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三十代》苏以西

3、“你是年少的欢喜。这句话倒过来，也是你。”

　　林愈从同事那里要来了徐竟的微信，输入验证申请时习惯性的打了些放诞风流的文字，思前想后还是删掉了，只简单地发了句：你好，我是林愈。
　　加个微信而已，真没出息。他在心里浅浅地责怪了自己一下。

　　林愈家境不错，也很有教养，跟人打交道时总是会眼含笑意。偶尔聊到兴起大笑时，还会时不时地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贝联珠贯一般地排列着，拍牙膏广告都够格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更靠近些。这样的男孩子，人缘自然是不错。若论缺点的话，唯独风流这一点，但现如今风流对于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来说，又未尝不是一种褒奖。

　　他喜欢漂亮姑娘，而且是越漂亮越好。他喜欢看着他们在商场里挑选漂亮的衣服、包包和鞋子。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在欣赏一件件漂亮的艺术品。他不敢把这些想法讲给那些女孩子听，在旁人看来难免有些物化女性的嫌疑，但他其实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由衷的喜欢观察他们看到当季最新款式的那种神情，那种小心翼翼地不想让欢喜从心底溢出，却被眼神瞬间出卖的模样，当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他会毫不犹豫地为他们付钱。尽管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在他看来，为漂亮姑娘付账只不过是一种花钱买欢喜的途径，跟看电影要买票是一个道理的。

　　他知道自己有点喜欢徐竟，或者说不止一点点。
　　他一直都知道她，从他们两个一同进公司开始，他就对她印象深刻。其他女同事商量着下班去逛街或者聚会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不参与的。刚到公司的时候，因为做错了事，被女上司叫到了办公室里教训，骂声隔着办公室的门传出来，整个楼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眉头微微皱着，泪水就在眼框里打转，眼睛红红的。林愈最不喜欢看到女孩子这副模样，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多看她两眼，看到徐竟因为害怕眼泪流下来，所以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拉着她去购物的冲动，他想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彩，他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从前的那些女孩都一样。

　　午休时间，他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厅点了喝的，看到玻璃窗上还没有摘下来的圣诞老人贴纸，再次回想起圣诞节公司聚餐的场景。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到这里，林愈看了眼微信，惊喜地发现徐竟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不由自主地跺了一下脚，拿着杯子的右手猛地一颤，杯中的咖啡洒了一些到桌子和袖口上，他赶忙拿纸巾擦拭。
　　一整个下午，他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袖口的那块污渍，心里痒痒的，好像好久都没有像这样激动过了。上一次激动到手抖好像还是高一的时候，放学后送喜欢的学姐回家，走着走着忽然被对方紧紧挽住了胳膊，他甚至能感觉到学姐胸前的温度。十五六岁的年纪总归还是稚嫩的，时至今日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至于学姐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他早就已经忘光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对徐竟这个人也只是停留在好奇和想靠近她的程度，自从上次开车送她回了家，林愈就像被下了蛊，平均每几分钟就会想她一次，心甘情愿地被这种孩子气的感性占据着生活。

　　徐竟能察觉到林愈对她的态度已经超过一个普通同事应有的程度。她一边暗自庆幸林愈这个人把分寸拿捏得很好，一边又有些无奈。正因为他的好修养，他的明事理和知进退，她是绝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友申请的，但这也无妨。
　　这种人徐竟见得多了，从她来北京进入到这家公司以来就没有断过。他们总是会急于闯入她的生活，急于示好，急于摆出一副诚心诚意的嘴脸，最后又急于让她给出答复，待她一一委婉拒绝后，那些人便会像一阵风，退散的无影无踪，因为他们都在急于寻找下一任宿主。
　　尽管这不太恰当，但确实是应了周董歌里的那句：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徐竟打心底里讨厌这种快餐式爱情，她太爱于舒淮了，她爱他的长情。

　　有时候，她看于舒淮就像是在照镜子。细想想，他们真的很像，无论是长相、家境，就连长情这一点，徐竟也绝不输他半分，毕竟这十三年是他们两个一起坚守着度过的。
　　如果说有什么希望于舒淮改变的，那大概就是，希望他可以像自己一样，任性一些，倔强一些。有那么些个夜晚，于舒淮因为白天工作太累了，睡觉时会忍不住打呼噜。她被吵醒后，发现于舒淮是皱着眉头睡觉的，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梦，但她是真的很想钻到梦里跟他说：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你还有我呢，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好久没有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了。想到这里，徐竟有些鼻酸。

　　晚上于舒淮去参加同事家孩子的百日宴，留下徐竟一个人在家。
　　她不喜欢热闹，更讨厌冷清，尤其是家里空荡荡的那种感觉，总会让她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父母吵得分了家，她和母亲一起住。别人家的小孩初上大学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种想回家的冲动，她却连一丁点都没有。那时候的她一心想着让父母和好，但每每与母亲试探性地聊到这个话题时，都会被直接回绝。
　　徐竟想不明白，当初明明深深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闹到如此形同陌路的地步，但她依旧隐隐地期许着二人会重归于好，直到她发现母亲发展了一段新的恋情，很快就再婚了。至于婚礼，她以学校课业繁忙为由选择了逃避。
　　思前想后，还是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她口上说着，祝你们永远幸福。心里面想着：祝你们幸福是假的，祝你幸福却是真的。

　　当晚她躺在寝室床上翻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母亲发的婚礼现场的动态。欢欢喜喜的一片祥和。她还特意把照片中间母亲的脸放大来看，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沿着外眼角一路流到了耳洞里。脑海里充斥着一种想法：再也回不去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想回家了。按照她的话说，回不回都是一样的。

　　要是于舒淮在的话，就好了。她轻叹一声。
　　是啊。于舒淮是不会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的。他会烧两道清淡可口的菜肴来填满她的胃。脑中因为食物的作用分泌出的多巴胺，会把她重新拉扯回这个他们细心装点过的小房间里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萌生出一种想法：她想给于舒淮做顿饭。

　　徐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但是从小到大，她确实是一次厨房都没下过。她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给于舒淮打电话，叮嘱他少吃点，回家的时候记得买两听啤酒上来。她把拍好的青椒炒土豆片的照片加了一个焦黄的滤镜，让它看起来更诱人一些，然后把Ps过的图片发给于舒淮。

　　“怎么样，好看吗？喜欢吗？”
　　“嗯，喜欢。”
　　“是吧，我也喜欢。”

　　其实她偷偷藏了半句没有说。
　　她说：是吧，我也喜欢。喜欢现在这个，能给你带来幸福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偷偷跟你们讲哦。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都有偷偷羡慕徐竟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