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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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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霍府大门而入，刚进后院便听见有人轻轻啜泣的声音。明惜二人闻声找去，竟是石培培偷偷躲在郁芳园的玲珑山石旁边的几株大芭蕉后面哭。她使了个眼色，自己站在山石那侧。栗香走过去，关切问道：“培培，这是怎么了？”
“栗……栗香姐姐。”石培培一看是栗香，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你怎么躲在这儿哭呢？你跑出来二小姐那儿谁伺候？”
“有蕊香……姐姐呢。”
栗香轻轻拍她的背，哄着她：“好了好了，没事儿啊。别哭了，这大白天的叫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石培培慢慢平复了情绪，“刚刚……午饭的时候……二小姐……把粥倒在桌子上，地上，让……让我舔……”说着抱着栗香又哭了起来。
假山外的霍明惜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愫才十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栗香也是一愣，随即摸着她的头，安慰道：“今儿二小姐挨了夫人的说，难免心情不好，你也别放在心上……”
怀里的人摇着头，窝在栗香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有好多……二小姐不喜欢我在跟前儿伺候，可是夫人让我贴身伺候小姐……栗香姐姐，你说……难道咱们做奴才就活该受这样的羞辱么……”
栗香生怕她说出什么不敬的话，赶紧打断她道：“你啊，年纪还小，胡说什么呢，别自己不能轻贱了自己。”
栗香一边哄着一边回头看了看霍明惜。她一张秀脸早已气得粉面生怒，站出来说道：“培培先跟栗香回缀玉斋，哭成这个样子叫别的丫头看见又是事儿。”
石培培没料到霍明惜在后面，立马止住了抽泣，可是小脸哭得皱皱巴巴，明惜看着甚是可怜。她皱着眉吩咐道，“你们先回缀玉斋洗把脸，我去倚藤斋看看明愫去。”
石培培忽然意识到自己嘴巴闯了祸，“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她大腿哭道：“大小姐，大小姐您可别去，您去了奴才……奴才……”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回去难做人。我只是去看看小妹平日都在干什么。”
霍明愫自打六岁便从钱氏的福双堂搬了出去，独立居住。她的院子位于缀玉斋的左后方，俩院之间中间隔了小山坡，上有一隙，引得一股清溪盘桓而下。院子因种了许多绿萝，常年一片青绿，翠藤绕石，故取名倚藤斋。她为庶出，所以仍以钱氏为嫡母，对于自己的生母阮氏只能称之为“姨娘”。钱氏对明愫说不上宠爱也谈不上疏远，和对霍明枞一样，面儿上淡淡的，吃穿用度不曾疏忽，只是没有对榭、惜两人那么用心。阮姨娘在府中不掌权不当家，与世无争，膝下又只有一女，钱氏宽恩让她们娘儿俩可以时常见面。
霍明惜穿过郁芳园，绕过曲洞长桥，到了倚藤斋门口，听见阮氏正在教女儿练身形。
“挺起胸，背挺直……步履间空隙要小……”
阮氏舞姬出身，身段自然非旁人可比，即使中年身体微有发福，但抬手间仍有一种舞者的轻盈飘逸之感。
有侍女从外路过见了霍明惜便低头向她请安，惊动了院子里母女俩。她也不好转头就走，只好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进了倚藤斋。阮姨娘从廊下长椅上起身迎了出来，“姑娘怎么站在外面，这天儿已经冷了起来，哪里能站着吹风。蕊香，快去拿个手炉来。”
“我刚从府外回来，带了点小点心。本来是想来安慰安慰小妹，却看到你们在练习，没好意思进来打扰。”霍明惜弯下腰，拿帕子擦了擦明愫额头的汗，“出了这么多汗感觉进屋换身衣裳，当心寒气。”
霍明愫见了她似是有点生气，下意识躲开跑回屋了。阮氏尴尬地笑了笑，“进屋吧，别在院子站着了。”
霍明惜倒并未介意霍明愫的疏离，她们姊妹年龄差得多，本就不亲近。她踏入这院子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随着阮氏进了小厅，侍女丽哥儿帮她解了披风，她看了看四周，倒真是个女儿闺阁的模样，书案摆着个绣线篮子和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墙上挂着把牛角五弦琵琶。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几本书随意的摆在旁边的高架上。
蕊香拿来个暖手炉，又将碳火移到跟前。霍明惜烤了烤手，说道：“母亲近日有些劳累，难免有些烦躁，昨儿明愫回来没闹吧。”
“哪儿的话。夫人还不是为了孩子好。哎，这孩子啊，有点倔。有时我也没办法呢。”阮氏吹了吹茶，温柔一笑。
“明愫还小，许多事儿可以慢慢来。”霍明惜抱着手炉说道：“我看她比我强多了，要是让我每天花几个时辰练身段，绣女工，还不如让我罚跪呢！你看小妹还能静下心，可不是比我强。”明惜说话顿挫缓急，神色调皮。阮氏被逗笑了，“瞧你说的，你啊有你的长处，明愫素日最头疼的便是念书，好在夫人也说女儿家念那么多书也是枉然，反而心重多思。我也就不强求了。”
说话间，霍明愫换了身衣服出来，不知是否听见刚刚的说话，脸上挂着两个酒窝跑了过来，一改之前的样子，“长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长姐买了你最爱吃的红果酥酪，怕你昨儿受了说，回来哭鼻子。”
明愫低了头，眼睛眨眨，嘴巴瘪了瘪，手里绞着帕子说道：“都说知道错了。”
明惜见她一副孩童的天真模样，想起刚刚石培培的哭诉，难道都是阮姨娘的意思？
霍明愫坐到明惜旁边的位子，忽然问道：“姨娘，为什么长姐不用练身段。”
明惜弯着头哄她道：“因为长姐没有明愫聪明啊……”
“哦……”霍明愫有点不好意思，翘着小嘴，低头玩自己的小辫儿。
院外栗香忽然跑了进来，在屋外给主子们请了个安便进屋说道：“小姐怎么在这儿，让奴才好找。”
霍明惜一脸淡然，低头看着手炉说道：“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夫人午睡醒了，找您来着。可能是问上香的事儿。”
阮氏道：“即使如此，姑娘快去吧，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说着站起身，蕊香将披风递过来，“外面冷，你刚暖和了身子别冻着。”
明惜理了下衣裙，点点头道：“有空我再过来说话儿。”然后弯腰对明愫笑着说：“那酥酪要趁热吃，一会儿和姨娘尝尝。”说完便随栗香去了。
出了门，明惜敛了笑：“培培那孩子说了什么？”
栗香叹了口气，“那孩子胳膊上都是淤青。”
“什么？！”霍明惜一惊。
“虽是夫人拨给二小姐的，可毕竟二小姐现在跟她生母亲啊。姨娘总觉得培培太小，平日便让她做些粗使的活计。若是全家都在的场合，像今儿，才会让培培跟着二小姐。”
“那身上的伤是谁弄的？”
栗香摇摇头，“她不肯说，但应该不是二小姐，只怕是那些平日近身伺候的几个年长的丫头。”
“我刚刚去了倚藤斋，倒是未觉有什么不妥，明愫那孩子是有点刁蛮，有时受不得时别人说。屋内是蕊香、丽哥儿二人侍候，她们也并未发觉培培不在院中。”
二人回了缀玉斋的小花厅，竹香正在给石培培上药。秦嬷嬷站在一边儿看着，这培培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大，她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那孩子咬着嘴唇，不时发出“嘶嘶”地抽泣声。
“培培。”霍明惜走了过去，看了看她的伤，都是淤痕，并未有伤口。“一会儿你上完药就回去，别跟别人说。”
“大小姐……”石培培又开始红了眼圈。
“好孩子，石老伯知道你这样吗？”
石培培摇摇头。
“一会儿我让栗香拿些旧衣物送到石老伯的房里，那里面放着去淤血的膏药，你晚上回去时涂一涂。”
石培培“恩”了一声，将袖子放了下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大小姐，奴才先回去了，一会儿她们找不到我又该着急了。”磕完头一溜烟儿的跑了。
竹香收拾药箱，见培培瘦得跟小鱼干儿似的，眼睛也红了，“这么小的孩子，大冷天还穿着这么薄的夹衣。”
“栗香，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栗香面色犯了难，“倚藤斋的人奴才都不熟啊。”
“小姐，您还是想办法把培培要过来吧。夫人这么宠您，会答应的。”竹香在一旁说道。
秦嬷嬷也张了嘴，“定是那阮氏，都不过咱们夫人就拿孩子撒气。”
霍明惜走到花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心思一动，忽而说道：“栗香，把我那幅绣了一半的百寿图找拿来。”
栗香领命，竹香有些不解，“明明说着培培的事儿，怎么突然要找百寿图了？”
秦嬷嬷也是个人精，戳了戳竹香的小脑袋，“你这个傻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