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故事》蔡蔡老板

26、Chapter 26

　　“罗哥今天回来上班了，回来的挺突然的，挺多迟到的，他不知怎么的心情不好吧，开会点名批评，还扣了奖金，说上班没有上班的态度，那也不该享受上班的奖金。”周帆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以前他总说李五十乱放东西是毛病，他这不是毛病，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李五十抱了叠衣服从阳台走出来，外面还没天黑，等吃完饭，天就黑了，她把衣服丢在沙发上，然后在地上盘了腿，拽了件衣服出来板板整整的叠好，“你不是说他陪产去了？”
　　“嗯。”周帆咕咚咚的灌了几口水，“生了。”
　　“这么快就生了？”李五十把衬衫挑出来，衬衫要熨好挂起来才不会有褶子，她一句话一句话也是搭的有口无心。
　　周帆扯了领带丢进洗衣篮里，一边走一边脱，只剩了条小内裤，进浴室擦了汗，才从床上拽了睡衣，“生的不快，去陪了一阵，这是生了以后回来得快。”
　　“他就这么放心不下公司？”李五十这话里有点调侃的意味，她没见过罗意轩，都是听周帆说，周帆打心底里是佩服罗意轩的，虽然说不一定佩服什么人就要做什么人，但是李五十知道，周帆佩服罗意轩，他就是想要成为罗意轩的，虽然他总说他们不一样，然而这种事情还是旁观者清。
　　周帆穿了睡裤，他身上还热，所以短袖抓在手里，从沙发上拿了遥控器，开了电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恭喜他，他那脸又黑又长，我当时就想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后来一问，说是生了个女儿，罗哥一看拔腿就走，今天中午他说之前可是看了的，说是男孩儿才留着的。”
　　“这不是特别准。”李五十抬手，让周帆给她递衣服，“他就这么重男轻女？”
　　“他是特别想要个儿子。”周帆一手拿衣服一手换台，他撑开两臂把短袖套了进去，舒舒服服的往沙发上一躺，“你准有人喜欢女儿怎么就不准有人喜欢儿子？”
　　“那可不一样，说喜欢女儿的，生了儿子也会对儿子好，说喜欢儿子的，那女儿可就遭殃了。”李五十心里想说，你那罗哥大概也不是什么通情理的人，这女儿一生，他那个年轻老婆肯定在家里没什么好日子过，要是这态度，估计人家生不出儿子这婚就离定了。
　　周帆倒是为罗意轩说话，“你想他快四十的人了，这手下有家有业的，肯定还是想要儿子来继承，你再说女儿也能继承什么的，中国自古就是这种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思想，有什么办法，他就是那么想的，你要动摇也动摇不了。而且你就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爹妈一人一条染色体吧，你只有保证是y才能一直传承下去。”
　　“要传承什么啊，活几十年就死了啊，管那么多身后事。”李五十鄙夷的看周帆一眼，“他家业能有多大啊，富可敌国啊，周帆你可真行，这你还给他说话。”
　　“我就是觉得，他这么想也能理解。”周帆递衣服的手被李五十拍到一边，他啧啧两声，“你看，跟你说你也不听，咱们交流不能总是以你为中心，这不是理性论事吗。”
　　“我是觉得，结婚对吧，领个结婚证，没有哪条法律说结婚女方就要给男方生孩子吧，也没说生孩子就要生男孩儿吧，现在那是要是不生孩子，那就是天大的罪过，生了不喜欢又是天大的罪过，你说你那罗哥他就是什么想法，人家年纪轻轻的嫁给你，来给你收拾家务给你生孩子，对吧又痛又遭罪，哪怕退一万步你就是真不喜欢女儿，也不用说看见了拔腿就走吧，这是什么，这是没有人性了。”李五十把周帆带味儿的脚踢到一边，周帆便要凑过来，李五十立马瞪他一眼，“我没跟你闹，这是原则问题，什么都不说，你那罗哥我听你念了很多次了，那人就是人品有问题，你要是跟他学你就完了。”
　　“我知道他有问题，我只是羡慕他的商业头脑，这事儿我也觉得他是有点过分。”周帆在李五十面前就卸了成熟稳重，李五十呛他来他有时候也不服输，“咱们就说，那个阿兰，叫嫂子也别扭，她我当时跟你说了，她为什么嫁给罗哥啊，那还不是因为钱。罗哥为什么娶她啊，不就是嫌麻烦也不找了，就找个不闹事的给他生个儿子好好过吗，这是前提，所以他俩比起说是结婚，可能就是一种交易，用钱来换年轻和家庭生活。你要是跟罗哥打交道你就知道了，他没那么需要家庭生活，他脑子里就全是账单，他不想不亏本只想怎么谋取利益，你一看就知道，这人天生就是要做生意的。他的生意要人继承吧，当时他跟我说他想过安静的无争的生活我就不太相信，那么有野心的人，怎么能安静的过日子。”
　　“你这么说，就是觉得他也挺对的。”李五十白他一眼，把周帆的衬衫丢过去，“你自己熨。”
　　“不是我觉得对，我就是觉得，这是能想通的事情，你不能总上升到罗哥的人品上去。”周帆到底还是维护他心里罗意轩的光辉形象的。
　　李五十手上动作停滞了会儿，而后继续熟练的叠起了衣服，“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经济独立的问题。”
　　“这本来就是关键。”周帆总是站来道理的一边，“你说如果阿兰能自己工作自己赚钱有稳定的收入，她会需要对罗哥惟命是从吗，她就是抱着偷懒的想法，想要轻而易举的生活，依附在别人身上，等年华耗尽，就只能靠运气听天命，这样的结局本来也是一眼看得到的，我觉得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怎么同情的，因为这就是代价啊。”
　　李五十也爱管闲事，人家的生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一犟起来，李五十气的就是周帆那种就事论事他有道理的态度，所以周帆要是不把出轨和经济独立联系在一起，李五十还没那么生气，“你的意思就是说，出轨被谴责的一方不在于是男是女，也不在于过错方，而在于经济是否独立？”
　　“你想啊，现在很多明星出轨离婚被爆出来，你成天看微博，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总是随着感情在那儿瞎评论的原因，因为情绪会干扰人的判断力，我们来看啊，要是一个明星对吧，他赚了好多钱，他妻子每天游手好闲花着他钱去外面包养小白脸，那肯定他老婆是被骂死的，那要是一个富婆，她的丈夫没她有能力，她在外面劈腿了呢，人家就会说什么，女的有钱啊，谁让你自己要娶她？李五十你别急着说不是，你想想就发现，你自己都是这么去评价别人的。”
　　李五十抿嘴，这么一想，她倒真是有点带着情绪化在网上喷人，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来，“这个我不否认，经济独立我也认为重要，要不我现在就心安理得成天就吃你的喝你的。但是放在这个事情上，哪怕你说真就是好，等价交换，但是人情人性在那儿啊，女儿是不是他女儿，也是吧，就这么一走了之不闻不问，这，这太不人道了。”
　　“道理就是道理，把道理跟感情掺和一块儿那就没法说了。”周帆把衬衫又交还到李五十手里，说他脾气好，要是总说不过李五十，他也没法跟李五十过这么多年，“你说我觉得他这事做的好吗？这是情感因素，我肯定说这事儿放我身上我想不出来也干不出来，你要是说这事儿对吗？这就是道理问题，我只是觉得，他要是这么想这么做，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想这么做，我只是说这个理由，是能够想通的。”
　　“你要这么说，那什么事情都有能想通的理由，就什么事儿都对吗？”李五十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沙发上，而后严肃的问他，“周帆，你不觉的，你现在，有一些，太……”李五十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汇，她只能说，“太讲道理了。”
　　“不讲道理，那讲什么呢。”周帆笑着反问她，“不能说不讲道理吧。”
　　“我只是觉得，过犹不及了。”李五十叹了口气，她觉得有些话想说，但是措辞就要花好久的时间，大概是她最近赶工了太多东西，所以暂时性的失掉了她文字的敏锐感和体悟感，所以就没法很好的表达出她自己的意思，“我觉得，周帆只是我觉得，我先把这话放在这儿，我觉得你有些时候，太把这个世界模式化了，我也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是不是说一加一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等于二，他有情景，也有感情渲染和带入，我知道很多时候你说的对，想来想去没有逻辑问题，但是感情他是个不能抗拒的因素，你总说我不讲道理，其实你有时候也是，比如你奶奶。”
　　“李五十。”
　　“你看。”李五十翻了个白眼，她撑着茶几起来，把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周帆给她递衬衫，李五十说那是要熨再挂的，“你又双标了，不吵了，我们都别站在道德的制高地上，罗意轩的事情我不跟你争，没有必要，他生儿子生女儿，离婚还是不离婚，跟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奶奶，那是亲奶奶，人现在住医院去了，那身体状况应该是不行了，你别说你管你不管，管的不见得落好，不管那是一定不落好，网上我这样的喷子可多了，我们骂起人来可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等会。”周帆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她快不行了。”
　　李五十白眼翻得眼睛疼，她懒得翻了。
　　到底是长了年纪，没那个精力去耗也没那个精力去闹了，李五十把衣服放进柜子里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去喝酒了，不知道沈深的酒吧什么时候装修完。她关上柜门在床上坐了会儿，要是过那种在午后暖阳下剥莲子剥一下午的生活，大概也不错。
　　她想着就把卧室的窗户推开来通风，夜风也不算凉，她心里念起周帆奶奶的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给周帆爸爸打钱的事情跟他说，哎呀，李五十叹了口气，她大概忘了她曾在气头上时候无意评价周帆时候的一句话，“他只想着让他自己完整。”
　　廖鸿生说，这话李五十是说对了，“可是，谁不希望自己完整呢？我们都在对他人的求全责备中将自己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