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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狭路相逢 ...

  •   秦朗接过票冲美眉礼貌地点头一笑,那小姑娘立马满眼直冒粉红泡泡,无限花痴崇拜地目送大帅哥的背影消失在走道。
      影片已开始,放映厅内一片昏暗,他猫着身子快速走到最后一排,视线扫过,迅速捕捉到她的身影。
      人不算多,纪海潮挑的座位左右无人,倒符合她那清冷的个性,秦朗边无意识转着脑子边在她侧后角度坐定,这样可以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视线范围。
      嫌疑人X的献身,东野圭吾的小说原著,他看过。
      对生活绝望的高智商数学老师因为邻居母女的善意燃起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当发现母女俩被迫失手杀人,决定牺牲自己为她们顶罪。
      废墟上的鲜花,罪恶下的温情,是东野圭吾极擅长表达的主题。
      其实秦朗一直以为这也是白日焰火想表达的主题,
      极端,压抑,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在暗夜里仰望光明。
      这姑娘对这类片子情有独钟。秦朗盯着她的侧影出神。
      纪海潮鬼使神差地偏头瞥了一眼,然而很快便转回来,微微皱了皱眉。
      秦朗猛地提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七上八下的,比高空跳伞还刺激,幸亏老子技术过硬反应敏捷,如果就这么被她逮到,还真是丢人。可她要一直看不到你,岂不更让人郁闷?
      纠结的片刻,秦朗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个站在过道找座位的男人竟然已经走到她身边,甚至弯下腰冲她说了句什么。
      他看见纪海潮犹豫了一下,摇头,视线移回屏幕。
      秦朗不由眯起眼,脑子里一千只草泥马在狂奔,他妈的!明明那么多空位,这猥琐男安的什么心?
      果然,不出十分钟这男人的一只胳膊便搭上了她座位靠背。而她似乎看得太专注,竟然无知无觉。
      秦朗气闷,这丫头,如此迟钝,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他正寻思要不要现在跳过去把那只咸猪爪子拎开再折断,纪海潮已站起身往身旁空位挪,那猥琐男得寸进尺,毫无收敛。
      “走开!”她闻到那人身上浓浓酒气。
      “哟,妹子,一个人看多寂寞,哥陪你呗。”那男人死皮赖脸。
      纪海潮郁闷,竟碰上这种事,她认倒霉,不看也罢。
      可那男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她走,不知死活地竟然去抓她胳膊。
      下一秒,放映厅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啊......我的手......”几乎所有人被这惨叫声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纪海潮转声望过去,呆住了。秦朗将那人反手拧住摁在座位上,眼睛却看向她。
      昏暗的影厅,屏幕上警察在跟罪犯斗智斗勇,屏幕下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抽冷气,还有人窃窃私语。
      她和他,就在这样一片喧嚣混乱中,越过黑暗,越过人声,越过模糊的光与影,越过所有刻骨的思念,凝望彼此。
      纪海潮脑中轰了一下,接着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思考几乎是不可能了,所以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也分辨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刚才那个男人纠缠她时,她只是很无奈,挺不错的一部戏,被搅了实在可惜。
      可是竟然跟他这样撞上了,在这样一种情形下。也不是没想过,既然来了,难免会有重遇的一天,只是竟然是这样。
      她突然觉得委屈,很丢脸,说不清为什么,或许下意识要在他面前保持尊严。然而就像刚才那样,一个女孩子在大多数时候总是处于弱势,再冷漠强硬,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逃。
      纪海潮转身便向外跑。秦朗一把扔开那个仍在鬼喊鬼叫的猥琐男迅速追了出去。
      保安闻讯赶来,秦朗无奈出示证件匆匆解释了几句,直接无视掉保安进一步询问的试图冲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
      纪海潮后退两步将自己挪至电梯角落,低着头,一只手用力握成拳,极力控制其实根本控制不住的颤抖。
      秦朗忽然不忍靠近。她的样子那么脆弱,又那么紧张,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伸出胳膊挡住门,转身冲她道,“走吧。”
      纪海潮几乎是贴着梯门一侧滑了出去。秦朗哭笑不得,想开句玩笑,终究不忍。
      她不出声,只顾闷头朝前走,只想快些离开,离开他,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抱成一团,静静地舔舐伤口。
      她站在广场中央左看右看,突然不确定应该向左还是向右,来的时候连那些不知名的小巷都跟刻在脑子里一般,这下好,东南西北全忘了。
      “海潮?”秦朗内心起伏又疑惑不解,在她身后保持距离。
      她没有回头,只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叫了声妈妈。告诉我,我该往哪里去,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隐约听见手机铃声响,遥远飘渺得如同幻觉。
      秦朗心情复杂地提醒她,“是你的,响很久了。”
      纪海潮如梦方醒,忙乱地翻包,屏幕上显示“陈正”二字,她像终于抓着根救命稻草似地按下接听键。
      “......陈正?”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纪海潮心口一紧,头脑顿时清晰起来。
      她差点儿忘了,陈正做不了她的救命稻草,陈正自己也需要拯救。他口齿含糊,声音嘶哑,喃喃叫着她的名字,有些语无伦次。
      此刻纪海潮觉得那一字一句,都狠狠刺在她心上。
      他说他想她,他要她回来,他说不能没有她,他说别离开......
      “你喝酒了?你在哪儿?陈正......别喝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没事儿,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听话,好不好......”
      她突然自责,她的陈正,一直冷静自律,永远优雅从容,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朗有一刻几乎想转身走掉。他听见她对着手机那头极尽温柔,百般安抚,果然,她的柔情只属于他,那个陈正。
      纪海潮有些脱力地垂下手臂,轻轻闭目,深呼吸一下,乌鲁木齐初春的空气冷洌入心。
      秦朗无声苦笑,向前一步,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消沉,“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她终于转身看向她,眼神冷淡而愤恨,“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走。”
      因为你,我没有办法再接受陈正,因为你,我只能放弃一个我曾经那么深爱的人。
      而你,明明咫尺,却是天涯。
      所以,别再来招惹我,别让我再看见你。所以,请你从我的生命里走开。我们永不相见。
      秦朗望着她的背影黯然,她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然而他终究不放心,追上去叫住她,“我送你,没别的意思……好呆相识一场,就当是朋友,你不会这么小器吧。”
      纪海潮明显滞了一下,步子缓下来,偏头笑了,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朋友?谢了,我不需要......别跟着我。”
      “纪海潮,你真是不可理喻!非要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吗?我们又不是仇人,何况,何况我们......”秦朗急了。
      “我们什么?”纪海潮冷冷转过脸,“我们上过床是吧,可笑,我都不介意,你总不会在乎这个吧?”
      “闭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不介意,可我......”秦朗很挫败,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很挫败,“你别这样,对不起......”
      “为什么你总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你负责,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懂吗,懂吗?”
      你懂吗?我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地沦陷。可是,原来这么痛苦,痛苦到难以承受。你却不懂。
      然而那些话堵在胸口却不得释放,所有的渴恋横亘心中不得倾诉,那个人近在眼前却不得靠近。
      纪海潮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不想哭,她发过誓再不会因为他流泪。可是要如何消解,所有的伤心无助,所有的无可奈何,所有的放不下,求不得。
      她蹲下身子,不顾广场上人来人往,不顾他的茫然无措,自顾自把头埋在胳膊上,埋在自己的世界里失声痛哭。
      秦朗愣怔了几秒,从没见她这么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大哭,每一次她都是无声无息地流泪,虽然每一次他都知道。
      他情不自禁低下身,单腿支地,双手拢过去,把她拥进了怀里。
      从不曾忘记过的熟悉气息,心醉神迷,一瞬间便是灭顶,纪海潮放纵自己靠在他肩上,揪住他的衣襟,闭上眼睛,在他怀里尽情流泪。
      “海潮,”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别再说那样的话,至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哭够了,她终于抬头看向他,可泪眼模糊,拼命想看清,却总也看不清,“你真的喜欢我?我有男朋友都没关系?秦朗,那你要的是什么......”
      “......”秦朗一时怔住,是啊,我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知道了,我满足你,现在想要吗?我们去开房……”她狠狠盯着他。
      “别再说了......” 秦朗想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喜欢她,只是当初连他自己都分辩不清。
      他叹口气,开玩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先送你回去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晃荡下去招的可不止猥琐大叔,巡警都会被你吓到,到时别指望我去捞你。
      她笑不出来,默默推开他起身,果然哭过一场之后不那么难过了,一路安静地跟他上了车,还是那辆硕大的越野,她曾坐过多次,车内什么都没变,连气味都没变。
      到了公寓小区门口,纪海潮才意识到自己上车后几乎一直沉默,所以不可能同他说过小区地址。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一路开回这里来的?虽说他是一个前特种侦察兵,也不至于能透视进人的大脑这么神奇,她摇摇头,觉得今天自己脑子真有些不够用。
      秦朗坚持下车看她进了小区后才离开,他说有事要回趟家,问她明天我能来找你吗。
      不能。纪海潮果断回答。
      秦朗又问,那以后我能来找你吗。
      不,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她径直走进小区大门,没有回头。
      他刚才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倒是不避讳她。夏天,她听见他叫了这个名字,那是夏珊的亲哥,他的发小。
      她听见他说你去我家等我,咱们不醉不归。
      那是他们,和夏珊的家,他们一直亲如一家人。
      为了他,夏珊跟男朋友分了手、辞去了高薪且前途无量的工作。
      你算什么,纪海潮对自己说,什么都不算。
      秦朗站在大门外目送她离开,直到她拐过路口再也不可见。她的背影纤瘦,而且这一刻看上去格外孤单。是的,即便穿着厚重的大衣仍然纤瘦而孤单。不论偷偷看了多少次,那背影总能让他内心温柔而怜惜。就像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而她那么坚决地拒绝了自己,不带一丝留恋。
      他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出神,突然觉得自己还真他妈的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得有些浑蛋。他以为自己无可救药地为她动了心,理所当然她也该爱上自己才对。于是当他发现她竟然和陈正旧情复燃才会特别地无法忍受,才会昏了头说出那些混帐话。他太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几乎忽略了她的。
      其实骨子里,你还是之前那个秦朗,所有前女友眼中冷血无情的秦朗。他想。
      到了家门口,人还没进屋就听见母亲和夏天夏珊兄妹聊得欢声笑语。他没来由又想起她来,想她一个人,无亲无故。
      推门而入,秦朗笑眯眯地朝沙发上坐着的夏天伸出双手,“瞧瞧这是谁回来啦!快一年没见了吧!”
      夏天抓了他的手顺势起身,两人交臂、撞肩、拥抱,夏天推开他上下打量几眼,“清减了不少啊,怎么,几个月不见,你这是工作太辛苦,还是谈恋爱太辛苦啊,哥们儿!”
      夏珊正和傅心芸有说有笑地拆着夏天从北京带回来的稻香村糕点,准备盛在盘子里,听见这话不由抬头瞥了秦朗一眼,又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
      秦朗大笑着转移话题,“怎样,听说你现在忙得天天睡办公室,这天子脚下的差不好当吧!”
      夏天立马配合地叹气摇头,如遇知音似地开始一股脑儿吐槽倒苦水,说这每天大老板不下班咱谁也不敢拍屁股走人,人老板堂堂一少将,白头发比我爹还多,还得在那儿加班加点开会熬夜,我们下面这些做小的能不把命压上吗?
      果然接近权力中心料多且猛,于是两人开始扒扯部队上那些有的没的白的灰的黑的,反正关起门来当自家兄弟唠嗑,回头开了门就全烂肚子里。
      扯着扯着到了饭点,满桌子好菜好酒,秦远山最近在下面视察工作,老爷子不在,大家吆喝着上了桌,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各自抓了筷子就开动。
      夏珊夹了块红烧猪蹄放进嘴里,顿时赞不绝口,“入口即融,肥而不腻,简直美容圣品,阿姨,您这手艺比我妈强多了,以后我得常跟您这儿蹭饭吃。”
      傅心芸喜笑颜开,“就你嘴甜,如今你也回来了,以后啊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也有个伴儿说说话。”
      夏珊应着好,眼睛却似不经意扫向秦朗。
      秦朗端着酒杯却像突然失了神。她晚饭吃的什么?是自己在宿舍里做,还是叫外卖,或者只是泡个方便面了事?又或者根本就不打算吃?她胃不好,却几乎不能像这样好好吃一顿家常饭菜。
      “我去下洗手间。”秦朗放下酒杯若无其事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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