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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透过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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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逢春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只是他察觉不到温暖,他仔细观察这间房间,跟自己之前住的那叫房间很相似。那间房间不是说莫逢春和他弟弟一起住的那间,而是很久之前,白青木还没有死之前,莫逢春被收留的那间房间。
现在这个半人半鬼的白青木很少和莫逢春说话,他也从来不到亮处来,莫逢春没有很清楚地看见过他的脸,对他的样貌甚至可以说是惊鸿一瞥,在惊艳过后只有重逢的恐惧。他只是重复做着同样的事,然而在伤害莫逢春时又替他包扎伤口,不让他死去。
“你想活着么?”白青木又问莫逢春这样的问题。
他不再不给莫逢春东西吃,可是无论他端什么东西来给莫逢春吃,莫逢春都不敢吃。因为他怕自己吃了以后就会离开这个让人厌倦的无可奈何的却无法轻易舍弃的人世。日本有个鬼怪故事说伊邪那美的,活人吃了属于黄泉的食物,那那个人将永远留在黄泉之中。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你想死去么?”半人半鬼的白青木问。说句实话,这个白青木真的有点恐怖,在莫逢春晕过去以后他已经强制性给莫逢春打了点滴。可是这种东西哪里来的呢?换句话说,这种活生生的人类才享有的奢侈品,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恨我吗?”躺在床上的莫逢春问。
可是他得不到回答,他不知道白青木是不想回答还是不屑于回答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有人害你遭受了濒临死亡的痛苦,你会恨那个人吗?这真是一个可笑的问题。
莫逢春又昏睡过去了,他这样脆弱的身体像支离破碎的玩具被人用胶水强制粘起来了,他的心灵比他的身体先崩溃了。他总是不停不停地想起来哪天晚上他无处可去流落街头的时候,白青木伸出手对他说,“那么,你要跟我回家么?”那个时候的莫逢春像溺水的人一样,抓着白青木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终,他将这跟救命稻草拉入了深渊。
等莫逢春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脚上的脚铐变了,原本他只被拷住了一只脚,而脚铐连着床,另一头拷在床尾的床腿上。现在,他两只脚被拷上了,床尾什么也没有?这是什么意思?莫逢春忍不住去猜测去揣度白青木的用意。
如果某一个瞬间你突然产生自己离自由很近的想法时,你会怎么做?莫逢春知道自己有错,可是想活下去的念头驱使他从床上爬起来,他伸手打开了房间门,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魔怔了,他觉得自己疯了,一边恐惧着害怕着,一边又兴奋着跳跃着,从来没有过的胆战心惊和刺激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疯狂的情绪中。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走到走廊上就走不动了,直接跪坐下来,嚎啕大哭,是的,这里他确实来过,这里就是白青木的别墅,当时他住的房间就在自己被关的房间的隔壁。他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落,空气里好像也飘浮着光的色彩,还是熟悉的窗帘,就连楼梯也是一模一样。
白青木是故意的,他没有那么仁慈的给莫逢春自由,他让莫逢春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中。莫逢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察觉到白青木的用意,于是他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做斗争,他爬起来走向楼梯,然后一步一步往下挪,由于脚铐的限制,他迈开的距离有限,每跨越一级阶梯,他双脚上的疼痛又添上一份,冰冷坚硬的脚铐好像陷进肉里贴着他的脚踝骨一样。
莫逢春终于走下了楼梯,他离大门很近,于是他满心欢喜地想打开大门,然后他终于绝望地发现大门是打不开的。这才是白青木的真正用意啊,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莫逢春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他想,其实他是在自己折磨自己,他明明知道白青木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的,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挣扎?
莫逢春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它在提醒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他一边哭,一边努力往厨房的方向挪,厨房在哪儿他自然是知道的,刚开始住在白青木家,莫逢春觉得自己白吃白喝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包揽了一切家务活,然后厨艺也是突飞猛进。
莫逢春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发现居然有食材,然后他拿出了鸡蛋,火腿,牛肉和一些青菜,开始动手做饭炒菜。他不知道自己一边哭着一边洗菜的样子有多滑稽,只是他已经筋疲力竭了,楼梯的距离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辘。没有人在,只有他自己,他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就算他惩罚自己也不会有人看见。
他做完了饭菜以后就直接在厨房里狼吞虎咽了,他实在不愿意再折磨自己的双腿将饭菜短到桌子上去,本来他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当他吃完了饭,他什么也不做了,他直接顺势坐了下去,然后倚靠着后面的墙,慢慢睡着了。
梦里面,莫逢春回到了小时候。有一天,空了许久的隔壁终于有人搬了进去,他父母特地去串门打好两家的关系,莫逢春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点头,满口的“嗯嗯,对啊,是啊”之类的。
邻居家的夫妇其实也不太需要莫逢春多认真的回答,他只是四个大人聊天的某种联系,聊天是主要的,他是可有可无的,他百无聊赖,想走了,他在沙发上坐得昏昏欲睡。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妈,我想回家了。”
他妈转头说了一句,“老老实实坐着!”然后又转头去继续聊天了。大人们,真是奇怪啊。莫逢春这么想。然后他听见了轻微的“咔哒”声,谁也没有注意到,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他发现右手边的房间门开了,有趣的是有个人正透过门缝打量着所有人,当那个人的目光落在莫逢春身上时,莫逢春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