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鸦朝雨浥轻尘》太白易醉

1、阿堂之死

　　族中管三岁族童配姻的缘伯为我配了一个叫塔娃的人,成了“对男女”，这意味着我将在20岁生辰之日骑大黑马和他于雁鸦谷柏杨树神像前成婚。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依族中之规。
　　炎瘴蒸如火，光阴走似车。我已碧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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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桑巴和玩伴去游历仙峡了，只剩下我和阿堂——我的爱宠猫在古屋。此年的天一如反常的烈热，世间万物都汗气蒸腾。阿堂也蔫蔫的，仿佛被吸去精气一般，软卧在床榻边上。
　　母亲告诫我，在她和父亲回来之前不要出门，免生事端。
　　对呀，我就是这样一个随时可以被禁锢也不会触及族规“人，自由哉！”的一个特例。自从奎得婆婆断言我乃族中浩劫秽人，我便傀儡般活着，忍受命运赋予的屈辱。古屋是属于我的牢，也是我呼吸的小天地：这儿有拔地而起的古柏树，有树藤编制的秋千，有生活起居的细细物件，更有陪伴我长大的阿堂……
　　时时被告诫免出古屋，但他们怎会不知被困的身体中定是一颗渴求广阔天地的心。
　　“小金子，我要鱼，胡萝卜，青菜”，快要到晚饭时间了，照例向看守我的门童小金子要食材。小金子胖嘟嘟的，但人很机灵，从不怠慢我，虽然看守我的这个活不像跟着兄长桑巴当随从有趣，但他还是尽职地为我服务，也很尽职地看紧我，不让我踏出古屋一步……
　　“渊小姐，你稍候，马上就给你拿来！”
　　我爱做饭给阿堂吃，有饭香才算是人间的日子。从我被禁锢在此开始，我便开始学着做饭，一日三餐，将漫长的白日分割，在分割后的时段里我读读族史，荡荡秋千，逗逗阿堂，便也很快过去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在时光逝去的这条路上，阿堂精神头越来越不好了，他已经算是猫族的老者了，本来淡黄色间白的毛近年来竟变得暗白非常，小金子说：我看，阿堂挺不过这个炎夏了。
　　我不信的。
　　今晚做鱼给他吃。他吃不了生硬的鱼，我就宠他吃我的独家手艺清蒸黄鱼，他爱吃。
　　饭后的雁鸦已是黑幕重重。我抱着阿堂轻车熟路地爬上木床边的古柏树，坐在粗壮的顶枝上看星空——只有这枝的伸展处没有被房顶盖住，留有二尺方圆的地方让它出屋，所以此处是唯一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方寸之地。月亮已经升上来了，皎白的光芒笼罩在屋外的世界里，很美。
　　“渊小姐，该睡觉了！”小金子敞亮的声音从古屋外传来。
　　“好，马上就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金子锁了门，脚步声便往游廊尽头的门房慢慢消失尽。
　　月消失在我狭小的视野中，已经是亥时时分了。从树上跳下来，上了床躺下。有点想桑巴了。他在的话会每晚来给我讲他在雁鸦经历的趣事：他和霁熙打赌下一个掉进恶作剧陷阱的是美女还是丑女；抓了小雕的霁熙被母雕追着跑，最后小雕飞了，他被啄了……他绘声绘色外面世界的时候，我总能配合地笑出眼泪，为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精彩。
　　“喵————”阿堂发狠地叫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我惊醒，看到在昏暗的八仙桌底他挣扎着，很痛苦。
　　“阿堂，你怎么了”，我慌忙跑下床抱起他放到榻上，他在浑身战栗，一直用单音节的“喵——”回应我，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最终，阿堂死在了我的榻上。
　　小金子的话和阿堂外貌上的变化让我有了心里准备，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已不再淡定从容。
　　“开门，开门——”我叫喊着，拍打着古屋的门。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小金子，陶陶等四五个家里的门童都赶来了。
　　“渊小姐，怎么了怎么了？”一帮人围在门外。
　　“开门，开门，快开门——”我奔溃了。古屋里弥漫着阿堂离开的气息，我想赶快出去，逃出去。
　　开门的瞬间，我推开围着的小金子他们，冲了出去，一直跑，跑向陌生又熟悉的雁鸦世界。
　　七岁之前，我还是那个出名的族长之女，被贴“才女”、“诗女”各种标签，族中长辈都很疼爱我，觉得小小年纪就会背族史，写小诗，长大后也会是一个不凡之辈。但让我更加怀念的是我的自由之身。自古雁鸦好风景，雁鸦的山山水水都是陌人的归宿。我最爱的生活莫过于族童嬉戏、长者忙耕、老者安享晚年。我爱的生活从来没有变，只有在我七岁时雁鸦人都听说族长之女竟然是族中的浩劫秽人，被关在古屋里了。我的生活变了而已……
　　快十年了，我又投入雁鸦山水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我”逃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念念，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