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钻A」只有恋爱的世界》Macia

20、番外4

　　12月的东京清晨，冷得人每次从开着暖空调的室内来到室外时都要冻得一个哆嗦。栗原优裹紧了校服外罩着的呢子大衣，从经理室内精确地钻到了门口最近的一块被阳光笼罩的区域。有些暖意，但不多。

　　「没关系的学姐，我来做就好了。」她一边这样说着摆了摆手，一边快速地跳到下一块阳光笼罩的区域，不知道棒球场周围种的到底是什么树种，严冬时分依然郁郁青青，很惹人讨厌地时不时遮挡了阳光。

　　「太冷的话就和我们发消息，我们来替你！」藤原学姐冲着黑发的女孩的背影呼喊，但是对方并未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真是过意不去，」见状藤原学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叹了一声，「天这么冷，这种苦差事却每天都让这孩子来做。」

　　经理们每早晨都需要轮班去帮来晨训的球员们做签到，同时在旁边陪伴晨训以备不时之需，在冬天这可是一项苦差事，毕竟球员们运动起来就不会冷，可是经理却要实打实在旁边挨冻，不过，自从栗原优加入经理们，这个差事就被她主动包揽了。

　　「是啊，拦都拦不住。」梅本学姐也到门口想要目送，却被扑面而来的冷气一下推回了温暖的室内，她喃喃，「虽然有那样的传言…但这孩子只是沉默寡言了点，好像不完全是传言的那样。」

　　栗原优向着球场入口跑去，越跑越快，心脏似乎也随着跑动加快而砰砰几条了起来。她并不知道学姐们在议论什么，因为这对她来说完全不是苦差事，不如说恰好相反，是求之不得。

　　「早上好，泽村同学。」

　　「早上好，小凑同学。」

　　……

　　「早上好…小凑学长。]

　　栗原优鼓足勇气抬起头问好。

　　阳光就这样温柔地洒在少年清秀的面孔上，暖融融地。微微的晨风拂过他略有些不听话地翘着的粉发，又打着旋垂落，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早，栗原同学。」

　　于是她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大，眼睛亮晶晶地与对方对视一秒，又再度垂下，在签到簿上小凑亮介的名字后打勾。

　　这是她一天中唯一能与他对话，并且可以大胆地看着他的脸的机会，这足够栗原优开心一整天，脑袋轻飘飘地忍受之后所有可能的痛苦。

　　小凑亮介再度有礼貌地微微颔首，向着球场内走去。

　　要是能说更多的话就好了…栗原优凝视了他的背影一秒钟，克制着自己收回了目光,把签到本举了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假装是在认真地查看着纸上的内容，实则目光已经趁着纸张的遮掩偷偷溜走，投向了训练场内。

　　偷偷看一眼他在做什么？哦哦，在热身，低头活动的样子很专心。他是有很多双一模一样的鞋，还是每天都会特别清理球鞋呢？真的很奇怪，每天都穿一模一样的鞋，可是每天鞋都很干净。

　　好吧，收回目光，别被别人发现了。

　　栗原优像模像样地把本子翻了一页，目光再次溜走。

　　现在在做什么？哎呀，在挥杆。目光情不自禁就落到了他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十分分明，用力的时候甚至会有青筋微微隆起。和我的手完全不一样，这样的手牵起来是什么感觉呢？栗原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痴痴地想。

　　不对，专心工作。

　　于是签到本又被像模像样地翻过一页，如果这个本子也有生命，想必要为自己每天被频繁翻来翻去大叫不愿了，可惜它现在还没长出嘴。

　　场内好像有欢呼声，再看一眼。啊！上垒成功了！

　　场内队友们瞬间欢呼着聚了过去，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好样的！」「跑得真快！」「不愧是你」的赞美声把他包围，阳光也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只是笑笑。

　　真受欢迎，大家都好喜欢他。不像我。这一瞬间情绪突然地就低落了下来，栗原优垂下头咬了咬嘴唇，忍受着低落情绪对她的冲刷。忍过去就好了。会好的。她用手罩住自己的脸，轻轻揉搓了一下，试着把坏情绪揉掉，再抬起头时已经又是个笑容了。

　　又在做什么呢？她把视线藏在本子后，更为迫切地投过去。

　　攻守互换，小凑亮介很漂亮地完成了一次守备。他飞扑出去，矫健有力地一把擒住了那个飞出去的球，对面的打者「嗷嗷」叫了两声，但不得不接受被接杀出局的现实。小凑亮介依然只是笑笑。

　　他真的好厉害。不像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栗原优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在慢慢滑落，但是无力阻止。我学习不好，我没有朋友，我长得很丑，我很土，大家都讨厌我。我是个让人讨厌的人。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像他一样受欢迎，像他一样优秀…

　　栗原优的情绪起伏不定。她把头埋进臂弯，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困倦和疲惫。好想回家。她轻声说，却不知道自己想回哪个家。小凑亮介。她又轻声说，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只是似乎想以这种方式麻痹痛苦。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度过了早训时间，球员们开始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趁着场面的一篇混乱，栗原优再次鼓起勇气地举起签到本，向着小凑亮介的方向看过去。少年正拎着自己的包，低头收拾东西，神情专注，栗原优大胆地用自己的目光勾勒他的面部轮廓，看起来好无害的一张脸，笑起来甚至十分可爱，完全令人想象不到他在球场上是怎么果敢不服输，啊，他到底私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栗原优呆呆地看着，很突然地一瞬间，小凑亮介不知为何抬起了头，眼神向着她这个方向投了过来，于是不可避免地，藏在纸页后的目光与之碰撞了个正巧。甚至还来不及捕捉这个目光的含义，栗原优下意识惊慌地把头往下一缩，令签到本完全掩盖住了她的眼神，心脏因为这个意外再度用力跳动起来。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突然看过来？是不是被发现了？不对不对不一定，也许是随便一瞥没有聚焦，所以….啊啊啊可是再没有聚焦我这样一躲也会被注意到了，可恶啊我真是个笨蛋，说到底干嘛躲这一下，看一眼怎么了不是很正常….个鬼啊，谁正常看别人要用本子挡住，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啊啊啊啊我真的是笨蛋！！！！！说到底他干嘛突然看过来啊！

　　栗原优缩着肩膀，脑内无声地哀嚎，呆呆地放下了手中的签到本——事到如今继续举着只会更可疑。她把目光投向球场门口，假装在目送着球员们离开。
　　余光中小凑亮介提着包的身影慢慢靠近，似乎是要离开了，栗原优的心脏砰砰直跳，刻意凝视着空中的一个点，不让目光聚焦在小凑亮介身上。后者的身形慢慢靠近，夹在其他队员们中间走过了门口。栗原优刻意继续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发呆状，然而余光却扫到小凑亮介在通过门口后，不知为何突然回过头，似乎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但是因为只是用余光虚虚笼罩，不能确定他真的是看向了自己。

　　啊….？为什么看过来？在看我吗？在看我有没有看他吗？这是…在意我吗？还是…讨厌我吗？为什么看着我，为什么对我微笑呢？

　　栗原优痴痴地想。

　　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好想有机会聊聊天，好想知道他更多，好想更靠近一点，好想…被喜欢…啊，啊，啊，别开玩笑了，我也配吗？这么一个惹人讨厌的我也配吗？如果被知道我喜欢他，说不定他只会觉得我恶心，想尽办法摆脱我。说到底他对我微笑真的是因为友好吗，说不定只是我每次都主动和他打招呼所以他不得不为之，说不定他已经觉得我烦透了，很没有边界感，不熟装熟，惹人厌烦，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和朋友吐槽我，「这个恶心的花痴女今天又来了。」我好没用，没有人会喜欢我的。我一无是处。

　　不知道为什么，栗原优忽然觉得很寂寞。她想要流泪，可是眼泪似乎也被这室外的低温冻结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这样痴痴地、呆呆地凝视着空中，凝视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