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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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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当上网球部的经理的啊?”
“教练选人只看脸的吗?”
“我做都能比她做得好。”
“看着她成天缠着网球部的男生的样子真是不要脸。”
安莱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
她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打网球。孤儿院的院长临终前曾经说过,她终有一天会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站上最高的舞台。
她不想让老院长失望,从未松懈过练习。
从上初中以来,她凭借着高超的网球技术一直占据着网球社经理的位置,即使因此被同班的女生孤立起来,她也不在意。
她只要能够继续打网球就可以了,她不需要朋友,其他人说什么都是其他人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这样想着,安莱重重地打回了飞过来的黄色小球。
“噗哩——”银色头发的男生一把接住了飞过来的网球,“经理你怎么这么大力气,是不是女孩子啊。”
“少废话,小心我加你三十组基础练习哦。”安莱笑嘻嘻地朝着仁王做了个鬼脸。
“就算是经理也不能随便压榨劳工啊!”仁王惨叫。
——没错,只要能够维系和他们的关系就可以了。
——只要能够继续和他们一起打网球就可以了。
——和他们一起打比赛真的很开心。
然而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从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吧。
对于立海大附中里大多数的姑娘来说,幸村精市只教会了她们一件事情,那就是暗恋。几乎所有的姑娘都会在早操的时候偷看那个挺拔的少年,把粉红色的信封偷偷地塞进少年的衣柜。
但是这些姑娘里不包括安莱。
这个孤僻的姑娘不喜欢打网球的人,她只喜欢网球。
“我喜欢你,安莱。”眉眼温柔的学弟在网球部的晨练时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对安莱说。
“你说……什么?”安莱机械地歪了歪头,像是只被吊起来的木偶。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莱拒绝了幸村精市的表白。
幸村没有放弃,他每天都在校门口沐浴着姑娘们艳羡的目光等待着那个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女孩,从此安莱养成了翻墙的好习惯。在学校哪怕是远远地遇见,安莱也会马上转身跑走,反正就是躲着幸村。
不知是因为安莱太过于特立独行,还是拜幸村所赐,安莱终于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异类。女生不屑和她说话,男生不敢和她说话,即使被欺凌,被孤立,这个骄傲的姑娘也总是挺直了脊背。
体育课结束后,安莱第一个回到了教室。桌子上被人用粉笔写满了bitch。
安莱只是淡淡地看了桌面一眼,坐到椅子上,手伸进书桌里想要拿出书本。
触手是湿润的触感,安莱拿出了手,发现苍白的手指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安莱有点意外,伸头向书桌里看了一眼。
今天有新花样了。死老鼠。安莱想。
这个时候安莱会为老鼠哀悼一下。
这只老鼠没有做错什么,却被美工刀活活捅死,只是为了作弄她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面子这么大。
第二天她递交了退社申请书。
……
……
“够了!”
随着安莱一声厉喝,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阿加莎松开了白石的衣领,幸村松开了白石的手腕,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厨房门口的姑娘。
“安……莱?”幸村有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漂亮的眼睛。
“闯祸了。”阿加莎一把捂住了脸。
“我已经退社了。”安莱冷声说,“我在哪里上学,在哪里打工,都和你没有关系。”
幸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好了好了,”阿加莎试图打圆场,转身把安莱推回了厨房里,“客人你们请继续享用美食。”
“安莱!”幸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安莱的手腕。
“放手!”安莱厉声喝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阿加莎试图把少年的手从安莱手腕上扯开。幸村脸上的神情怔怔的,似乎有点不相信安莱会这样生气,被阿加莎扯着衣袖推到一边。
阿加莎给白石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白石连忙拽住了幸村:“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嘛……”
“没什么好说的。”安莱冷冷地说,一把甩开了阿加莎的手,转身走回了厨房里。
阿加莎缩回了手,后退了两步站在了白石身边,突然就想起了班长说过的安莱从初中开始就经常被针对……难道说和这个男孩子有关系?
阿加莎眨了眨眼,转身把怔怔地站着的少年按回了椅子上,“抱歉,安莱她不太想接待您……您请稍安勿躁。”
幸村被阿加莎按着坐回了椅子上,低垂着眼帘盯着蛋糕发呆。阿加莎看他不再动弹,松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看到安莱正一个人冷着脸站在烤箱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莱?”阿加莎试探着上前,碰了碰安莱的肩膀。
“我没事。”安莱抿了抿唇,扭过了头。
“没事你就先待在厨房里吧。”阿加莎说,“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呐,稚名。”安莱突然叫住了阿加莎。
“嗯?怎么了?”阿加莎扭头。
“你以前遇到过吗?校园欺凌这种事情。”安莱蹲下了身子,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声音闷闷的。
“没,怎么了吗?”阿加莎也蹲下,担心地看着安莱。虽然她情商不高,但她确实从来没有遭遇过被定性为校园欺凌的事情,甚至身边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她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情节。
“我上初中的时候,遭遇过那种事情。”安莱抬起了头,露出了本来像琥珀一样剔透的眼睛,然而这双眼睛现在黯淡无光,“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来诚凛?因为我升学考试的时候被关在女厕所里……”
阿加莎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了安莱。
“我也想要有朋友啊。”安莱低声嘶吼着,像是只受伤的小兽,“我想尽了一切办法讨好她们,甚至放弃了我的梦想,她们却没有宽恕我。”
“这不是你的错……”阿加莎抚摸着安莱顺滑的长发,轻声安慰。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做了网球部的经理。”安莱靠在阿加莎的胸口,声音哽咽,“可是我也不想的啊,那是因为网球部不收女生啊!”
阿加莎想起了桃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帝光篮球社经理的桃井甚至比奇迹的世代本身还要了解篮球。同理,阿加莎能够理解安莱对网球的那份热爱。
“你来东京上学……就是因为这个?”阿加莎低声问。
“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待在神奈川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婊子,是个特立独行的怪物,”安莱咬紧了牙关,“我不是不知道幸村喜欢我……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啊,我只是想要继续打网球,仅此而已。”
“……”阿加莎无声地抱着安莱的头,像是母亲抱着孩子。她和安莱认识的时间不长,彼此甚至除了名字什么都不清楚,但是阿加莎还是能够体会到安莱的痛苦。
——悲伤才是真正的魔鬼。
“擦擦眼睛。”一旁的厨师大叔递过来几张手纸,两个抱头痛哭的姑娘这才想起厨房里不止她们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
“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就出去帮你们。”安莱有点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把阿加莎推出了厨房。
“安莱没事吧?”鲇泽美咲看到阿加莎被推出厨房,连忙迎上来问道。
“应该算是没事吧。”阿加莎皱了皱眉,“先工作吧。不然一会白石小姐回来我们要被扣工资的。”
“嗯。”鲇泽看出阿加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端着盘子继续工作了。
经过了刚才的一场闹剧,咖啡馆里一片沉默,本来嬉闹的男孩子们此时安静如鸡,都默不作声地低头吃着蛋糕,唯恐说错了什么又点燃了火药桶。
“结账吧。”那个叫幸村的漂亮男孩举起了手。
“盛惠一千二百五十日元。”阿加莎抱着本子走到了他们的桌子前。
“谢谢招待。”男孩修长的手从钱夹里掏出正好的零钱递到阿加莎手里,随后温和的眼睛看着阿加莎手里的笔,“请问笔和本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阿加莎愣了一下。
“谢谢。”幸村从阿加莎的手中抽出了笔和本子,在纸上刷刷写下了一串地址,“如果安莱想要见我的话,到这里来找我就好。我平时很少有时间出来,但是我还会再来的。”
“喔。”阿加莎愣愣地应了一声,接过了幸村递过来的本子和笔。
“那我们就先走了。”男孩们纷纷站起来走出了大门,风铃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请慢走。”阿加莎抱着本子弯腰,目送着大门缓缓闭合,看向了本子上。
东京综合病院402。
“他们走了?”安莱掀开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已经不哭了,然而眼眶还是红红的,像只受委屈的兔子。
“啊……嗯。”阿加莎条件反射地把本子抱在胸前,一旁的美咲倒是担心地迎了上去:“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和我说清楚,我去修理他们!”
“没事啦,会长。”安莱破涕为笑,握住了鲇泽美咲的手。
“怎么回事?”白石凑近了阿加莎身边,小声问。
“女孩子的心事你少问。”阿加莎手指戳戳白石的脸颊,“对了,我问你件事情。”
“什么事?”白石看向了阿加莎。
“你是不是网球打的很好?”阿加莎问。
“我可是四天宝寺的圣经。”白石神采飞扬。
“那你一会有空吗?”阿加莎问。
“有是有……”白石缠着绷带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想和我约会吧?”
“少臭美了。”阿加莎瞪着一双死鱼眼,“一会带安莱去打会网球。”
“她?”白石有点意外。
“当然。”阿加莎耸耸肩膀,笑眯眯地迎接下一个推开门的客人。
随着天色的昏暗,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是白石小姐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依然没有回来。众人只好坐在咖啡馆里等了她一会。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点了一桌子的料理,一点青菜都没有,”四个人全都换上了常服,围坐在吧台前,白石一本正经地讲着笑话,“结果我姐姐觉得这样一点绿色都没有不好,抬手要了一瓶雪碧。”
阿加莎搂着安莱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而坐在她们俩旁边的鲇泽美咲则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吐槽些什么好。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安莱微笑着转身,然而却没有看到人。
“啊,阿哲。你怎么过来了?”阿加莎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存在感薄弱的竹马,从高脚凳上蹦了下来一把挽住了黑子哲也。
“我来接你。”黑子看向了阿加莎,说道。
“……话说啥时候出现的……”安莱一直到阿加莎挽住黑子才看到店里多了一个人,稍微有点意外。鲇泽倒是习惯了黑子的神出鬼没,只是淡淡地举杯示意了一下。
“介绍一下,这是黑子哲也,我的青梅竹马。”阿加莎笑嘻嘻地介绍,“这位是安莱,白石藏之介,美咲你知道的。”
“你们好。”黑子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围坐在一起扯淡……总之就是白石小姐没回来,我们都没有钥匙。”阿加莎摊手,拉着黑子坐到了吧台边上,“一会我准备和安莱他们去打网球,你要不要一起去?”
“网球?”黑子抬眼看了一眼表。时间虽然不算晚,但是自家青梅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想打网球了?
“其实是安莱和白石君打网球,我和会长作为好友恶意围观。”阿加莎把吧台上放着的塑料袋递给黑子,“喏,你的香草奶昔。”
“那个……”安莱小声叫住了阿加莎。
“嗯?”
“谢谢。”
安莱这声道谢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她绊倒阿加莎的时候被B班的女生在身后多说了几句,她本来以为会重复初中时的命运,然而这个姑娘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相信她。
这大概就是朋友。
“小意思啦。”阿加莎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