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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时间总是过得忽快忽慢。
      天气最近来也有些冷热不定。廖鸿生上午两节课,下了课临近中饭时间,他开车从斜坡转弯,看了眼仍在动工的酒吧,廖鸿生停了车给几位师傅递了烟,沈深总说随他们搞去,廖鸿生说这不是怕麻烦不怕麻烦的问题,如果你不去看着,就会偷工减料,哪怕不是偷工减料,也总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不合心意的地方不会看顺眼,只会越看越不合心意。
      沈深不去,他就总去看进度,今天哪儿动了工,他问一问,然后检查一遍,给师傅们倒个谢每人掏根烟,烟从哪儿来呢,这就是从沈深那儿摸来的,廖鸿生说,不是我不喜欢你抽烟,也不是因为你是女的不可以抽烟,是因为抽烟真的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不想你抽烟。
      抽烟当然不是什么好习惯,可戒烟也不是个难事儿。
      廖鸿生躺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他在家里可不是这样,他在家里坐在桌子前面,不说端正也不想这样不长骨头,他在沈深面前就是不怎么想长骨头,这样沈深就能一手摸着他,一边靠着玩儿手机的沈真,狗子乖乖的趴在茶几下面,享受一段惬意的午后时光。
      沈深换了个电影频道,里面演的是武打片,廖鸿生伸了胳膊,说,“李五十啊,从小最喜欢看武打的电影,古时候的这种江湖豪情,到后来的古惑仔,那时候我们都怕她成个小太妹,穿着破洞衣服戴着耳环染一头花花绿绿的头发去跟人打架。其实李五十胆子小着呢,跟别人从来不敢主动起大矛盾,一看形势不对了,就跟人家说好话,那时候到处打架的其实是我。”
      沈深看看廖鸿生,扁扁嘴,“你这样还能打架。”
      “这是我现在这样,我现在是老师,肯定要端端正正为人师表,但是以前我不是这样。”廖鸿生挽起袖子来,给沈深看他手臂上浅色的疤痕,“已经好了其实,我眉毛边上这个疤,之前就是让人打的,说实话,我可能本身就是脾气暴躁的人,这个。”廖鸿生忽然想说起的他爸卡在嗓子眼儿里,他话一转,“这个大概是我骨子带的暴躁。”
      “我为什么说戒烟不难啊。”他眼珠一转,靠在沈深身上嗅烟味儿。
      “我身上是油烟味儿,中午做饭沾的。”
      “你可骗不了我。”
      “我骗不了你。”沈深逗他,像逗一个大孩子。
      廖鸿生没闻到什么烟味儿,顺势靠在了沈深肩膀上,他一叹气嗓音就暗哑的几分,他闷闷沉沉的说,“上初中的时候,我学会抽烟,那时候学校里面抓的很紧,你知道那种私立学校,老师都是贴在你身边儿管你的,放学就有骑着摩托车的人来接我,这事儿李五十都不知道,因为我妈也很好面子,她苦心孤诣的在别人面前把我营造成一个听话的,乖巧的小孩儿,可我知道,我一点儿也不听话,一点儿也不乖巧。因为没有人怎么管我,关上门以后我们那个大房子里,是没有什么声音的,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话,在那种沉默中,我心里的那种愤怒感就孕育成长起来,我觉得我总是愤怒的,然后去压制愤怒。”
      说着说着,薄风从窗外吹进来,温温热热的,人也刚吃饱饭,困倦感就上来了,沈深有点没精神,廖鸿生也眯上眼睛,他说的断断续续的,“也打架,在外面跟人打了架,去公共厕所洗一洗,然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回家,有时候洗不掉,比如眉毛上这个疤,当时被人砸的,一直流血,用水冲了以后还在流血,整个洗手池都染红了,我记得我当时看着那一汪血水,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我那时候就觉得不愤怒也不生气了,我回家以后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被砸了,她赶紧叫了人,带我去医院,一看是轻微脑震荡,于是我在家里请了一周的假,这一周我跟我妈相处,有人来看我她就很热络,没人来的时候她就不说话,坐在阳台上,看风景,就那么一片窗的风景,她看什么呢,她就是有的看。我也在我卧室的窗台那儿抽烟,我妈妈那儿是可以看见我的,可是她一直都没有看我,我记得那光是特别恍惚的,她单薄的坐在那儿,锁骨鲜明,我知道她不快乐,可她又要跟每个人装作她很快乐,因为别人都以为她快乐,她也希望自己快乐,于是她就把自己藏在一个虚伪的世界里,有时候把梦当做真实,又笃信真实是场梦境。”
      “应作如是观。”沈深大概是困极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嘟囔了一句,她经常是白天睡觉的,这会儿舒服,廖鸿生说着说着,就从靠着沈深变成沈深软软的靠在了他身上,沈真挂着耳机打游戏,世界都与他无关,小狗子两只前爪伸着,也闭上了眼睛,廖鸿生往边上坐了过去,沈深就睡在了他的腿上,她本来就瘦,也不高,这么一蜷缩,看起来让人心疼,廖鸿生拽过毛毯,给沈深盖了腿和肚子,他像沈深摸自己一样,把手盖在了沈深头顶。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世界是简单的,人心才是复杂的。
      廖鸿生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靠背上,“那时候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你知道,我在感情方面很肤浅,就是她好看我就喜欢她,但是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太像我妈妈了,瘦,白,满脸忧郁,我保护不了我妈妈,因为她甘愿自投罗网,没人救得了她,她也不想自救,她在那个金丝雀鸟笼里,精心的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已经把自己迷惑了,但是我能保护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我为她打架,也给她花钱,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她,初三毕业我带她出去玩儿,我们坐了很久的火车,我起床很早,于是就拉开窗帘从窗户看出去,天还是沉的,然后一点一点的涌起点亮来,那就像是一种绝地反击,在最黑最沉之后,就是黎明,那光啊,一旦出现,黑夜就再也占不了上风,我看见黄色橙色红色紫色,从地平线蔓延上来,一点点的,把世界勾勒清晰勾勒明快,我看见一些灰色的虚假的云,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其实是白云,而朝起的光将他们映的乌黑。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而我特别固执的想要追求纯粹,纯粹的美好,纯粹的感情。我看了太多的虚张声势,也看过许多虚伪后的真实,我意识到我想要一个真实的温柔的比接触的更虚伪的世界,然后我忽然就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了,就是忽然之间,我就不喜欢了。等她醒了,我跟她说,我不再喜欢你了,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她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说我没有开玩笑。下车以后,我们到了酒店,然后她把窗帘拉上,把自己衣服脱了,你知道,这挽回不了什么的,我就记得,她也疼我也疼,疼完了,我们就分手了。”
      廖鸿生摸着沈深的侧脸,他知道病症在哪儿,沈深瘦削精致的锁骨,和他妈妈的如出一辙,他喜欢过的女孩子,都有他妈妈那样精致的深凹显得有点病态的锁骨,他知道这是对于他无能的报应,也是他需要接受的命运。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人是会变的。”
      “我喜欢李五十,也宠溺她的骄纵,是因为我妈妈在情感上依赖她妈妈,其实我妈在我心里地位很重要,很多人都说她是因为我才要努力活着,我过去总觉得这是种压力,觉得是种无形的束缚,但是现在我接受了,她是因为我,而且是因为我需要她,但是我又觉得,我太自私了,没有人能看到我看到的世界,如果看到了,大概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愤怒,为什么愿意我妈放手。”廖鸿生手下是沈深的头发,眼里是沈深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好的他想就让全部时间定格在此刻,然而这不可能啊。
      沈真抱怨对手的强势,和队友的垃圾。
      廖鸿生说累了,终于困意袭来,“我终于变成她希望中的好孩子,可她又说这还不够。我糊涂了,我不聪明的,真的,不要总是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他就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毛毯就盖在了他身上,他人醒了意识还没怎么醒,晕晕乎乎的听着沈深和沈真交流,沈深说面条要这么擀,沈真说这样也可以,沈深就啧了一声,说这样明显不可以,沈真反呛她女人真麻烦,沈深拍了他一巴掌,沈真嗷的叫了声说痛。
      廖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揉了眼睛搓了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脸看看沈深又看看沈真,对面一大一小压根没理他,廖鸿生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他指沈真,“哎真哥今天不应该在上课吗?”
      沈真不禁翻了个白眼,“你这反应能力,开黑都是给人送人头的。”
      沈深看着他俩笑,廖鸿生还有点起床懵。
      沈真提起来面团,沾满面粉的小手一开,像电视上学的往面板上一摔,“今天沈深生日。”
      “你生日?”
      “嗯。”沈深也是两手面粉,她陪沈真一块儿玩儿起来,面粉洋洋洒洒的散开来。
      廖鸿生有点近视,由于面粉的遮挡,他的视野变得模糊,灯光在面粉的背后,沈深也在面粉的背后,她站在灯光下,抬起双手来,他们两个在纷飞的面粉中白了头发,而沈真执拗的要把面粉搓的细长,因为沈深说,生日面越长就越长寿。
      沈深捏住他的手,“你这样是希望我变成个老怪物。”
      “变成老怪物你会吃掉我吗?”
      “你想要被我吃掉吗?”
      “你要是想,我就愿意。”沈真的眼睛和沈深很像,又大又圆,不同的是沈深的眼里有雾,而沈真在她的保护下,眼睛清澈的像一汪水,一眼就能看见那水下安逸自在的小鱼儿。
      “等今年冬天。”沈深的目光穿过厨房,她看向廖鸿生,“我们去最北边,去看雪。”
      “我们这儿也下雪。”
      “这当然不够。”沈深说,“要那种纷纷扬扬,除了雪什么也见不到的,会得雪盲症的雪。”
      “你是要自讨苦吃。”廖鸿生掀开被子,他说,“夏天已经过了,等秋天来,冬天就不远了,那时候我放寒假,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沈深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廖鸿生于是抿了嘴唇不高兴,“你要早告诉我你的生日。”
      “生日有什么重要的吗?”沈深反问他。
      “生日当然重要。”廖鸿生想了想,说,“这一天,你开始存在。”他抬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你存在,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深笑他没点实际的,不如过来搭把手,“很多女人在二十五岁以后就抗拒过生日,我记得我二十六岁的生日过后生了一场病,无缘无故的,就一直不舒服,病了一个月,后来我意识到,那是我对于年龄增长的抗拒,可是过了三十岁生日之后,这种感觉就不在了,我觉得挺好的,因为这是人之使然,并不是生日让我们变老,我们的每一天都在变老,所有的今天都是余后生命最年轻的一天,所以每天都很重要,生日只是每天的其中之一。”
      “我想多过一些生日。”廖鸿生闷闷不乐。
      “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没有强人所难。”他站起来朝厨房走过去,“好吧,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我没法跨越的界限。”
      “其实。”沈深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却露了出来,她每次笑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吐一下舌头,再把舌尖顶在上牙上眼睛转一转,她似乎总在想些什么,在廖鸿生失掉耐心前,沈深接上了她自己的话,“有时候我觉得你想太多,没有跨不过去的界限,也没有过不下去的生活,生活如果真要将你赶尽杀绝,他就不会让你好好的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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