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故事》蔡蔡老板

21、Chapter 21

　　“你能不能不要玩手机。”周帆不免得有点抱怨的情绪，他连日开会赶车，现在回来家里也没顿热饭吃，李五十开了门就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完全无视周帆的存在，他手碰了下李五十的手机，李五十迅速的瞪他一眼。
　　“我这儿不是在玩手机，我在跟人谈事情。”
　　周帆悻悻然的收回手，他呼噜了一把短发，而后倒在沙发上，“说你就总有里，开了电脑就是在写文章，拿了手机就是在谈事情，咱们两个说话你永远不看我一眼，就是说听着呢听着呢，你是跟我过还是跟手机过呢。”
　　李五十扭过头去，翻了周帆一个白眼，又把目光移回手机上，“你不是一样，早起睁眼就是拿手机，晚上闭眼睛之前还看手机。你看行，我看就不行，你太双标了。”
　　“我是真的有业务和邮件。”
　　“你有业务就不能我有事情吗？”李五十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移动着，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最近新生的那个痘十分显眼，周帆懒得看她，他自个儿躺了会儿，长长的哎呦了一声，自己去冰箱找点什么吃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李五十这些天干嘛去了，不知道她干嘛去了通常她就是出去玩儿了，周帆心里有点窝火，他开了橱柜拿出包泡面来，想了想，问了句，“我煮面，你吃不吃？”
　　“吃。”
　　“就知道吃。”周帆嘟嘟囔囔的又拿了包泡面出来，洗了锅倒了水，等水热的功夫，他从冰箱里套了个午餐肉罐头出来，切了几片午餐肉，“你要鸡蛋吗？”
　　“不吃鸡蛋了，你自己弄一个吧。”李五十瑶瑶的喊着，“我最近，牙又开始疼了。”
　　“我让你去看看牙，把牙补上，留着个坏牙，隔三差五的折磨谁呢。”周帆掏了个鸡蛋出来，他关上冰箱门又重新打开，闻闻味道，啧了一声，从壁橱里找了个厨卫碳包出来放进冰箱里，李五十不知道从哪儿看的歪门邪道，用丝袜包了茶叶去味，好像没什么作用，周帆把那个撑的满当的丝袜拿了出来丢掉，这茶叶估计是廖鸿生那儿拿的，想想就知道大概是好茶被李五十偷了过来，在廖鸿生那儿死不承认的。这么一想，周帆又觉得好笑。
　　李五十听见周帆噗嗤一声笑出来，以为他在笑自己的烂牙，她无不委屈的一扁嘴，“你知道现在看牙多贵吗，医保也不报销牙啊，这就生动的诠释了牙疼不是病。”
　　“医保报智齿，要是拔智齿就能连着检查都给报了。”周帆撕开包装袋，把面饼放进热水里，剩下的面渣抖一抖直接倒进嘴里，干吃着也香，有点小时候的味道，当我们在追寻小时候味道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
　　李五十舔了舔自己嘴里的那颗烂牙，它时痛时不痛，这就是还没坏到根上去，它就像生命中的一个贱人，当你想要忽视他的时候，他就会在你的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我没长智齿啊，我拔什么。”她舌尖顶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就放这儿吧，反正也不影响生活。”
　　“你少出去玩儿两趟，看牙的钱也出来了，我给你拿钱，去约个时间吧。”
　　“你给我这钱我不如出去玩儿玩儿还能开心，这牙坏了最后不过就是烂了拔了，没必要一层一层补好盖好伪装好，不够麻烦呢，拔了我就镶颗金牙，你记得黄四郎不，到时候我镶好几颗，晚上一笑，咧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别说了，我想想就难受。”周帆打了个呵欠，他给料包撕了个开口，然后直接丢进锅里煮，这么煮方便也不用弄脏手，他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反正都是这样吃的，料包煮干净了他就用筷子捞上来，李五十说过他这样不是煮塑料了吗，周帆说那你用塑料袋把麻辣烫提回来，这跟煮塑料有什么区别。
　　就是一个人的习惯，或者说有点保留的劣根性，是我们不想改的。
　　就像那个留在嘴里的坏牙，它不影响生活的时候，就不想要去管它，为什么要管它呢，还要平添烦恼。
　　可它总有一天要影响生活，总有一天要烂到底，周帆想，就要给李五十一个教训，她不痛一痛，怎么说都是不听的。
　　给李五十教训又怎么样，好像她会改一样。
　　牙齿都掉光了，她就把周帆的那些积蓄都花了，镶一口金灿灿的牙。
　　这不是牙的问题，这是生活态度的问题。李五十觉得，态度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她说不上来哪儿重要，但是她有自己的生活态度，而这个态度她是不愿意去改变的，“你知道，我们心里都有很明确的想法，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这一生其实不长，可是有很多人都在做着自己明明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想要自由自在，但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格子间里，就是想要等一个自己爱的人，却在合适的年纪就结了婚。我大概也知道了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怕别人说，有时候我们都挺胆小或者是挺烦的，别人说该做什么了，就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情变成了约定俗成，甚至在你心中，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周帆你别狡辩。好像我们的生命被刻画上了标尺，成了办公室的一张图表，上面清晰的说明了我们该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假如我们没有做，就有很多无关紧要的人来横加指责，说你为什么不做。我有个表姐，她就是二十七八岁没有结婚，所有人都问她为什么不结婚，我当时也跟着问了，从来就没有什么说明书说你生而为人就必须要在二十七八岁结婚啊。”李五十接过面来，她筷子一伸把周帆碗里的鸡蛋夹到自己的碗里，周帆一笑筷子一搅就从碗底又翻出来个鸡蛋，李五十对他的卖弄聪明直翻白眼，她呼噜噜的吃了口面又喝了口汤，“她实在是被说烦了，她说那就结婚，好就去结婚，相亲了个对象，处了三个月就去领证了，办婚礼结婚，很快就有孩子了，这就从两个人的事儿变成两家子的事儿了，从怀孕时候两个人就在吵，两家也在吵，家里人就说，你这是跟什么人结婚啊，这日子不能过了赶紧离吧。孩子生下来一岁不到，离婚了，表姐不要孩子，直接就给男方了，男的也不要孩子，但是爷爷奶奶要啊，好孩子就给爷爷奶奶养了。最后结局是什么，表姐她爸妈要她结婚，她结了，男方家里要孩子，他们要了。现在知道逢年过节又开始说什么吗，说为了孩子，你要复婚啊，孩子无辜的，自己忍忍把孩子带大了就出头了。我表姐就问，那我自己就不重要吗？然后家里人就说她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想法，表姐听了这话就笑，笑的惨兮兮的。后来过年我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复婚了，带着孩子回来的，烫了个头，穿的有点土气，跟人家打麻将，孩子嗷嗷叫她也不管，她老公又跟她吵起来，家里人又开始说，以为这人能改，还是这个脾气，就不该复婚。”
　　周帆给李五十倒了杯果汁，李五十满嘴汤汁的咬杯子，咬的杯子上也沾了圈汤汁。
　　“你要是总听别人说话，这辈子就完了，因为你做什么，别人都有讲头，所以得明白自己的态度，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是什么想法？”李五十真的认真的想了想，泡面的热气蒸的她两颊发红，“我想拥抱世界，也想拥抱你。”
　　“这两个事情没有共性吗？”
　　“我和你的工作有关系吗？”李五十反问他。
　　周帆停了下筷子，而后肯定的点了头，“我工作，是为了养你。”
　　“你说的我多难养活。”李五十指指面前的碗，“你看看，养我就是一碗泡面，一个蛋几片午餐肉，你要是不情愿，我连午餐肉都可以不要。”
　　“我们应该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周帆到嘴边的房子的事情让他迅速的咽了下去，这事儿说多了没意思，他还是自己先把钱攒好，再提这个事情，“你看罗哥，他家生孩子住的最好的私人医院，早早就去待产了，都是好吃好喝好伺候着，孩子的奶粉啊，用品啊，都是最好的，这就是赢在起点上啊，我想我们要是有孩子，我也想能够给他最好的，我也想你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就可以挥霍无度，让售货员都围着你转，你也就能感受一下穿着人字拖进奢侈品店的感觉了。”
　　“真有那天，我就不会穿着人字拖进奢侈品店了。”李五十舔了舔筷子尖，吃泡面不舔筷子就让吃泡面失去了意义，“我们所处的环境会决定我们的思想，坐格子间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巴闭的老古董，对新来的年轻人不规矩的事情指手画脚，我表姐也有一天会变成七大姑八大姨中的一份子，对下一辈的女孩子指手画脚的说‘当年我不也这样过来了吗，忍一忍，凡事都要忍一忍’，所以你知道习惯多可怕了吗，它会把我们自己打磨成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模样，我挺害怕有天我也成那样，但是我知道可能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那样，变得对我们曾经所厌弃的事情习以为常，或者成为他的帮手，周帆。”李五十叫了他的名字，而后就叹了口气，“要是现在你和我出去，我相信你绝不会跟我一块儿把山神带回家，你会跟我讲道理，跟我算成本，你会说别人怎么看我们，带这么个没用的大石头，拿回来放哪儿呢，你会想很多，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脱掉外套给我拿着，然后去工地借小推车汗了一身大汗淋漓。那样的你，才让我忍不住要亲你，要跟你睡觉，想要跟你说天说地，说那些好玩儿的不切实际。”
　　“你讨厌我了是吗？”
　　“我不讨厌你。”李五十垂下眼睛来，“我讨厌格格不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