，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气氛。他的眼光直直透过我们看向站在灵位前的大当家。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抓你祭母。”

　　“你——”刚刚说出一个你，自己被阴柔男捂住嘴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抵在我的耳边，小声“嘘——”
　　“我不过是一个守林人，自然要保护林地。”塔娃站得笔直，没有一丝畏惧。

　　壮汉双目赤红，他发出“喋喋”地冷笑，用力指向塔娃。“我是一个盗匪，自然是要杀人放火，我今天——就是想杀你。”

　　真是一出好戏，就是跪着看戏有点不舒服。

　　我睁大眼睛看向塔娃，期待他的回复，脑海中翻滚出诸如“救命呀，大当家您饶了我吧！”或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寨主要药，早知是您，千年灵芝双手奉上。”还有“有本事你就来呀，我还怕你不成”等等画面。

　　身边人骤然发出一声暗哑的低笑，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眼神太过灼热，让我有点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开，却看到那人手里一堆黄色符咒。

　　我甩甩头，再看，还是那堆黄色的异常熟悉本该在我衣襟里的桑巴做的据说一个能卖三两银子的符咒。

　　我震惊地抬头，看到阴柔男含笑的眼睛。

　　塔娃似乎还在说话“人生自有定数，因果缘天，生死循环，倘若芝草真能将生死徘徊的人拉回生天，那大当家为何不亲自来取，又假手他人？”

　　孝服壮汉阴沉着脸不回话，他突然将目光转向我，“她是你妻子？”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几乎是同一个时刻，两个声音蹦出来。壮汉憔悴阴暗的脸也是一愣，倒是身边的低笑不断，塔娃的脸色黑了下来。

　　我突然往后一栽，倒在身后阴柔男的怀里，他稳稳接住了我。我使劲用力一掐大腿，掐着声音柔柔说道“既然你将手伸进了人家的衣襟，人家就是你的人了，讨厌鬼了啦。”

　　众人一愣，口水都要溅出三丈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被这情况吓到了。

　　塔娃脸色也不好看，他冷冷看向我，眼神几乎是看一个□□，我撇了他一眼，双手环住了阴柔男的脖颈。

　　孝服壮汉慢慢走向塔娃，伸手在他眉心一压，一瞬间塔娃被黑气笼罩，竟叫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来。

　　他向左右吩咐，“把他抬到老夫人棺木旁。明日出山时我再宰了他。”

　　我一哆嗦，忍不住往阴柔男怀里凑了凑，就感觉一阵阴冷的目光向我袭来。

　　“乌骝，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嗯，挺不错的。”身边的人低声说话，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阴柔和媚气。

　　“既然如此，明日你们就成亲吧，也算冲了寨里的丧气。”

　　“呵呵，没问题。”我哆哆嗦嗦将双手攀在阴柔男的脖子上，感受到他几乎弱不禁风一折就断的脖子，小心抬头偷看他脸色，却见他一本正经望着我，双手托着我的腰，好像是想将我抱起来。

　　我认真看着他那几乎比我还瘦弱的小身板，鼻瓮轻动，忍不住发出质疑“你抱得我吗，还是别来了吧……”

　　裹着塔娃的黑影动了动，似乎对我的话走了反应。

　　阴柔男脸色已经拉下来了，他收起了含笑的眼睛，一脚踢飞我，没想到劲这么大，自己竟然直直地甩进了跟塔娃缠绕在一起的黑雾里，一瞬间，黑气将我也一并笼罩，脸也贴着他的鞋子。

　　我……
　　他……

　　“这是他的未婚妻，她手上有桑巴的符咒，上面隐约有神之气。”黑雾外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那个浩秽之人？”

　　“不过是一个废物，雁鸦族长老擅“术”，可她除了兜里装了一堆符咒就什么都没有了。倒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阴柔男的声音传进耳朵，让我鸡皮疙瘩一粒粒冒起来。
　　我认真看向塔娃，见他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眼底似乎保持有失望和鄙视的嫌弃。

　　我尴尬地抬头对他笑笑，做出一个口型，“这是缓兵之计。”
　　他眼睛深沉的越过我，看向了远方。

　　我俩被人推推搡桑到了棺木旁，我被人强行摁下腰，强迫向老夫人的棺木下跪。

　　自己从未受过如此折辱，纵然被奎德抓去，那也是好生对待的人物，而且雁鸦族跪天跪地跪父母，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折了膝盖。

　　他们不敢动也不敢揭解塔娃的“缚”符，却敢叫我下跪老夫人。

　　这群人真是笑话，犯了我的忌。

　　可是自己毫无依傍的东西，自己无灵术，也被人拿了符咒。同一阵线的唯有身边这个看不出深浅的塔娃。我一咬牙，紧紧抱上站得笔直的塔娃，像八爪鱼一般贴在他身上。

　　这才没有跪在棺木旁。

　　黑雾笼罩着我们我心里觉得非常诧异。这股黑雾似邪气又非邪气，只叫人浑身悚然又肃然起敬，真实的压迫感。

　　我不过是想抓一只母的猫头鹰给小金子玩而已，竟然被卷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是非非里，失策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