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石之北

1、一

　　（一）

　　多年之后程霖又回到了他成长的地方。
　　他开着车在路上乱转，像是无意间闯进了一个巨大的时空走廊，往事历历，皆在眼前。

　　后来，天阴了起来，他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正是临近的高中放学的时候，远远的蓝色校服很是显眼。
　　“李贺，中午吃麻辣烫还是香锅”路边的一个穿着蓝色校服孩子在喊。
　　“都行啊，要不去那家新开的居酒屋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跑过来，冲着蓝校服喊着。

　　程霖望着两个远去的身影楞了很久，直到被一串电话铃声惊醒。
　　“程霖”
　　电话信号不大好，程霖眉头皱了一下，“已经到了。”
　　对面半晌没有声音。
　　程霖大概以为电话挂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确认，通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为了赶回来加了半个月的班，说吧，怎么谢我。”
　　“程霖，我…”
　　“得了，我知道，”电话里静默了半晌，风呼呼的从车窗刮过，恐怕要下雨了。
　　程霖把车窗摇起，开了空调，他把座椅调低，”以一个尽力放松的姿态望后靠，然后说了句:“猜我在哪呢”
　　“将军府”
　　这个中二的名字从呲呲做响的电话中传来，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却又异常亲昵。
　　将军府是当年程霖给学校南门对面一个半拆未租店面起的浑名，后来程霖把那家店面租下，说是为了上学方便，实际的心思，当年的许致诚并不知情。
　　而今，那里变成了一家日式居酒屋，外面挂着今日食饮的牌子，当年的程霖盘下这家店面的时候也做过这个打算。
　　“你不上学啦”当年的程霖和许致诚说时，许致诚一脸诧异。
　　“是不是傻!”程霖当时看着许致诚一翻白眼，然后便去揉他的头发。

　　而今当年的傻小子长大了，而一直嫌弃傻小子想开店的孩子站在店铺的外面，傻傻的看着，他像是看到过去的自己，也像是看到曾经自己想象中的未来。

　　“呦厚，当新郎官还能提升智商~”
　　“你这脾气呀，倒是一点没变。”

　　“我到处转转，有空再联系你。”程霖自己先甩出的话头，可是又后悔了，他迅速的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挂断了电话。刚刚那两个中学生吃好了出来，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打打闹闹的远去。

　　程霖下车转了转，当年程霖在这附近吃的第一家餐馆依然健在，然而周边已然换的七七八八，程霖在记忆里搜寻着过去的影子，他记得当年许致诚总是走在他的左边，一转头就可以说悄悄话的距离。那时的他们，放学的路上总有说不尽的话，而今细想，程霖只记得那次他家里出事，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蹲在路边，许致诚远远的走过来，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说，“回家吧，阿霖，我带你回家。”
　　当时程霖抬起头看着他对面的许致诚，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巨大的悲伤中抽离出来，他看着那个被他骗，被他欺负的傻小子，念了两个字，“致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