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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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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宫悻悻然目送袭灭天来走进电梯,编贝样的牙齿在红唇上咬出不深不浅的印记。
苍谨慎地把自己的轮廓藏进暗处,后视镜中只能看见他秀气流畅的下颌线:“劳烦。”
袭灭天来短促地冷哼一声,风驰电掣地驶出地下车库。
漆黑的越野车穿行于与充满烟火气的苦境大相径庭的街道,半悬斜阳映进雪水上的车辙,反射出湿漉漉的血色。
停车场空无一人,发动机的声音便显得异常粗犷。袭灭天来拧动钥匙拉开车门,却发现并没有跟随着他的脚步。
“咚咚。”他不耐烦地叩响车窗。
后排门锁一动,苍悄无声息地落地:“抱歉,睡着了。”
袭灭天来面无表情:“跟好。”
苍酣睡方醒初来乍到,居然能一步不落地紧跟着袭灭天来的速度完美避开每一个摄像头,这让站在住处门前的袭灭天来隐约产生久违的好奇心。
“待遇不错。”走进袭灭天来位于中心商业区的顶楼三层复式,苍如是评价。
袭灭天来打开手机电筒,大步流星往楼上走。明亮的光束打在落满灰尘的家具和健身器材上,让苍生出几分走入错乱时空的幻觉。
紧闭的雕花金属门默然伫立于延伸至三楼的红木扶手梯尽头,袭灭天来在隐藏的面板上输入密码,门扇缓缓向内打开。
关上门的屋主依然没有开灯的打算,袭灭天来握着手机,仔细检查门框和每一个与外界相连的出入口边缘,直到确认一切安好后才返回门边。
苍站在黑暗里,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一直紧绷的身体有放松的迹象。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
眼前是装修朴素的一居室,因家具的稀少而显得空旷非常。散落的书摊在茶几与沙发扶手上,昭告主人离去时的匆忙。
苍上前几步,抚摸着皮沙发光滑微凉的靠背:“我可以睡这里吗?”
“随便。”
袭灭天来随手扔掉行李,雷厉风行地走进卧室,经过这半年的奔波劳碌,他急需一场彻底的热水澡洗涤积攒已久的紧张。
滚烫水滴砸上皮肤的刹那,袭灭天来从胸腔深处发出堪称惬意的叹息。他胡乱挤了些洗头膏涂在发间,手指穿过发丝按压头皮,然而按了好一阵总觉得缺了什么。袭灭天来没心情深思,随便又冲了一会儿就套上浴袍走出门。
客厅里亮着的灯光让他有瞬间愣神,沙发一角露出的发梢提醒着他另一人的存在。
苍发觉袭灭天来停滞的脚步,从沙发里站起,带着隐约的歉意微笑:“劳烦借我几件换洗衣服?”
真是捡来的大麻烦,袭灭天来在心底啧了一声,去柜底掏出几件没拆封的居家服丢给苍:“我要先睡,你……安静点。”
苍认真点头:“好。”
陷进柔软蓬松的床组,袭灭天来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立刻入眠。独来独往惯了,尽管知道门外的人非但不会威胁他的安全,还会是他日后的一大助力,袭灭天来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多疑的心。或许是在刀尖上行走得太久,已经忘记彻底的信任是什么滋味。然而就是这深入骨髓的一点疑心,曾无数次地救过他的命。袭灭天来闭上眼,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门外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在沉眠前的最后一刻,袭灭天来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念头——
莫非自己带回来的是只脚上长肉垫的猫精?
夜晚十点,忙碌的都市落下为生存奔波的幕帐,又马不停蹄地掀起纸醉金迷的纱帘。
而袭灭天来在剧痛中惊醒。
汩汩的冷汗自发根生出,沿着额头与颊侧流进领口。他难耐地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抵抗过第一波攻势。寂静的墨色里,牙齿撞击的咯咯声显得分外可怕。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早已鼓起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的头颅内破土而出。袭灭天来蜷缩在毛毯下大口喘息,像被丢弃在涸辙里的鱼。
漫长如世纪般的半小时后,他终于在阵痛中挣回几分神智,正积蓄体力时,枕旁的手机不识时务地震个不停。
“听说袭灭先生今日凯旋,我特地来道喜。”
原本未出现的反胃感在此时蠢蠢欲动,袭灭天来皱眉,努力平复气息:“是你。”
对方并不以为忤,轻声笑道:“好歹共事数年,你又何必这么冷淡。”
“邪说沦语,”袭灭天来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你到底有什么事?”
“老板看了玉蟾宫带回来的资料,对你大加赞赏,我不过是代为通知,请你明天来总部一趟。”
“……我很累。”
粗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到邪说沦语耳边,他阴森一笑:“离家太久,自然会被沉重的乡情压弯了腰,我理解。”
“废话完了?”
“明天老板就会给你下一管药,别不知好歹。”
袭灭天来将手机远远扔到房间另一端。
床头的抽屉被粗暴地拉脱,零零碎碎的物件散落一地。袭灭天来灯也顾不得开,探身在地上不住摸索,试图找到抑制剂的踪影。
但事实让他失望。袭灭天来用最后的理智思考了两秒,翻身下床,跌跌撞撞走出门。
苍站在大开的冰箱门前,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白兰地,有些尴尬地回身看他。
前日为了照顾袭灭天来忙碌了大半宿,以至于第二天补眠过头错过两顿饭,原先忙着赶路还不觉得,等安顿下来后,辘辘饥肠终于取得满满的存在感,敦促主人满怀愧疚地偷翻别人家的冰箱。
这是个注定会让所有人失望的冬夜,苍期待的目光在冰箱里逡巡许久,除了烈酒和茶叶咖啡,半粒米都没找到。
袭灭天来没心思关注案发现场,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埋藏在行李深处的最后半片抑制剂。
衣服和武器杂物被粗鲁地扔在一边,空空荡荡的黑色行囊大张着嘴,好像在嘲笑他的一意孤行和不自量力——
放弃吧,你原本就处处不如他,又何必非要争那口没人在乎的骨气?看看现在,你把自己作践成什么鬼样子?如果被他看到,猜他会怎么想?
袭灭天来一拳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节与地板撞击的疼痛让他恢复了一些模糊的意识,他争分夺秒地在杂物堆里摸出烟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苍身边,劈手夺过刚被拧开的白兰地,照着脸直倒下去。浓烈的酒精聊胜于无地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灌下半瓶酒液后,袭灭天来甩开盒盖,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一双稳定温柔的手轻轻放上他的后脑,袭灭天来下意识地反手狠狠一抓。
苍的手腕被捏得泛红,表情倒很镇定:“让我帮你。”
“你说什么?”
“我能帮你,就像前晚一样。”苍耐心解释,“你不需要自己硬抗。”
“少管闲事!”袭灭天来的灰色眼睛掩在被汗和酒浸得透湿的长发后,闪烁着野兽般的光。
“我能帮你。”苍平静重复道。
袭灭天来慢慢放开制着他的手,咬牙道:“不用。”
苍没有退后,也没有再说话。
袭灭天来喘着粗气又喝下两大口酒,借酒液的润滑吞下口里的烟丝,再摸出第二根时,该死的疼痛闪电一样劈中他的头颅。
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下滑的身体:“让我帮你。”
袭灭天来耳边响起嗡嗡的轰鸣,夹杂在断断续续的疼痛间隙,让他止不住地颤抖。苍的话令他回忆起那个被阳光照醒的早晨,干燥的、温暖的、舒适的……他在痛苦的余威中被诱惑着点了头。
苍拉过袭灭天来的胳膊架在肩上,带他走到沙发边,刚要松手,袭灭天来就像沙包一样重重下坠。苍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揽着袭灭天来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