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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那个,就是爱情吗? ...

  •   俩人在县城老巷子里找了家幽静小酒馆。

      “说吧,那姑娘怎么回事儿?”龙云飞看着秦朗笑。

      “我们在乌鲁木齐遇上,三天......那时候只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新鲜,”秦朗自嘲地摇摇头,仰脖一饮而尽。

      “然后,你发现自己爱上她啦?”龙云飞兴致勃勃、两眼放光。

      “......什么是爱?”秦朗有些迷茫地抬头,“就是让人难受得要死吗?如果是,我宁愿不爱。”

      “恭喜!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你这号风流浪子,终于也有难受的时候。”龙云飞似乎乐不可支。

      “恭喜个屁,她有男朋友了。”秦朗白他一眼。

      “抢过来啊,这事儿你又不是没干过。”

      “那不一样,当年纯粹争强好胜,三分钟热度。”

      “是真爱就更得抢啦,不然就成别人的了,人就一辈子,我早想通了......我媳妇儿,刚认识那会儿也有男朋友,那又咋啦,最后还不乖乖跟了我。”龙云飞眉飞色舞。

      “敢情你老婆是抢回来的压寨夫人,果然土匪作派,剽悍!”秦朗笑着摇头。

      “嘿嘿,我媳妇儿还就喜欢我这股子匪劲儿!”龙云飞笑得特不正经。

      “别太过了啊,这里还坐着一伤心人啦!”

      “听我说哥们儿,如果真觉得没她不成,就去抢过来,你知道一见钟情的概率是多少吗,百分之0.0035,这比咱们狙击一个目标完成一个任务的成功率可小太多,你确定下一次还能遇上这0.0035?估计得下辈子了,况且有没有下辈子还两说。”龙云飞难得语重心长。

      没她不成?真的没她不成吗?一份感情能坚持多久,他对自己都没把握。

      秦朗挑眉看他,“哟,看不出来,还是个恋爱专家,连概率这么高深的玩意儿都搬出来了。”

      “嗨,我媳妇儿说的,她说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上了,当时自己都不敢承认,说自己有男朋友啊,怎么可能对别人一见钟情呢,于是就去问度娘,完了还是不信,说数据也可能骗人啊,纠结了好久,可内心的感觉骗不了人,然后就顺其自然了。

      我觉得吧,人的眼睛也不会骗人,你以为我怎么敢当着人家男朋友公开追她,我又不傻,也不是十七八岁毛头小伙儿了……那是因为,我确认看到了她眼里的爱情,属于我的。”

      说到最后龙云飞的声音渐渐柔软,好像他媳妇儿就活生生站在眼前。

      是这样吗?秦朗习惯性眯了眯眼,作为一个特种兵,他接受的教育是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要相信别人的眼睛。

      可是这一刻,秦朗确实看到了龙云飞眼里那异样的光芒。

      那个,就是爱情吗。

      那么她的眼里呢,曾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吗?为什么自己确定不了?他一直都在怀疑,她眼里的那些柔情似水那些忧伤迷惘是因为其他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捉模不透那姑娘,可她明明是那么纯净而透明,她像水、像光、像风,像一切通透却抓不住握不着的介质,飘乎不定,游移不决。

      “你怎么能确定?”秦朗想知道,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确定。

      龙云飞奇怪地看着他,“我就是能确定,就像我确定自己的内心一样,当你全心全意都在你爱的那个人身上,你真的可以跟她心灵相通,你可以感觉到她在爱着你,她也会知道你在爱着她,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只要自己足够坚定,你就能分辨并看到你想要的答案。”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两个人相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秦朗突然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白活了。

      当你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心,又如何看得清她。

      秦朗打定主意,我必须弄个明白,是生是生总要弄个明白,他们出任务上战场,绝不接受任何一个兄弟失踪失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的,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心安理得,踏踏实实,这事儿方算尘埃落定。

      临走,龙云飞塞给他一巨大行李箱,秦朗目瞪口呆,这啥意思?

      龙云飞呵呵直笑,“本地土特产,全是上等好货,一般人吃不着,也就你有这口福。”

      秦朗摸脑袋笑得为难,“心意我领了,可这一路十万八千里,非折腾死我不可。”

      “少啰嗦,你一堂堂武警特战少校,这么个箱子都搞不定,回头别说是我龙云飞兄弟......都分好了,一包是孝敬你爹妈的,其他你自己看着办,都是好东西,在新疆绝对吃不着!”龙云飞哪容他推脱,直接把箱子搬运上大巴。

      秦朗不再跟他客气,眼底湿湿地与兄弟熊抱告别。龙云飞在他耳边说,如果真喜欢就把那姑娘娶回来,到时候我去新疆喝你们的喜酒。

      几天后,当纪海潮站在梧桐树下突然瞥见那两个名字,并没有太过惊骇,反倒自嘲地想,自己真是执念太重都生幻觉了。

      他们的名字上下排列刻在梧桐树上,字迹遒劲深邃,宛如新生。让纪海潮冒出诸如三生石上姻缘前定之类矫情可笑的念头。

      慢慢地,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幻觉,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头皮一阵发麻,硬是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定定看着那两个名字半晌。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有一片寂静荒凉,她不甘心地围着家属区和学校附近转了好几圈。仍然什么也没有。没有他。

      失魂落魄地回到旧屋旁,想,果真是自己怨念了,要么,这世上还有同名同姓的另一双人,他们深深相爱,于是在这沅水边梧桐下,以这种方式彼此许下百年之好?

      就在纪海潮打定主意按自己的臆想将此事定论并忽略时,老人一见到她的反应又让她倾刻间乱了心神。

      “丫头,莫要再闹别扭,那小伙子不错,真心对你好,大老远从新疆跑来,你们早点结婚生娃,你妈妈也可以安心啦……”

      或许是老人为了成人之美刻意添油加醋,纪海潮觉得本来挺令她伤感的一件事硬是平添了几分喜感,她前前后后听完有些欲哭无泪又无所适从最后不由得火冒三丈,在心里把那个人狗血淋头地臭骂了八百遍。

      秦朗,你这混蛋!有人辞了职要回去找你了,你却跑这儿来玩花样。MD你到底想干嘛?!

      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掏出手机飞快按下一串号码,然而拨出去的瞬间又飞快挂掉了。她用力闭了闭眼,纪海潮,你又想干嘛?

      来之前刚听Max说夏珊辞职了,过完年不久就回乌鲁木齐。当时纪海潮惊得从座位上跳起,问,她男朋友怎么办?

      他们两月前就已分手,这位大小姐终于要回去追求真爱了,很勇敢吧!Max 这样说。

      她知道Max什么意思,无非是瞧不上自己的行径,除了逃还是逃。Max当然不会知道,她要逃避的那个人恰巧就是夏珊的真爱。

      狗血啊!纪海潮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地参演了一部狗血言情剧。不行,她要退演,她不奉陪。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去乌鲁木齐,大不了过完年辞职不干,身边还有点积蓄,够她重新找到一份工作。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父亲的一个电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如意算盘。

      父亲说,他们差一笔钱,多也不算多,十万,为她那个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弟弟准备自费上大学的各种费用。弟弟再有半年高考,可是以他的成绩想凭自己考上大学基本没啥希望。

      她听得出来父亲的犹豫和尴尬,他开口时,语句断断续续,不时夹杂一两声叹息。

      他们过得并不轻松,她的继母-见面时她叫她阿姨,早几年就下了岗,身体又不大好,还有个正处在青春期已懂得享受攀比的儿子,全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曾那么疼爱过自己的父亲。纪海潮没法对他说不,她当时就答应下来,很快先汇去了所有的三万块积蓄,说剩下的钱她去跟朋友借,一定不会耽误弟弟上学。

      她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哽咽,说,对不起,海潮,我对不起你妈妈......

      她反倒安慰起父亲,说没关系,自己有很多朋友可以帮忙,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放下电话她就去找Max,说她决定去乌鲁木齐,但想预□□笔额外的奖金,她急需钱用。

      Max很快有消息给她,人到乌鲁木齐一个月后奖金就会到账。

      其实她动过念头跟同事们和Max借,可是借完钱之后再把大家撇下,自己抽身闪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何况7万块不是个小数目,如果辞工了这些钱何时还得清?

      她甚至想过找陈正,又立马否决。当年自己就是太过依赖他,俩人才会落到今天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

      就这样吧,她想,至少我还有份不错的工作,能自己挣到这笔钱已经很幸运了。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常常身不由已。至于那些风花雪月千里追爱的戏码,是留给衣食无忧不识人间烟火的公子小姐们消磨时间的,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离开旧屋,纪海潮忍不住又去梧桐树下徘徊,那两个名字那么清晰、真实、深刻,他们在一起,仿佛永恒不灭,仿佛能够永远。

      她甚至能想像那个人一笔一划刻下去时专注的模样,嘴唇紧闭成一条微弯的弧度,轻咬牙关,下巴如刀削般坚毅漂亮,而那双眼睛,似阳光下一汪幽深不见底的潭水,黑而亮烈。

      她伸手去触碰他的名字,像轻轻抚过他的脸庞,秦朗,我的爱人!她在心里喊出来,不可抑制的心动。

      这一刻,她忽然相信,或许,他也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他对她,并非只是简单的新鲜的欲望,而是因为有爱。

      可是秦朗,即便如此,即便你能飞越千山,跨过万水,但我和你之间隔着的,又何止从新疆到湘西的千山万水。

      在家乡逗留一天一夜,再转去岳阳看望父亲,大年初四,纪海潮回到深圳。

      整整在家呆了四天,已是她的极限。不是对她不客气,也不是对她不够温情,尤其当她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为他们解燃眉之急。继母拉着她的手流下眼泪的时候,她也不是不动容的。只是在这个家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默契和亲近,总让她不自觉想起母亲,想起当年那些快乐的日子,这让她特别受不了。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宽容,原来仍然无法释怀。

      年后不久就得动身,纪海潮无事便在公寓里整理东西。

      沈未东说过西域科技将负责安排妥当她在乌鲁木齐的住宿,她带个人过去就行。可怎么也得呆上一年半载的,即使是五星酒店也不如自己的小窝舒服自在。真恨不能变个魔法把整间屋子大挪移过去,省得到时候大动干戈大包小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太多变化的人,比如现在这份工作,一做就是三、四年,这间小屋,一住竟已快五个年头。

      纪海潮叹口气,望着眼前自己那一大柜子宝贝发呆,都是这些年从各地收集回来的纪念品,大理的石头,西藏的腰刀,尼泊尔的银饰,阿富汗的弹壳,泰国的佛珠......

      春节期间的深圳简直就跟空了城,大白天在小区里转悠几乎都撞不着几个人,所以手机铃响起时显得尤其突兀。

      这些中介!她眼都没抬伸手按掉,大过年的还没开工呢就来扰民,未免太敬业了吧。

      铃声执着地再次响起,纪海潮皱皱眉,终于转头。

      一切似乎突然间就静了下来,她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杂乱无章,然而剧烈。

      纪海潮这一刻的第一反应是躲,于是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退开几步,远远盯着那个手机就像盯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当然,手机没有爆炸,只是在无休无止地响,不知疲倦地闪烁。

      他的号码在闪烁。

      她就那样远远地一直看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铃声静下去又闹起来。一遍又一遍。她在心里说,求求你,别再闹了。

      可是,仍然一遍又一遍,疲惫而忧伤。她突然想起老屋门前那棵老梧桐,蓦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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