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待春归》牧阳人

77、第七十七章

　　“晓涵，过来”，他缓缓转身，脸上是和蔼的笑容，就像记忆里无数次那样，对她招手
　　晓涵怔怔的望着他，腿却像灌满了铅般沉重
　　“爸爸”，小小的孩童，穿着碎花的连衣裙，从她身边奔过，撞进他的怀里
　　晓涵的头好疼，身边的一切渐渐虚化，周遭亮起刺眼的光，然后世界颠倒，化为血色
　　她猛的抱住头，想要大声尖叫，满眼的血色，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让她想要呕吐，眼前的一切猛然破碎，只剩下黑暗和恐惧
　　“喂，醒醒”，不耐烦的语气，男人拍拍她的脸颊，最后耐心耗尽，猛的抬脚踹过去
　　晓涵剧痛，轻咳着醒来，她还沉浸在梦里的恐惧，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浑身都是冷汗，刘海汗湿贴在额上，冰凉的水泥地，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她在哪儿
　　头发被人扯住，她吃痛的蹙眉，“给我放老实点，不然就毙了你”，陌生的声音透着阴冷
　　晓涵抬头，面前的人凶神恶煞，额角斜着一道丑陋的伤疤，冰冷的枪支贴在她脸颊
　　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昏迷前的一幕幕涌上脑海，她脸色煞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三儿，别把她吓坏了，我们还指着她拿钱呢”，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挤过来，用眼神撇了撇窗前付着手的背影，压低声音，“那小子可没让我们虐待她，小心办砸了事”
　　刀疤男哼了一声，还是依言松开手，收起了枪
　　“吃点东西吧”，瘦小的男人塞给晓涵一块面包，一瓶水，拖着刀疤男退到了一边
　　晓涵毫无胃口，低头确认矿泉水并没有开过，才放心的拧开喝了几口，手微微颤抖，胃绞的生疼，她呼吸一滞，向后靠到墙上
　　脑袋昏沉，她粗重的喘息，喉咙有些痒，缓慢的脚步向她靠近，她慢慢抬起头，直直望进了来人的眼睛，在他漆黑的眸中，她望见了自己的惊疑，“是你？”
　　他微笑，看起来斯文又谦和，一尘不染的黑色休闲裤，随着半蹲的动作微微皱起，他的嗓音在暗夜里肆虐，带着残忍的凉薄，“是我”
　　“为什么绑我来这”
　　陈巍全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声音似春风和煦，“你的声音太虚弱，该吃点东西，不然撑不过这几天”
　　他慢慢踱远，重新回到窗前，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淡去，天色渐沉，晓涵的心也一点点坠入深渊

　　单调的，乏味的，让人忍不住紧绷的铃声，在走廊振动响彻
　　手边的考卷被监考老师收走，周嘉靳像做梦一样走出了考场，高考啊，就这样结束了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像往常那般，拥挤的人群，眼前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他单肩挎着背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重
　　他特意绕了远路，绕去了十班的门口，离开前他还想最后再看一眼，教室里的监考老师正在密封试卷，班级门口挤满了还没有散去的考生，他弯弯嘴角，视线移向门口墙上的宣传栏，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潦草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写着体大，后面一连串的感叹号，仿佛写的越多，越能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想起高一的时候，高考还是那样遥不可及，他和林霄，思卓，刺头聚在一块看杂志，四个人头挤着头，看桌面唯一的一本书，林霄突然指着一句话笑起来，引的其他三人纷纷去看
　　“高考是青春的高潮，亦是结束”
　　那时的他们，只是因为那些敏感的字眼肆意调笑，如今，才懂得这句话的深意，他眼神微黯，心中五味杂陈
　　空旷的校园，到处都是聚堆拍照的学生，周嘉靳拍完班级的毕业照，就一个人四处转起来，他不知道五班在哪，只能凭运气寻找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乔珊珊，心头闪过片刻的厌恶
　　“乔珊珊”，他喊她，他逆光而站，简单的白T，黑色的铅笔裤，男生的头发总是长得飞快，不复之前的板寸，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好看的有些耀眼
　　乔珊珊有一瞬的恍惚，很快扬起明媚的笑，小跑到他身边，“你找我？”
　　周嘉靳回避掉她热情的视线，淡淡的开口，“晓涵呢”
　　乔珊珊眼里的神采一点点黯淡，她笑笑，声音有些紧绷，“不知道，没看见”
　　“你们没一块拍毕业照吗”，他声音里有了不耐
　　“没有，她没来”，乔珊珊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周嘉靳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像看空气一般，乔珊珊被这一眼激怒
　　“阿靳”，她脱口叫住他，赌气道，“能把你校服的纽扣给我吗”，她的视线移到他包上
　　周嘉靳从来不穿校服，今天为了拍毕业照只得带上，他笑了，心中为她的不要脸暗暗叹服
　　“乔珊珊，你知道吗”，他好看的眉毛挑起，语气难得的柔和，“你这人有时候吧，特矫情，特没劲”
　　乔珊珊浑身发冷，眼里希冀的光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总是这样残忍，除了孙晓涵，他对所有人都那么残忍，她随即又想到晓涵，想起那个深藏不露的少年，想起她撒过的谎，望着周嘉靳远去的背影，她双手紧握，掌心被指甲抠的生疼，她的心中慢慢燃起了报复的快感
　　周嘉靳没有骑自行车，轻微颠簸的公交车，驶过s市宁静的街景，他手心出了薄汗，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水渍，内心说不出的烦躁和隐忧，她还在生气吗，他找不到她。。。
　　他掏出钥匙，开了家门，家中有些异样的安静
　　“怎么了？也不看电视”，他风风火火的换了鞋，把校服从包里拽出，丢到卫生间的杂物筐中，“妈，帮我校服洗洗，今天拍毕业照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蹭了一后背的泥”
　　他哎了一声，瘫倒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望见了林岚严肃又复杂的神情
　　“怎么了啊，这么一副表情”，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
　　林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茶几上的电话滴滴的响起来，在安静的客厅格外突兀，周嘉靳瞥了一眼，知道是周振国打来的
　　林岚接了电话，神色紧张，手指无意识的抓着沙发，周嘉靳心中挂念着晓涵，只想快点回房间，见她挂了电话，就站起身，“周领导今晚又加班啊，要不咱们点外卖？”
　　“阿靳，我们得出门了”，林岚也站起身，仰头望向他，“去韩家”
　　“韩家？”周嘉靳还有些不解，内心却咯噔一下，好似一根弦突然绷断，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对，现在就去，晓涵出事了”

　　车子沿着海岸线高速行驶，周嘉靳手脚冰凉，望着车窗外璀璨的灯光发愣，他已经听林岚说了事情的始末，此刻，无力中夹杂着恐惧，他痛苦的开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你还有心思考试吗，再说你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林岚冷静的开着车，电话那头传来的进展，使得她连日来的阴郁消散了些许，但愿周振国那边一切都好，能尽早找到晓涵的下落
　　“都怪我，如果我没和她吵架，那天早上我们会在一块的。。。”他捂住眼睛，脆弱的垂下了头，懊悔快要将他吞噬，他不能原谅自己，他应该在她身边的
　　林岚叹了口气，半晌的沉默，“男子汉大丈夫，躲起来软弱就算了，一会儿去了那边，别惹你薛阿姨难过，振作点，知道吗”
　　周嘉靳嗯了一声，靠在车窗上，偏头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韩家一片死寂，薛梅眼睛又红又肿，不知哭了多久，韩文生在打电话，他面色焦灼，抓扯着头发，可见对话的内容并不愉快，韩俊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到他，并不意外，只是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周嘉靳跟着林岚来到众人身边，他局促不安的坐到韩俊身边，一时无言
　　韩家已经乱成一锅粥，薛梅看了看周嘉靳，什么都没说，她已经快急疯了，她的晓涵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再也没有力气去纠结周嘉靳和晓涵的关系，此刻林岚和周振国就是她全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