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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居然哭了 ...

  •   7. 不能陷落,不要开始,他们之间隔了太多

      “秦朗?”她唤他的名字,第一次,原来沒有想象中别扭,自然而然,像叫一个老朋友。

      秦朗睁开眼,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睛,那眼里有了然,有关切,还有一丝忧虑。

      她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她懂,见她第一面就知道她懂。这样一个姑娘,他可以对她诉说,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出来是什么,像从她身体里发出的光,带着温度和力量。

      他收拾心绪,声音暗哑又柔软,”纪海潮,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你好多年了,真的,很奇怪.......为什么?\"

      这绝对是一句泡姑娘时用滥了的话,可此刻,当秦朗说出来,他觉得自己是真心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真心。

      果然很有杀伤力,即便她无比清醒,仍然忍不住鼻梁泛酸。

      可是,不要说出来,不能说出来,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纪海潮努力笑得轻松,“听过一见如故这个词儿吧,这说明,我们有成为朋友的潜质。”

      秦朗静静看着她,他想说,谁要跟你做朋友,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们现在不算是朋友吗?”他问,语气调侃。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纪海潮窘了,突然不知如何表达,于是她端起酒杯,“不好意思,是我辞不达意,你帮了我,自然是拿我当朋友,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仰头一口见底。

      “你跟人喝酒都这么爽快吗?一个女孩子家,也不怕醉了吃亏上当。”秦朗笑道。

      “没那么容易醉,我对酒这种东西天生热爱,而且有抵抗力,我这辈子的理想,就是等哪一天不用再为生活奔波,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就去找个好地方种一大片葡萄,自己酿酒,然后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坐在门前喝点小酒,弹弹吉他唱唱歌,日子很快就能过去……”她说。

      秦朗哈哈大笑,“那,到时候我可不可以去跟你讨杯酒喝?”

      “当然,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是朋友的话。”她看着他,眼里光芒跃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

      “ 很有趣,通常女孩子很少人会有你这样的想法。”秦朗饶有兴致地看她。

      “也许因为有神在指引我,有一年在云南旅游,走了很长的路,又累又渴,后来走到一个叫呢哝的小村庄......很诗意的名字,是不是?”纪海潮说着朝他抬眼俏皮一笑,眼波流转。

      秦朗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个村庄座落在深山峡谷之中,几乎与世隔绝,可是家家户户都酿葡萄酒,据说一百多年前一位法国传教士来到那里,带来了葡萄种和酿酒术,从此以后,一切变得不同,生活再怎么辛苦,人事再如何沧桑,总有一杯琼浆玉露安慰人心......你知道夏娃头上那顶草帽是用什么编的吗?“

      纪海潮停下来,偏头笑着询问他,眼睛明亮欲滴,像个骄傲而渴求被称赞的小孩儿。

      秦朗有些恍惚地摇头,姑娘,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诱惑人啊。

      \"是葡萄藤! 所以你看,酒,其实是造物主赐给人们的一个意料之外的礼物,我们没有理由不尽情享用它。”

      秦朗忍不住又大笑,“姑娘,我还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爱酒的理由粉饰得如此冠冕唐皇,你直接说自己天生是个酒鬼不就得了!”

      纪海潮眨巴眨巴大眼睛,表情认真又无辜,“......呃......这是我的真心话。那么你又为什么喝酒,今天不喝又是为什么?”

      “我的理由太世俗了,高兴难过要喝,相聚离别要喝,空虚寂寞也喝,或者根本没有理由时照样喝,今天嘛……我要喝了,谁开车送你回去?”秦朗仍收不住笑地看着她,这姑娘真少见。

      “可惜了,一桌子好菜被你填鸭似地做了下饭菜,这支红酒便宜我一个人了......真不喝点儿?不一定会撞上交警,怎样?”纪海潮举起酒杯做引诱状。

      秦朗摇头失笑,情不自禁地压低嗓音,盯住她,“你总这样诱人犯错误吗?我要真喝了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儿来,你就不怕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相信你。”她倾身拿过他的酒杯倒了一点,“来,碰一下。”

      “为什么?”秦朗挑挑眉。

      “为了世界和平,希望你......和你的战友,永无用武之地。“ 她含笑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

      秦朗动容,慢慢敛去笑容举起酒杯,微眯的眼中光茫跃动,带着火热温度,“世界和平。”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她不失时机地招呼服务员结账。到此为止,该走了。然后在秦朗意料中的,她惊讶地转头问他,“买过单了?”

      “于少是这里的VIP, 先记他账上了,回头我跟他结。”秦朗无所谓地冲她道。

      纪海潮郁闷,“那我欠你的怎么办?不如我给你钱得了。”说着就去拿背包。

      秦朗佯装生气起身就走,就怕你这招,才先跟于少打了招呼,别想这么快跟我算得干干净净。

      暮色四合,真的入夜了。纪海潮喝了点酒,车里暖洋洋的,她歪头靠在座位上,竟似要睡着。秦朗偏过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良久,真像个孩子,然而,心有大义。

      车子驶过新大附近,突然吱地一声紧急剎停,纪海潮身体猛地前倾又被甩回座位。

      “该死!这种地方怎么能横穿马路?”秦朗恼怒地拍打方问盘,转头紧张地看她,“你没事儿吧!”

      她摇头,本来迷迷糊糊地这下全醒了,抬眼看见路中间一对小情侣吓得怔住,男孩紧紧搂着女孩,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仿佛生怕吓着了她。

      纪海潮有片刻失神,蓦地心中软了几分,于是朝秦朗笑笑,柔声道,“算了,沒关系。”

      秦朗怔住,她脸上又浮起那种仿佛回忆般惊心动魄的柔情,最初正是那柔情令他迷惑,而后迅速生出欲念,生出焦灼,想要据为己有。

      她的脸离他那么近,简直触手可及,于是他伸出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做什么,就那么轻轻抚了上去,她的脸因刚才的惊吓变得有些苍白,更显得唇色欲滴,他用拇指在那诱人的唇上轻轻摩挲,指尖的触感令他血流加速,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不由自主地俯身贴近。

      下一秒,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微笑和柔情在她脸上凝住,她的眼里慢慢流露出各种复杂的情绪,茫然,迷恋,诧异,慌乱,惊醒.......然后,偏过头,逃开。

      他收回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掐得指尖发白,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胸膛起伏,他朝前坐直身体,控制自己轻吐出一口气,眼睛轻闭又缓缓打开,声音喑哑低沉,“对不起!”

      他平静了几秒,重新发动车子,再不去看她。

      纪海潮看着车窗外,灯火点点急速向后退去,乌鲁木齐的夜熟悉又陌生。

      她想起自己经常这个时候才下班,一个人在那座南方城市的夜里等公交或者拦出租,一个人看着车窗外发呆,她无数次突然恍忽地偏过头去,以为那个人还坐在身边,他们还在那座家乡的城市,然后惊醒,下车,再一个人慢慢走回租来的小屋。

      那些夜晚,有冷入骨髄的孤独。

      刚才那一对小情侣在马路上紧紧相拥,让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陈正,她的心霎那柔软。

      像做梦一般,秦朗在此时低头靠近她,呼吸近在咫尺,她分辨不清他的脸,有一瞬的惶惑,差点喊出陈正的名字。

      不,她不能。那是秦朗,是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闪着金色的光芒,充满她难以抵挡的诱惑,足以将她烧成灰烬。不能陷落,不要开始,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难以逾越,她知道一旦踏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一次自杀似的飞蛾扑火,她没有力气承受。

      她视线渐渐看不清远处,只看到车窗上自己的脸,她心惊,我居然哭了?她感到嘴角一凉,尝到一点咸味儿,然后有泪不断地滴落下来。

      秦朗终于把车开向路边,停住,因为他发现她竟然在流泪,不停地流,几乎停不下来。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自己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跟着下车,站在她身边,一遍一遍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

      她慢慢停下来,对他摇摇头,竟然努力笑了一下,“不,跟你没关系……我也不知怎么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纪海潮抹掉眼泪,暗想,我是怎么了,都多久没哭过了。以前她那么爱流泪,一行文字,一张图片,一部电影,一首歌,甚至有时候一阵风过,她都能流下眼泪,而陈正走后,她几乎不怎么哭了。Max 常常半开玩笑地劝她,哭吧,想哭就哭出来,老憋着会生病,你这员大将要病了缺人干活可不好,哭吧。可她就是哭不出来。

      今天是怎么了。

      秦朗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里竟有无法形容的疲惫,他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听见她说,“对不起,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是的,一会儿就好,就在你的肩上靠一会儿,想留下点什么,一点回忆都好。

      秦朗默默点头,默默走向前一步,步子竟有些艰难。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轻轻揽过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不去紧紧抱住她。他犹豫了。这个姑娘,要拿她怎么办?看到她眼里无助的疲惫和脆弱,他真的犹豫了。

      如果也像之前跟那些女孩一样,过不了多久他就淡了、倦了、冷了,生生将人逼走,没有半分留恋,她会怎么样?

      他自认在男女感情上自己绝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可他也不是真的就冷酷无情到冷血。尤其这个姑娘,完全超出他意料之外。他绝不想伤害她。

      那么,要就此放手吗?秦朗,你要放手吗?他扪心自问。放了手,她跟你从此陌路,再无瓜葛。他突然没来由的心慌。

      人生那么漫长,而从此你跟她再无瓜葛。

      海潮闭上眼睛贪恋地感受他的气息,他的胸膛那么温暖,令人心醉,跟想象中的一样,多想一直这么靠着。

      “秦朗,”她低声地模糊地喊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已在她心里默念过很多遍,仿佛一种无形的能量,是她救命的稻草,盘旋在她心里,绝望而留恋,但是,够了,“谢谢你!”说完,她退后一步。

      他看见,他们之间那堵坚冰做成的屏障又一次被竖起。

      之后,仿佛心照不宣,他们重新上车,开动,一直到市公安局找到邢警队的人拿回手机,两人谁都不再多余说一句话,不问,也无需解释。他们都不再是少男少女。

      “送你回酒吧?”秦朗看时间不算晚,于是问她。

      “不了,我想回去休息了……我这几天住夏珊家,麻烦你。”纪海潮只觉意兴阑珊。

      秦朗看她一眼,这姑娘有时候总是令人懊恼的客气,仿佛刻意地疏离。算了,他想起刚才她那么柔顺地靠在自己身上,喊他名字的时候,显得那么脆弱无力甚至有些楚楚可怜,让他又差点失控想要去吻她。

      秦朗一直送她到夏珊家门口,转身上车前,欲言又止。

      纪海潮有些疑惑,听夏珊说,秦朗的父母也住这栋楼,他却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只说还有事儿回队里了。

      她进屋后给夏珊打电话告诉她已经拿到手机先回来了,夏珊却问那秦朗呢秦朗还过来吗,纪海潮放下电话笑了笑,那感觉越来越明显:夏珊,你一直喜欢秦朗,对吗?

      半夜2点,纪海潮从不安的浅睡中惊醒,手机屏不停在闪烁,拿起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她习惯性按掉。再看看未接纪录竟有四、五个,她皱眉,会是谁?

      各种情况胡思乱想了一通,手机又开始响,还是同一个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那边只传来低低的呼吸声,半响没人说话,纪海潮轻轻喂了一声,她有种预感,脑中冒出他的名字。

      那头却始终不说话,最后,只听见低低一声叹息,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纪海潮坐在床沿发了半天呆,心内五味俱全。终于,也只能叹息一声,重新躺回床上,却许久无法入睡。她不再是懵懂天真的少女,男人在冲动之下的任何举动,往往不过是荷尔蒙无处发泄的产物。

      而她,也是有过冲动的,想对他说出来,说秦朗,我喜欢你。又害怕一说出口,一切就结束了。其实她已经觉得幸运,茫茫人海中,遇上了这么个人,她理想中的人,一见倾心。

      但她不会奢望能跟他有以后。想都没想过。梦寐以求的美好往往留不住,她早已学会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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