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故事》蔡蔡老板

28、Chapter 28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沈深刚洗过澡，沈真已经睡下了，狗子还没睡，盘在沈深脚下打转，她摸了把狗子的头，狗子欢快的叫起来，沈深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时候她看见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没有接，过了会儿，又来了个电话，是廖鸿生的，沈深这才接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狗子就伸着两条前腿往她身上扑，沈深把他捞上来，放在腿上，狗子毛厚，像个毛毯一样盖在沈深腿上，他呼哧呼哧的喘气，肚皮就贴着沈深的腿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是我啊。”廖鸿生那头特别安静，“刚才用家里的座机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沈深解开包头的毛巾，湿漉漉的头发就披散下来，“这么晚了。”
　　“我也觉得太晚了，但是我一定想和你说一些话。”廖鸿生有点抑制不住的激动，沈深一听就知道，他在那头是笑着的。
　　于是她轻轻松松的一靠，“说吧。”
　　沈深让他说，他反倒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了，他脑子里头反复折叠的文言句式统统都不见了，脑子里嗡嗡的响了半天，沈深等他半天，廖鸿生哎呀了一声，“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做了个很好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知道，就像是那种得了便宜要卖乖的小孩子，我特别希望在你这儿得到表扬和小红花，我想你夸我。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一个，一个好孩子。可我不知道从哪儿说了，直接说呢太唐突，从头说又太久远了。”
　　沈深心里是好奇的，她也想知道，廖鸿生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来，他第一次这样开心，是在酒吧深夜的娱乐中，用嘴唇传纸牌的时候他刚好就站在沈深的身边，她忽然就有了那么点好奇心，想要知道廖鸿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也想为他开心，沈深这么一想，抚摸狗子的手就停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好奇心是断不可有的，一旦好奇就想要知道，知道就会产生兴趣，有了兴趣就要进一步的了解深入。
　　这就不是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的事情了。
　　她神色一凝，语气淡了些，“你想说我就听，你要是又不想说了，就早点睡觉。”
　　廖鸿生那头静了会儿，他似乎稍微平复了心情，“我明天去见你好吗？给我做点好吃的吧，就当是对我的奖励。”
　　沈深答应他，他才挂了电话。

　　头发仍旧是湿的，周帆扯过条毛巾给李五十擦头发，他手指插在李五十的发间，扯得李五十痛的直嚷嚷，周帆却以为是她不愿意擦头发，“你总是湿着头发睡，这样对身体不好。之前不是给你发过那个新闻吗，总是不吹干头发，三十多岁就白了头发。”
　　“你扯得痛。”李五十扭来扭去也没周帆力气大，被周帆摁在怀里，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听李五十说痛，周帆于是耐下心来，问李五十是吹干还是擦干，李五十说她现在还不想睡觉，等等自然干吧，“等会儿快干的时候，我抹点精油，最近不怎么出门，懒得打理自己，周帆我跟你在一块儿就这点好，反正我什么样儿你也都见过了，我都不怕被你嫌弃。”说到这里李五十扭过去抓住周帆的领子，“嫌弃吗？”
　　“都是想，哪儿敢啊。”周帆说着亲了李五十的额头。
　　李五十扭过身来，撇撇嘴，“想你也不要想。”
　　“我跟你说。”周帆把湿毛巾直接丢进洗衣篮里，而后搂住李五十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李五十被他的胡茬扎的难受，加上周帆呼吸就喷在李五十耳后那块儿柔软的皮肤上，她难耐的推开周帆的脸，弓着背托腮看邮件，邮件是李五十导师发过来的，女导师当时带李五十的时候就喜欢她的性格，后来毕业还有联系，经常还是会谈一些生活，她导师总说让李五十好好搞，不要每天晕头晕脑的，李五十就应和着，有时候她导师发了英文邮件过来，权是随李五十的侮辱，她知道李五十英文不行，所以考研没成功，这回就发了英文邮件过来，李五十气的不行，查着百度也要回一封英文的回去。周帆瞄了眼屏幕，一边笑一边无奈的叹气，长臂从李五十的两肋下方伸出去，摸到键盘上，一个个的帮她检查语法错误，“你这样会让你老师笑死去。”
　　这是她导师的口头语，总是对李五十说。她导师大概只对她说，这应该就算不上口头语，而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的契合，交流的契合是令人感动的，我们说了那么多废话，少有的几句真性情被别人捕捉到，而后再给予回应这大概是再舒欣不过的事情了。
　　“她去德国了？”周帆问道，李五十蹩脚的问候让他乐不可支。
　　“你知道，她要评职称，就要有出国经历，廖鸿生就是不乐意，他就研究乡土文学，地方方言，出去有什么意思？所以他说他大概就只能当一辈子讲师，最好就是去当个副教授了，我其实啊，不理解他，你说他家那么有钱对吧，他就特别固执的就要自己赚钱自己花，开个破二手车，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收到一台保时捷，那时候多稀奇啊，他就带着女孩子出去兜风，现在他三十了，反倒是开个破二手车，天天跟个老干部似的去站讲台。我从没想过他会站讲台，但是我想这对他也挺好的，他太讨厌他爸那个唯物质至上的模样了，我听我妈说，当时廖鸿生他爸追他妈就是因为看他姥爷能给他帮助，他姥爷不同意，但是他妈死活是被咬定了，直接带着肚子去结婚的。”李五十靠在周帆怀里，她靠在周帆软软的肚子上，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她第一次看见周帆脱掉衣服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有肌肉的，分明的六块腹肌，胸上也是硬邦邦的，现在周帆一身摸上去，就是软乎乎的，他再怎么锻炼，也是软乎乎的，毕竟除了早晨跑半个小时的步，其余时间都在坐办公室和参与交际应酬，这也是这个年龄段男人肥胖的通常原因，周帆还不算胖，他就是有点软。
　　男人是不能听软的，所以李五十识相的没说，“我以前总跟廖鸿生一块儿玩儿，那时候我特别嫉妒他，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衣服永远是品牌的，他小时候没有金钱概念，就是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别人总是说你该干什么，却不说你什么事情做错了，所以小时候的廖鸿生怎么说呢，他很像一个富有孩子的做派，他也懂礼也谦和，他也照顾人，照顾我，但是他那种不可一世的轻狂，也是骨子里就带着的。所以小时候我就偷偷地想，要是我是廖鸿生的亲妹妹就好了，我也能有那样好看的衣服，也能有那么多的零食，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后来你不羡慕了。”
　　“说实话。”李五十咬咬嘴唇，玩起周帆的下巴，她拔了跟特别长的胡子，痛的周帆斯哈，她倒是不想自己下手轻重，“说实话还是羡慕，虽然我现在知道了有得有失，但是就是那种得不到的在骚动的心态，你说廖鸿生讨生活，什么叫讨啊，这是走投无路要求老天爷了。他讨过生活吗？其实没有，他总是不愁后路的，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惯性思维，在他心里，是不存在说没钱活不下去的概念的，所以他就觉得可以没钱，没钱也可以，因为他没有没钱过，他才会觉得还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从小就受到各种关爱偏袒，所以我说我可以不要这种过于亲密的关爱，我可以大言不惭，就是因为我恃宠而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周帆打起来呵欠，他邮件看的飞快，就是改要时间，李五十调整了姿势，换了个颈椎舒服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上，“虽然廖鸿生说着不靠他爸爸，不要他家里的钱，但是他住的那个房子谁的啊，还不是家里给买的，要不在市中心住那么大的房子，凭他一个老师，几辈子买的起？廖鸿生为了能够脱离家庭，选择了家里没有任何关系网的教育，要不他无论是去搞产销还是银行，人家知道他家背景，怎么也要给他放条路开个绿灯，人家不给廖鸿生面子，也要给他爸爸这个面子。要是我们呢？我们去了就要被排挤，他就因为出身富贵人家，于是就有了尊严，我们没有钱，于是就没有了尊严。说到给他爸爸面子，外面人哪知道他们家里什么事儿啊，谁知道廖鸿生他爸能嫌弃到几乎不见他们母子呢？他爸常年不在，他妈抑郁症，他又跑了，那个家啊，就是个特别大的房子。”李五十头发搭在周帆的腿上，他睡裤腿根处暧昧的湿了一片。
　　周帆点了发送，“通常我们都是因为没有去过我们想要的那种生活，于是就变得格外轻松的去羡慕。其实你要想开一点，既然你说到人家的排挤，我也想跟你说，宝贝儿，进入社会是这样子的，这就是个关卡就是个考验，你忍过了就好了。有时候说的是好听，但是理想远大，能力欠缺，在理想和能力之中的巨大灰色空间中，就会衍生无比的沮丧和失望。”他厚实的大手托住李五十的肩膀，另一只手勾在她的膝窝下，整个的把李五十抱了起来往卧室走，“我不否定你的创作，但是有时候我想是不是你写了太多小故事，最后让自己都活的不真实了。”
　　“周帆，你困了，我今天也想睡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又要吵架了。”李五十难得自己先咽了口怒气下去，她被周帆放到床上之后自己往里头蹭了蹭，给周帆腾出大半张床来，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周帆说到一半的话来，“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周帆也是想了会儿才想了起来，“罗哥不是生了个小闺女吗，我想包多少分子，因为他最近脸色一直黑着，说不办酒也不用送钱，我就不知道是送还是不送了。”
　　“你爱送不送啊。”李五十打了个滚，睡了过去。

　　“他跟闺女有仇，跟钱又没仇，到时候公司里头都送，你也就送。别送小孩儿用品，这个东西太私人化，一是人家有自己专门买的清洁卫生的用具，你送了人家万一用了有过敏或者什么毛病了不行。二是他这情况也比较特殊，你看罗哥这是真生气了，听说就出院那天去看了眼，然后就再也没去看了，他这么不待见闺女你给他闺女送一堆玩具，你这就是等着当烈士了。”陈玫这么一说，周帆就笑了，他笑不笑陈玫都要继续说，“所以送钱，别送东西。少问话，多扯淡。”
　　“你啊。”周帆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食指点了点，就没说什么了。
　　陈玫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他大概要说，如果李五十有你一半能耐，那就好了。
　　她能耐有什么用呢？
　　能住进周帆心里的，照样是那个没能耐又不懂事的李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