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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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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娘处出来,明枞靠着记忆沿原路回去,谁知天黑光暗,他提前转了个路口,路过一个院子听见里面有人喊道,“袁央……袁央……你别去。”
霍明枞一听,忙闪退到院外墙边。
另一甜脆声音说道:“姐姐,你喜欢息事宁人,我可不行。是非黑白大家还是说个清楚。”
“那妇人是有多娇贵,竟用富贵人家的银屑炭。姐姐咳疾闻不得炭气,那白炭烟味那么重,咱们既有好炭为何姐姐不能用得?”说完一溜烟向东侧跑了过去。
“快,快去把她追回来。咳咳……月娘特意嘱咐不许去打扰。”
另一人说道:“姑娘好心为人,可别人却不这么待您。她有着身孕与咱们卿月阁何干……”
霍明枞本要走,听见“身孕”一词心中一惊,忙朝着袁央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姑娘……哎呦……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啊……”一个年长妇人的声音从小院里传了出来。霍明枞快步走了几步,将院门一推,看见虹香披着外衣,托着腰一脸惊慌地站在柴房门口。听见推门声忙向前走,看见明枞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急忙道:“公子,公子你快看看。忽然跑来位姑娘,一进门就往柴房跑。”
“你们夫人金贵,难道我们就活该被呛死?!”柴房里,袁央说话尖快,年长的妇人哪里说得过她,只在一旁央求着。
“你干什么?!”霍明枞进了柴房,看见袁央正将堆在地上的银屑炭往一个大铜盆里倒,向身后妇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偷偷出去去寻月娘。“住手。”他走过去,摁住了正在往里拾碳的手。
袁央右手一闪,挣脱开来,“你是谁?”
柴房内油灯昏暗,霍明枞又站在暗处,袁央一时没瞧清楚,“你是谁?”
虹香此时也进了屋,语气冲了起来,“这是我家公子。你是哪儿跑来的野丫头。”
霍明枞斜了虹香一眼,虹香自知失言,往后错了错。
“公子?”袁央反而上前几步,仔细瞧了瞧眼前的男子。
他身着一身黛绿素面长袍,腰间系一根同色暗纹缕带,挺秀高颀,外批月色毛绒斗篷,双目微冷,眉头紧缩地正瞧着自己,“你家公子?”袁央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看着虹香怯怯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高宅大院里最常出现的戏码。“既然你家公子来了,你还不赶紧收拾行李跟着你家公子享福去。”
虹香心知她误会了,想要解释,被明枞拦下。
“这里不是你的住所,夜深休息你跑到别人的院子大闹还如此理直气壮?”
“这位公子。”袁央仰着小脸,气势不低他人,“您来这儿是找乐子来了还是会情人来了。看您的装扮也是个富贵人家,怎么把情人放在我们这种艳俗之地,怎么不另寻个宅子好好安置。”
“我怎么安置是我的事,不劳姑娘费心。这地方姑娘既不做主也不当家,好像没有权利赶人吧。”
“你……!”
“哼,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放着好好的宅院不住,过来和我们这些穷酸女子来抢碳火。”说完,拿着铜盆就要走。
“等等,这是月娘给我送来的,你拿走了,我拿什么取火?”虹香上前一步,拦住她道。
“明儿自然给你送些白炭来。”
“那白炭烟大,我特意找月娘要的这些。”
“咣当”,袁央一怒,将手中铜盆一扔,指着虹香的肚子骂道:“你仗着有孕就娇贵起来,既然这么金贵,怎么住在这里,还不赶紧请回去请几个贴身的丫鬟在身边伺候。这儿是卿月阁,姑娘们平日用的都是些白炭,达官贵人来了才用些好的。素萝姐姐咳疾那么严重也用不上这个。你怀着谁的骨肉还是找谁撒娇要娇去吧。”说完狠狠瞥了明枞一眼。
“胡闹!真是胡闹!”月娘带着解家兄弟冲了进来,看见柴房门口一片狼藉上前就对着袁央掴了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来这里胡闹!”
袁央捂着脸,眼睛含着泪,嘴上仍不饶人:“你自己攀权富贵,好歹也要顾顾姐妹,素萝姐姐近来都咳了血,你却克扣自己人来讨好别人!”
“你!”月娘气急,回头对解家大哥说道:“都是你招惹的,还不给我绑了去!”
“好了。”霍明枞在一旁玩味地瞧了半天,神情并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袁央姑娘无非是为了她的姐妹来鸣不平,我听着不过为了是一筐银屑炭,明儿我会叫人送来五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解城本就不忍绑她,听见霍明枞如此一说便停了手。
袁央倒是满脸不屑,梗着脖子将头偏了过去。
霍明枞轻笑:“袁姑娘好大的气性,一点也没有刚刚的跳舞时的柔媚。这样的性子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
“用不着你操心,还是管好自己的人吧。”
“还不住口!”月娘在一旁呵斥道。
“你们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霍明枞回头对虹香、老妇人说道。“至于袁姑娘……想必心中还有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不如请姑娘别处坐坐,让姑娘发发气性。”
月娘虽不知他何意,但也知道袁央这性子不安抚好不知又惹出什么祸来。“还不快去,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是这么清高,就别来卿月阁,给我滚回老家去!”
虹香在阶上偷笑,一脸得意。
霍明枞回身皱着眉斥责道:“这儿风大,你赶紧回屋去。还在这儿看戏?”
虹香低了头抿着嘴,由那老妇人搀着步履缓慢地回房去了。
回到刚刚说话的上房,明枞和月娘坐在桌炕两边,袁央站在门口僵着身子半天没进去。过了一会儿,梦琴进屋回月娘道:“前面的差不多散了。刚素萝想过来,被我给拦了回去。”
“好,你安排好也去休息吧。告诉素萝这儿没事儿,让她回屋好好养着。哦,对了,拨点银屑炭给她送去。”
梦琴点点头,离开前瞧见袁央站在门口,见她双目通红,不觉有些诧异,又不好问缘由,只柔声说道:“这儿是风口,怎么站在这儿吹风呢。快进去啊。”说着忙推着她走到外间的炉火旁。
“还不进来?”月娘喝了口热茶,气也消了一半,长舒了口气道:“真是匹训不好的小野马,性子这么烈,以后怎么在这儿混。”
袁央刚刚被风吹得浑身冰冷,一张小脸冻得没了血色。烤了烤火之后恢复了些红润,这里灯火通明,她抬眼看着里间神情从容,举止自若的明枞,忽然歪头说道:“咦,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月娘本以为她会继续胡闹,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谁料她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句,不觉有些好笑:“见过?你才来渊城多久,怎么可能见过他?”
“啊,是你帮我捡的芝麻皮糖。”袁央玉手一指,惊讶说道。
霍明枞没有说话,只是吹了吹热茶,径自饮下。
月娘看明枞似是默认,意外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除夕,我带着明愫明惜出来逛的时候。”
“除夕?除夕你不是陪素萝在守岁么?”
袁央低了头,绞着双手道:“素萝姐姐想吃栗子云糕,我出去帮她买来着……”
“你……”月娘皱眉,怪她道:“你这孩子,真是主意大。素萝也是个没脾气的,由着你乱来。”
袁央低声嘟囔:“她要是有脾气何必轮到我去要炭火!”
月娘耳尖,一拍桌子,起身训道:“还敢犟嘴!是不是要我帮你送回衡汀去!”
袁央咬了下嘴唇,撅着嘴没再说话。
霍明枞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二人齐刷刷看着她,月娘满脸不解。袁央则是怒目而视,出口道:“笑什么笑!纨绔子弟!到处留情。”
月娘脸黑到不能再黑,有种拿块布将她的利嘴堵住的冲动。
霍明枞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不是纨绔子弟,来什么卿月阁啊,应该在家挑灯苦读才是啊。月娘,还是告诉她吧,不然她这么伶牙俐齿的早晚你得封了她的嘴。”
袁央还要反驳,月娘正色道:“袁央,还不见过小少爷。”
“小少爷?”
月娘起身,走近将霍明枞与袁家的渊源讲给她听。当然,其中关键点略去不少,虹香的事情她也片字未提。袁央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看着那个人,听了大半,气势也弱了大半。她与母亲受袁家寨恩情颇深,她本身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见霍明枞是袁家留下的血脉,自然不得不恭敬了些,向前跪下磕了个头,低声道了个歉。
霍明枞有意挫挫她的锐气,半天都未说话。袁央本就因他是袁家后代才勉强低头,见他如此凌傲,不禁内心厌恶更深。
“起来吧。”明枞语气懒懒地,浑身透着疲倦,“如今已经二更,家是回不去了,找间卧房让我睡个觉吧。”
“袁央,带公子去燕园的厢房休息。”
“是。”
二人往燕园方向走,袁央提着一盏幽暗的玻璃油灯在前面引路,长廊黑漆幽深,只有两三盏绢灯挂在廊檐随风飘摇。除了远处不时有水声传来,整个卿月阁如黑幕一般寂静无声。
平日一刻钟的路今夜走起来感觉格外漫长。
夜深霜重,风吹在身上格外刺骨,袁央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了两步,身上忽然多了件厚重的斗篷,回头一瞧,霍明枞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轻声说道:“走吧,前面应该快到了吧。”
“不用,我不冷。”袁央声音冷淡,似乎不想与他沾染一点关系。
他笑,语气虽然倦怠却透着几分柔意,“又闹什么?”
他的斗篷又重且长,不时往下滑落,袁央提着灯,只能一手去扶斗篷,慌忙之下。灯火来回晃动。
霍明枞站住脚,走到她面前,袁央无意识的向后退。
“这么讨厌我?”说着将斗篷重新披好,又顺着毛领去找带子,可是半天也未找到,又怕轻薄了她,只得说道:“光。”
袁央没听清,“什么?”
“光。”霍明枞有重复了一遍。
“哦。”袁央反应过来,忙将手中的灯举高,昏暗的灯光映在两人之间。袁央第一次这么近地瞧他,五官清隽,书生气十足,明明是个温润的公子哥,却偏偏生得细眼长眉,温润之余添了几分冷毅。
霍明枞借着灯光将带子给她系好,他的动作极轻,但袁央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不由得恍了神。
“走吧。”他又站回了她的身后。
她眼前又恢复了长廊的幽黑曲折,迎面有凛冽寒风吹来,吹散了她脸上浮的热意。瞬间她就回了神,低下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送他到了燕园。
燕园厢房,自有丫鬟已将被褥铺好。
“到了,你回去吧。”
“这斗篷还你。”
“披着吧,我虽然不熟这里的布局,但也知道这儿和你住的地方并不相近。”说完拿起手炉,摸了摸温度,“让丫鬟送你回去吧,拿着手炉暖暖。”
袁央接过,想起刚刚的言语,觉得有些失礼,红了脸说道:“那明日一早我来还你。”
“诶。”霍明枞叫住她。
“嗯?”袁央回头。
霍明枞眸子轻闪,嘴角微扬道:“你的舞跳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