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歌有瑕》故人西风

2、二 初见

　　两百年前的江湖，曾经有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组织，名为逍遥阁，咳咳，可别误会，逍遥阁并不是一家风月场所，而是一个帮助他人完成契约并且收取一定契金的组织。
　　只是有名归有名，该组织中的人却神秘的紧，虽说众人都知道逍遥阁只要答应了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可实际上逍遥阁背后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谁也没有个定论，不过有一个事实是江湖上人都知道的，那就是逍遥阁中有四个大名鼎鼎的护法，三女一男，而那四名护法中的唯一一个男人，就是顾青歌。
　　至于顾青歌和弥子瑕的初见，那就是在逍遥阁的总部，翠明山。
　　那是一个冷得手炉都忍不住盖被子的冬日，南边罕见的下了大雪，整个逍遥阁都沉浸在一片雪白之色中。
　　而我们的护法，顾青歌大人正和自己那一群护法们坐在总部的大殿上一边吃火锅，一边打麻将。
　　只见朱红的门扉一开，宽阔恢宏的大殿中间滑稽的竖了四只炉子，每只炉子上都放着一只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小锅，边上还坐着三女一男。
　　那男子一边用筷子夹着切好的毛肚往锅里涮，一边扯着嗓门使劲吼“等等等！芜琥，你刚刚打了个啥？”
　　身着青衣的女子漫不经心的瞥了男子一眼，用眼睛盯了一下四人中间桌子上的一张牌，然后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锅里煮的竹笙。
　　男子立马面色严肃如临大敌般凝起眉思索了足有半晌。
　　终于，他下定决心了，牙一咬，抬手打出一张牌，可就在他打出那张牌的瞬间，坐在他对面的粉衣姑娘飞快的将那张牌捡过来，欢喜的大叫一声“碰！”
　　这下刚夹起毛肚还没来得及送进嘴的男子急了，吧嗒一声，毛肚掉在衣襟上，顺着衣褶子滚了下去，而就在落下的同一时刻，粉衣女子熟练地将自己面前的骨牌一一推到，歪着头对面前的三人笑眯眯的说“我糊了！”
　　“唉！”名为青芜的女子长叹一口气，开始翻自己的口袋。
　　“······”青芜对面蓝色衣裳的女子面无表情的从自己荷包里翻出一大把银票，默默的放在了粉衣女子的面前。
　　而男子，自从听见粉衣女子说自己糊了的开始，整个人就成了黑面阎罗，面部抽搐了大半晌，他终于转过头盯着空荡荡的大殿，不阴不阳的道“你今天手气不错嘛！”
　　“恩！”粉衣女子欢快的点点头，笑的如沐春风“所以顾哥哥还是快把银子给小鸾吧！”
　　“顾哥哥”浑身一抽，半晌，他转过来脸色越来越黑“你今天真的没有出千？”
　　“我怎么会坑顾哥哥！？”女子一脸无辜，男子在心中狠狠地记了女子一记白眼，怒吼道你不坑我才是有鬼了！
　　可愤怒归愤怒，他还是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大殿一样，喔!不，比大殿还要空的荷包，欲哭无泪。他就知道，不该和这一群女人打麻将的！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准备做最后一次斗争，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四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刚刚打开的门外站了两个人。
　　左边的白衣人温文儒雅，见到四人拢过去的目光，他立刻微微一笑，露出六颗雪白的牙齿。
　　而我们的男主角只看了那人一秒，就飞快的移开了视线，转而落在了白衣人身边的人身上。
　　右边的人穿了一身玄黑。
　　见到扫过来的视线，他也淡淡的回了他一眼。
　　冰寒彻骨，清冷异常。
　　即便是殿外正下着大雪。
　　即便被暮色笼罩的夜空中，无数白茫茫的雪花悠然飞散，夹杂着寒流一起涌入殿内，寒流清冷。
　　他依旧觉得，那个人太过寒冷了。
　　简直就像是在极寒之地储藏了千年的冰块，只是一个眼神，都能够把人从头到尾，冻成他的同类。
　　于是他打了一个寒颤。
　　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大殿里的气氛一时间也像是结了冰，谁也没有开口。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思考到底用什么借口溜走的时候，上面的白衣人终于开了口“弥公子，这就是我们逍遥阁总部的大殿，而那边那几位，穿粉衣的是南护法穆鸳，穿蓝衣的是北护法韶光，青衣的，是西护法芜琥，至于那个男子······”说到这里，白衣男子眼底含笑的看向了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睫毛抖了抖，道“四大护法之首，东护法，顾青歌。”
　　顾青歌本来在想到底怎么离开，听见他们的阁主大人介绍他们，也没大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可还没得出个所以然，自己竟然就被上面的那个大冰块点了名，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么？
　　到自己的地盘上嚣张还能忍？
　　所以顾青歌决定直接和他打燃火不忍了。
　　他抬眼甩出一记眼刀，拔出放在身边的扇子就朝着对面的男人冲了过去。
　　对面的男人眼中寒光一闪，盯着他冲过来的身影动也没动，眼见顾青歌的扇刃就要逼到自己的门面了，黑衣男子猛然伸出手一把拽住顾青歌执扇的手腕轻轻一拧，顾青歌脸色霎时一变，一个后空翻，躲开了男子的攻击翻到了男子的身后，男子微微闭上眼朝后挪了一步，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躲在男子身后的顾青歌竟然到了男子的面前！
　　顾青歌在心中慌了一秒，然后越发的冷静起来，身体微微一闪，躲过男子刺过来的剑，他一个飞腿拔地而起直奔男子脖颈，男子一侧头避开，长剑顺势逼至顾青歌项上，而同瞬间，顾青歌的扇刃也抵上了他的胸膛。
　　目光相撞，男子完全忽视了顾青歌恶狠狠的眼神，冷淡的看着他，仿佛他抵地不是自己的胸口一样。
　　顾青歌这下更气了，吹胡子瞪眼的，只恨不得甩两把刀上去砍死他。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意先挪开手上的武器，好在这个时候白衣的阁主大人总算看不下去了，他站出来，劝道“青歌，你快放开弥公子，他不是敌人！”
　　“废话！”顾青歌丢下黑衣男子转过去不满的瞪了阁主一眼“要是他是敌人你还带到这里来？”
　　“额···其实我也会做这种事！”阁主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继续劝道“好了，你快放开，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弥公子是我的客人，你不许对他无理！”
　　“不放！”顾青歌鼓起腮又凶又恶的回答，说完，他挑衅的看了面无表情的男子一眼，道“除非他先放！”
　　“青歌！你······”
　　“我先放你就会放？”
　　白衣阁主扶额还准备说什么，架着剑的黑衣公子竟然突然打断他，冷漠的道。
　　顾青歌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一口白花花的大白牙，笑的格外欠打。
　　“对啊！”他得意的挑挑眉，“要是你放了···喂！你居然真的拿开了？！”他一句话还没嘚瑟完，黑衣男子就利索的收了剑，转身绕开他，朝大殿里面走去，顾青歌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了，直到男子走出数十米，他才看看回过神来，转过去看男子越走越远的背影，有几分发怔。
　　“喂！”顾青歌朝着那个背影叫了一句。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回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走，然后直直的出了大殿的后门。
　　“他就这么走了？！”
　　顾青歌再次炸毛。

　　众人化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把张牙舞爪的顾青歌顺完毛。
　　冷静下来之后，顾青歌上去揪住准备溜走的白衣阁主衣襟，眼神凶恶的道“洛图！我问你，那个小杂种究竟是哪儿来的？”
　　众人，他真的冷静了吗？！
　　白衣阁主洛图一脸淡定的推开他的手，道“还记得之前死活赖在这里不走的那个弥倾楼吗？”
　　“怎么，你想嫁过去当女婿？”顾青歌没好气的说。
　　“你还记得他是谁的女儿么？”
　　“弥倾天？现任武林盟主嘛！难道你真的看上她了？！”
　　“不！”洛图一双狭长的凤眼笑的弯弯的，他轻轻的晃晃手指“弥子瑕是他的大弟子，现在他奉师门之命来找那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可那女人，唉！”洛图难得的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那女人根本就不想走！”
　　“所以呢？”
　　“所以我把他变成了我们逍遥阁暂时的打手！”洛图笑的春光灿烂，顾青歌却忽然觉得得背后有点凉，他紧紧衣服，退后两步，防备的看着洛图。
　　洛图笑了一阵，又转过眼来看顾青歌，道“青歌你也试过他了，他的武功并不比你差！所以这次我们赚大了！”“···其实刚刚我不是想试试他的功力······”沉默一阵，顾青歌决定实话实说。
　　洛图一愣，道“那你为什么攻上去？”
　　“···我听到了他念我名字，我觉得这是挑衅··· ···”
　　洛图“······”
　　众人“······”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想起江湖上盛传逍遥阁东护法顾青歌脑回路清奇，与众人不同，虽说其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几乎寻不到对手，可他的智商，咳咳，实在有些对不起观众。
　　本来逍遥阁的众人都以为这只是谣传，到现在他们发现，事实真的是这样···
　　突然之间，逍遥阁的众人陷入深深地担忧中，把这样一个护法放在明面上···逍遥阁真的不会出事么？

　　沉默了一会儿，顾青歌突然把洛图拉倒一边，低声道“阁主，快借我点银子，我身上的让那几个臭娘们儿赢光了！”
　　洛图浅笑着看了他一眼，顾青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顾青歌丝毫不让的拉着洛图的衣衫，眼巴巴的看他。
　　“青歌，你确定要问我借银子？”洛图的笑容越发高深，顾青歌不由倒退一步，转过脑袋去不敢直视阁主大人的眼睛。
　　“阁主，就当预支我来年的列银嘛，不要那么小气啊！”顾青歌有些心虚的说。
　　“······”阁主沉默。
　　“阁主你看我们这么多年为了逍遥阁鞠躬尽瘁，你难道不该给我们发点什么福利么？”顾青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阁主继续沉默。
　　“阁主，你···”顾青歌说到一半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大殿里一瞬间安静的只听得见呼吸声。
　　一息，两息，三息······
　　顾青歌低着的身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额头山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终于，他暴怒的回头“洛图，他娘的别磨磨蹭蹭，你丫的到底借不···诶？”
　　他的声音突兀的低了下去，其实这不怪他，因为他的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人啊？
　　一边剩余的三位美人护法一边抱着小炉子大快多啜，一边用眼睛同情的打量他。
　　穿粉衣的南护法穆鸳欢快的说“顾哥哥，阁主早就走了!”
　　穿青衣的芜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用筷子夹起涮好的牛肉放进碟子里沾调料，一边补充道“你一转过去，他就笑眯眯的走了。”
　　穿蓝衣的韶光再次掏出一大摞银票开始拨“哗啦啦···哗啦啦啦啦······”
　　顾青歌顿时觉得心里用一千只猫儿在心尖上练爪子，烦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还没等他一只脚跨出殿门，穆鸳的声音就远远地传来“顾哥哥，你还没给人家银子呢！”
　　该死的，这个臭女人竟然还没忘！
　　顾青歌浑身一僵，苦着脸转过身来。
　　蓝衣的韶光继续数银票“哗啦啦···哗啦啦啦啦······”
　　“小鸳，能不能宽限两天···这两天我手头紧······”顾青歌笑。
　　穆鸳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顾青歌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人渣！
　　他慌乱道“好了，好了，小鸳，你不要哭啊！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把洛图那个混蛋抓回来让他付账，他要是不给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求你了，小鸳，你不要哭了！”
　　穆鸳勉强收了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顾青歌长叹一声，道“小鸳你等等！我这就去找洛图。”
　　穆鸳不动，继续看他。
　　顾青歌条件反射搂胸，“你在看什么？”
　　“顾哥哥，”穆鸳终于慢慢开口“其实你也可以不还我银子的！”
　　顾青歌一愣。
　　刹那间，他似乎从穆鸳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当他再仔细去看时，却又只剩下笑了。
　　顾青歌在心里甩甩头，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顾哥哥你觉得刚才那个弥子瑕怎么样？”穆鸳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一派澄澈。
　　“什么怎么样？难道，”顾青歌脑袋一热，急忙冲上去一把按住穆鸳的肩膀着急道“你可不能嫁给那种人啊！你看他那个臭脸，跟个棺材座子似得，小鸳你嫁过去是不会得到幸福的！听顾哥哥的，你千万不可以嫁过去！为了你这一辈子！”
　　穆鸳哭笑不得的看着顾青歌激动到不能自持，等了半天，终于将话题接了过来，道“顾哥哥，你放心，我才不喜欢他呢！”顾青歌激动的陈述一滞，随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你问我他做什么？”
　　穆鸳的杏眼笑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顾哥哥你欠我的钱我可以先不要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青歌歪脑袋。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待在弥子瑕的身边，无论是睡觉，吃饭，还是洗澡，都不准离开半步！”
　　“就这么简单？”顾青歌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在做梦。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比起钱，我更喜欢看冷酷攻和炸毛受在一起！”
　　“喔。”虽然听不懂，顾青歌还是认真的点点头。
　　穆鸳笑，“顾哥哥听清楚了么？那么时间就从现在开始！快去找弥子瑕公子吧！”
　　“包在我身上！”顾青歌得意一挑眉，转身离开。
　　刚一出大门，他就听见屋子里几个女人唧唧喳喳的讨论声。
　　穆鸳道“呐呐，你们觉得顾哥哥和弥公子谁会是攻啊？”
　　“自然是弥公子！”芜琥笃定的道。
　　“嗯。”韶光难得的应了一声。
　　“嗯嗯！”大殿里再次传来穆鸳欢快的声音，“在我老家，大家也都这么认为呢！所以顾哥哥是受无疑了！”
　　话音刚落，本来已经出了门的顾青歌又冲了回来，狐疑道“什么是受？”
　　突然出现的顾青歌让原本讨论的激烈的三个人一愣，半晌，一直沉默的韶光道“就是两个高手里面比较厉害的哪一个。”
　　“真的？”顾青歌总觉得有点不可信。
　　“真的真的！”穆鸳狂点头“当受的要攻往左走，他就不敢往右走，要他走三步，他就不敢走五步，超级厉害！”“那是当然！”顾青歌被穆鸳的迷魂汤灌得晕头转向，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那我们两个比起来我肯定是受啦！那个弱鸟，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算你们有眼光！”说完，他将手背在腰后面，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大步流星的朝着弥子瑕消失的方向走，乐的团团转，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听到后面最重要的话。
　　芜琥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终于将筷子放下来，道“受的确比较厉害，若是小攻不听话，他大可不让弥公子上床嘛！”
　　穆鸳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奸笑，“那无妨，不上床，也可以在书房，在桌子上，在温泉里，在任何地方咳咳嘛！”
　　“小鸳。”韶光开口唤道，穆鸳和芜琥看过来。
　　韶光一脸严肃的道“你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