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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相亲 ...

  •   周末,没有任务不用出操,但秦朗起床后照例上操场跑了个十公里。

      回到宿舍楼正想着找几个兄弟上格斗房再练练,就看见邢路急匆匆从宿舍出来,穿着便装,还挺精神。

      “怎么,要出去?”秦朗懒洋洋地叫住他。

      “队,队长,”邢路猛地刹住脚步,说话声都带点儿结巴,“报告队长,是,我,我要外出。”

      “收拾得挺齐整,干嘛去?”秦朗随口一问。

      邢路摸头,笑嘻嘻地,“ 我女朋友来了,她是老师,刚放寒假就过来了。”

      “看把你美的......哎等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没听你说过啊?”秦朗开始调用记忆库存。

      “队长您忘啦,国庆的时候我去相亲来着,您那天拉着哥几个开练,后来还骂我怎么不早吭声。”邢路赶紧帮他找回记忆。

      那天,是的,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出门给母亲挑生日礼物,车水马龙,漫无目的。然后偌大一个城市,熙来攘往的人海,他偏偏又撞上了她。

      如今几个月过去,那姑娘早已离开,跟自己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相亲?他猛然想起今天要去相亲。秦朗顿时面色一沉。算上这次已经第五个了。

      一个多月前从深圳回来,他就答应了母亲去相亲。想到这儿他无比郁闷地朝邢路挥挥手,转身往宿舍走。

      留下邢路莫名其妙地眨巴眼睛,静默并飞速思索两秒,而后毫无头绪地匆匆走了。

      秦朗回到宿舍有气无力地冲澡换衣服,收拾干净后看时间还早,就窝在椅子里脚高高翘在电脑桌上开始发呆。

      一个多月前夏珊来电话,说她快过生日了礼物准备好没有,然后东聊西扯不知怎么地就提起了纪海潮。

      再后来夏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只剩嗡嗡的一团,他完全不记得她后来都说了些什么。

      当时脑中只反复回响着那几句,海潮跟她前男友陈正复合了,他刚从美国回来,俩人现在甜蜜着呢,玫瑰花每天不断,加班的时候就更离谱,那陈正不仅包送晚餐,在公司楼下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你说这人在热恋中就是不一样啊……

      秦朗仍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感觉,像是心口上突然被挖了一个洞,一开始生疼,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心慌,仿佛有什么空了,缺了,再也没有了。

      他没想到还会这么难受,他以为都过去了。可是,有关她的一切记忆在那一霎全跑了回来。他才知道,她一直都在那里,从不曾忘记。

      接下来几天他又跟发疯了似地,好像又回到两三年前刚转调回乌鲁木齐时的状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缺失了,想去抓却抓不住,只有徙劳的无力感,脑中虚无一片,整个人都是浑沌的。

      于是他只能一刻不停地操练摔打狂奔,白天不够再加上晚上,毫不留情地折磨自己也折腾队中兄弟。最后还是廖指导员发现不对劲,两人只交谈了几句就找出了症结所在,咱们这位英俊帅气的小秦队长失恋了!前阵子忙于演习比武各项重大任务不显山露水,这会儿看来问题很严重啊!

      于是廖念琛充分发挥他作为一名灵魂导师的功用,倾其前半身丰富兼狗血的恋爱经历,深入浅出地给秦队长作了一番泡妞指导。

      当然,无论廖指的指导如何不靠谱,但有一句话秦朗绝对认同且提醒了他:作为一名军人,要相信自己,不到最后一刻,不抛弃不放弃。

      于是他告诉自己,怎么也得亲眼看见,彻底死了这条心。那几日队中无大事,他鬼使神差请了两天假便去了深圳。

      他记得整整两天几乎没合眼,到了深圳借口陪夏珊过生日,拿出他作为一个特种兵驾轻就熟的套话、侦查、摸哨等技能,轻而易举地在那个晚上守在了纪海潮宿舍楼下。

      我的姑娘。他无意识地在心里唤了一声。

      终于又见到她。那一刻他无比冲动地想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把她揽入怀中向她倾诉,说我想你,喜欢你,跟我走,我们在一起,无论前路有什么阻碍,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们能爱多久,让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渡过,纪海潮,跟我走。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就是陈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果然出色,难怪那么多年过去她仍对他念念不忘。

      秦朗站在远处两眼泛红一瞬不眨地盯着着他们,心里像有条毒蛇在不停噬咬,他紧握着拳头拼命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冲上去,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那一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妒忌。妒忌那个人可以离她那么近,可以那样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情意。而她偶尔抬头望他一眼,唇边有温柔浅笑。

      然后,那个男人突然就抱住了她,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她整个都嵌进身体里。

      秦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以来他曾多少次幻想着又把她搂在怀里,亲她,吻她,抚摸她,而每一次,都只是幻想成空。

      他终于无法忍受转身就走。他对自己说,放手吧,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他们仍然相爱,她已经有了最理想的归宿,她不需要你关心,不需要你的牵挂,你的存在已是多余。

      秦朗叹口气伸手拉开书桌抽屉,从第一层最里边摸出那把精致漂亮的保安腰刀。那是她送给他的。

      他握在手中轻轻摩索,仿佛上头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老板说保安族姑娘常常送刀给情郎作为定情信物,当时她一听见就不自在了,可他说想要,最后仍然买了给他。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她给他的信物。而他什么也没给过她。

      在深圳给夏珊挑生日礼物时,他看到一对耳环,当时他心中一动就想买下来。

      他记得她喜欢戴各式各样的耳环,夸张的,个性的,别致的,她一偏头一转身耳环就会随着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的目光就会被吸引过去。

      他亲吻她耳垂的时候,会忍不住连耳环一起含在口中轻咬,那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身体颤抖呻吟出声,令他瞬间疯狂。

      秦朗猛地拔刀,刀锋出鞘,冷光一闪划过心尖,他抬手将刀面移至唇边,触感冰凉。每次想起她时无法抑制的心悸,只有在这一刻得以平息。

      重新插刀入鞘放入屉中,他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果断而决绝地转身出门。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想。今天之后,他不会再去相什么莫名其妙的亲。

      即便母亲手中那一大打照片上的姑娘都相个遍,即便整个乌鲁木齐的姑娘都站在他面前,他也碰不到第二个纪海潮了。

      从咖啡馆出来,秦朗不禁摇头轻哼了一声。

      今天这个5号见面不到五分钟就跟他摊牌,当然刚开始时她说得也还不算不委婉,否则他一早就拍桌子走人了。

      大致意思是,其实我挺敬佩当兵的,看,咱们乌鲁木齐这几年走在大街上都觉得安全踏实多了。

      不过呢,当兵的这么多,也不缺你一个,你有背景有人脉有资源,真没必要一辈子呆在部队,浪费了,又苦又累还受限制不自由,想出国旅个游估计都审查不过。

      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我有几个同学发小,年纪轻轻就开着公司驾着豪车,每天打打高尔夫品品酒,根本就是电视里那些霸道总裁范儿啊,没事儿带上女朋友跑香港欧州去扫货旅游,逛逛米兰时装周,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

      人家过的那叫一个潇洒自在,那才是生活,你呆在部队里有什么呀……不如转业到地方,以你的家世背景开公司什么的完全没问题,自己当老板做CEO,杀伐决断,呼风唤雨,多爽……

      秦朗一直安静地望着眼前这女孩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心想,一定是言情小说电视剧看太多,角色代入太深了,否则以她那么优越的家境条件,不至于爱慕虚荣到这个地步吧。

      他礼貌地听完这位5号女孩根本刹不住车的梦想告白,然后礼貌地买单告别,说不好意思我外出的时间已到,必须走了,在部队的确太不自由,看,为了出来见你,昨晚上光打报告就写了一个小时,以后咱们要想见面,你得提前半个月跟我预约才行。

      都说相亲遇上奇葩的概率超高,秦朗倒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奇葩,只是人与人之间,三观差距确实有点大,特别是他这种从小长在部队大院,18岁就进军校由部队教育培养出来的军人。

      而现在的姑娘们......他想,可能真的年纪大了,以前交往过那么多女孩,怎么就从没觉着三观不合呢。

      秦朗想不出因为所以,决定不再去想,去车库拿了车径直往家去,中午要回家吃饭。

      如果队里无任务无急训的话,他每周六中午铁定在家吃,偶尔也会在家过夜,但那基本上都是他喝多了的情况下。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如今也有了些其乐融融的气氛,他不再与父亲针锋相对,而母亲和父亲之间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不是那种相敬如宾,而是,怎么说,更像一对正常夫妻了,会偶尔绊嘴、开开玩笑。

      今天母亲会是什么表情,又黄了一个,而且,不会有下次了。

      父亲一定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叹口气,欲言又止。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有些事情他们之间已心照不宣。

      而母亲呢,最近看他的神情有些奇怪,探究、担忧、疑虑,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估计是媒人们没反馈回来几句好话。如果只说他冷漠、怪僻、捉摸不定已经算客气了,不过是跟对方得到的信息有出入。温柔周到、健谈、风度翩翩、情商高,这是以前大多数姑娘对他的评价。

      他记得跟1号女孩见面时聊到各自平时的消遣方式,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偶尔只在朋友的酒吧喝喝酒听听歌。

      那女孩就说她只去高级酒店或会所的酒吧,普通酒吧的档次太低了,有一回跟一个很久没见面的同学去公园北街四海酒吧,见到一个女生在那里唱歌,跟几个男乐手在那嘻嘻哈哈,真是乱。

      秦朗记得当时自己蓦地抬头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这位1号,那女孩估计被他瞪得从头冷到了脚底,因为他看到她的手都在哆嗦,最后那女孩仓皇起身主动逃了。

      不知她回去后是如何跟媒人描述的,搞不好能骂他死变态。

      秦朗想,老子没让你立刻滚蛋已经是很克制了。

      回到家时母亲已做好饭菜上桌,好酒好菜,他却没什么胃口,按惯例,得先如实汇报今日相亲结果。

      果然,傳心芸一坐下就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啊,秦朗,今天这姑娘漂亮吧!听说当年读大学时还是校花。”

      “还行吧。”秦朗努力去回想5号的长相,说实话,他还真没注意到她漂不漂亮,当时第一印象是妆化得有点儿浓,都快看不清眼神了。

      “那你俩谈得怎么样?” 傅心芸随口接着问。

      “她说我应该脱了军装,然后托我爸的关系去开公司做生意挣钱供她出国旅游买奢侈品看时装表演。”秦朗一句话概括5号,他真觉得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傅心芸一下语塞,听得出来儿子是真火了,让他脱军装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秦朗......”傳心芸还想替那姑娘说两句好话,却听见秦远山说了声先吃饭吧又冲自己轻轻摇头。

      傅心芸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真是命?

      这些姑娘,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才貌出众,家世优越,学历拔尖,不是在政府机关或事业单位任职,就是企业精英,上两周那个还是什么公司的总经理,这样千里挑一出类拔萃的优秀女孩,秦朗竟然一个都没看上。

      这倒还不是最让她担心的。她知道儿子有主见眼光挑剔,没关系,她手上还有的是资源,可以慢慢来。关键是,这几个月来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回家吃饭,总能把饭菜扫个精光,吃完还不停唠叨说实在太好吃了我妈手艺绝对比得上酒店大厨,甜言蜜语随口就来哄她开心。

      现在,不用归队时就只陪着他爸一杯一杯地喝酒,东西吃得少,话也不多,问他只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好几次看见他就那么坐在电视机前,电视上播着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无聊节目,他也不知换台就那么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屏幕,像在想什么又像啥也没想只是在那儿发呆。

      她看得有些心惊,那是她的儿子,她了解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魂不守舍过。

      他到底怎么了?傅心芸忍不住去问秦远山。

      秦远山当然不会跟她说,她儿子失恋了,一个异乡女孩带走了他的心。而那女孩子是个湘西人。

      秦远山只能说,孩子大了,咱们管不了,就别操心了。

      然后就是那天晚上,秦朗醉得不省人事地回家,吐得一塌糊涂,还是未东那孩子忙前忙后,陪着折腾了老半天。后来秦朗终于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傅心芸不放心,起来了两回,却听见秦朗口中模模糊糊似说着梦话,再然后,一个名字终于蹦了出来。她知道这个名字,纪海潮,那个姑娘。

      那天晚上,傅心芸在秦朗床前坐了很久。

      “妈,以后您别再张罗了,这事儿我自己会解决。”秦朗慢慢啜下一口茶,语气平静柔和,话中意思却是清晰明了。

      傅心芸愣了一下,“你成天窝在军营里,工作又那么忙,哪有机会自己认识女孩儿,现在这样每星期见一个不是挺好,又不用你操心,我帮你安排好,到点儿你去看人就成。”

      “妈,相亲这种事儿只会越来越审美疲劳,看不出美丑好坏,更甭说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您也不希望我找个没感情的结婚成家吧?您要想我下辈子过得好,就让我自己来!”

      “可你老大不小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遇不上合适的我就自个儿过,陪您俩老一辈子,行不?”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傅心芸皱眉,心里隐约不安。

      秦朗从小对自己要求高,将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夏珊跟他那么多年的情份,他都不愿将就,何况其他人。

      秦远山只默默听着他们母子对话,心中不无忧虑,这孩子,确实动真格的了。

      吃过饭父子俩去书房下棋,秦远山看一眼儿子,后者眉头微促好似整个人都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这跟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秦朗......对不起。”秦远山迟疑片刻该如何开口,终究还是说了声对不起。

      秦朗有些吃惊地抬头,脸上有一瞬的疑惑惶恐随后了然,他动容,“爸,您别这么说......”

      秦远山摆摆手,苦笑一下,“要没有当年那档子事儿,你也不用这么为难。”

      “爸,您千万别这样想,就算没当年的事儿,我跟她应该也没可能。”秦朗心中黯然。

      “至少你可以争取,可以做些什么,而不是现在这样......你瘦了很多。”秦远山觉得有些心疼。

      秦朗微微低头,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有爱的人了。

      秦远山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给儿子一些支持,“秦朗,如果你确定自己要什么,就去做吧,不管结果怎样,至少可以内心坦然没有遗憾。”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

      秦朗努力笑了笑,“不用了,会过去的,您别担心我。”

      傅心芸站在书房门口良久,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觉得奇怪,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激动或恼怒,就像那晚坐在秦朗床前,前尘往事又涌上心头,然而只剩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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