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侠同人cycle》降落伞与蒲公英

7、七

　　再一次见到哈利是两天后，在电视上，奥斯本集团现有负责人被停职调查，一个叫费利西亚的女孩取代了他。电光人在实验室受到虐待的视频也被放到了网上，据说很多纽约市民都给他写信，鼓励他，还有人为他游行示威，马克斯大概会很高兴。不过，帕克觉得马克斯还是不可避免地恨上了自己，毕竟是他将他送入了斯考夫特院，但帕克并不在意，他明知马克斯会受到伤害却毫不作为，这是他的错。
　　现在，帕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新闻里的哈利戴着墨镜，神色憔悴。他知道哈利的脖颈处，被西装衣领挡住的地方，有一道溃烂，那是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开始发作的标志。
　　哈利对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帕克见过他无数次因为一片小小的溃烂歇斯底里的样子，成年后的生活对哈利来说就像一个永恒的诅咒。他是奥斯本家族的唯一血脉，他明明有那么多的特权，他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童年的帕克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哈利是住在伊甸园的天使，痛苦永远不会敲响他的门。可十八岁那年哈利的那道溃烂将他狠狠摔回现实，他曾经认定的天使正一点点变成丑陋的魔鬼，帕克永远也无法相信哈利有一天会躺在床上，全身的皮肤变成灰绿色，黑色的指甲坚硬、弯曲，像某种怪兽的利爪，最终和诺曼·奥斯本一样难看地死去。
　　但现实是，他曾无数次看见过那样的场景。哈利躺在病床上的场景就像尖针一样刺入他的心脏，一根又一根，慢慢的缓缓的，等他真正意识到痛苦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
　　有时候，帕克会在哈利的身上瞧见他的叔叔本，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个夜晚，粘稠温热的血液逐渐在他的手下冷却，他浑身发抖，如坠冰窖，巨大的无力感漫延全身。然后，他会明白，即使强大如蜘蛛侠，在死亡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下午，帕克再一次身穿紧身衣潜入了奥斯本的豪宅。
　　这个时候的纽约漂亮得像他小时候在玻璃橱窗里见到的，被藏在水晶球之中的城市，金色的粉末落在它的上面，将刺目的灯光烘成暖色，令看向它的人陷入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沉静之中。
　　这是黄昏下的纽约。
　　上一次潜入的窗户仍大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哈利蜷缩在沙发上。
　　他紧紧地闭着双眼，眼窝很深，双手靠在脸的侧边，指关节泛白，好像在用力抓紧什么，帕克能看见从他的衣领露出来的，半个溃烂的伤口。黑色的毛衣套在他的身上，空空荡荡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哈利会被风吹走。
　　帕克摘下头套，伸出手去抚摸哈利紧皱的眉头，轻轻去吻他的眼角，冰凉，潮湿，苦涩，即使在梦中，哈利也在流泪。
　　帕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管他经历过多少次，茫然和无措总是能精准地攫住他的心脏，让他露出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双腿盘坐在地板上，看着哈利，去够桌子上的那些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的切面处晃荡出漂亮的光泽。帕克双手捧着玻璃杯，上面有哈利的气息，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这些液体，似乎这样就能夺走哈利的绝望。
　　帕克做了一个梦，梦见落日西沉，纽约色彩斑斓的灯光渐次亮起，汇成璀璨的星河。他看见星河下的哈利，睁着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漂亮柔顺的金发显出一种暧昧的浅棕色，被抚平的眉头再次皱起。他去拉哈利的手，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用尽全力去拥抱他，他亲吻哈利的眉头，舔舐他眼睑下的泪痕，最后，吻上他苍白干燥的嘴唇。那个吻比梦还要轻盈，帕克恍惚间听见一大堆东西破碎的声音，“哗啦啦”，就像他心里某道禁锢被打碎的声音。
　　然后，帕克梦见自己回到了童年，在无数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小小的他和小小的哈利相互依偎。他们相互给对方唱起模糊的睡眠曲，声音飘飘荡荡像是从海面上传来的，海妖的歌声，他会拿自己的额头抵着哈利的额头，他们的双手握在一起，在交错的呼吸中坠入梦乡。
　　帕克迷迷糊糊的，记忆被搅成碎片洒落在脑海，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哈利站在河边，漫不经心地甩出一颗颗石子。记忆在那一瞬间被无限的定格，他看见少年灿烂的笑容，彼时命运的阴差阳错还未彻底降临，他们那样草率地相信自己，觉得生命的一切都如面前的河流一般，浩浩荡荡，最终会势不可挡地流入大海。
　　他闭着眼睛，无声地，用力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