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20 ...

  •   “你以为李五十每天游手好闲会很空虚寂寞?那是没有的事儿。你让她一辈子游手好闲,她能乐开花儿。”廖鸿生近来油水吃的足,昨天吐了一场,今儿就清汤寡水的吃粥喝茶,他眯着眼睛笑看沈深把沈真挑出来的胡萝卜丝又夹了回去,沈真抱着手臂生闷气。
      “要是让我一辈子游手好闲,我也能乐开花,工作狂是少数人,如果能随便花,随便买,我想大概没有那么多人都去拼命工作来实现自我价值。”沈深捏开沈真的嘴巴,塞了口花椰菜,再看着他吃下去,“能够挑战炼狱模式的本来就是少数人,如果上天给我选择,我也愿意选择简单模式。”
      “偷懒的人太多了,上帝才不让我们自己选择。”
      “可能上帝什么都让你自己选择了,往好的想,可能我已经选择了最好的路,其他的还不如我现在走的这条,人总要自己想开,后悔的事情我们总是会做,再遇到选择就只能想我选择的就是最好的,哪怕是差,另一条路肯定会更差,总是沉溺在过去的选择中,生活就没法继续下去了。”沈深捧起自己的碗来,她酒吧关门休息,整个人睡饱了,气色好,说话也柔软了许多。
      廖鸿生可是要为之前的休假加班加点,开题材料,备课材料,论文资料还有书稿,他忙的一个头两个大,没时间去想别的事儿,他妈妈出院是他接的,他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课六点多就走了,到校的时候看见沈深刚刚关门,他问沈深去不去吃碗面,沈深摇摇头,说昨晚有人闹事儿,还要去趟警局,做了笔录拿了赔偿,沈深联系了保险公司这两天店里重修,她说想要换换风格,估计这一休息她就要休上一个多月。
      她休息,廖鸿生就直接来家里吃晚饭,有时候过来吃个早午饭,沈真上学去也不在家,这会儿是赶上周末了,沈真坐在边上,掺和不进廖鸿生和沈深的话题,还被沈深叫着多吃蔬菜,她总是没工夫管沈真,沈真那些臭毛病也没人给他改,趁着这段时间休息,要给他板正那些臭毛病。
      “你不出去玩儿玩儿?”廖鸿生放下碗,又吃了两口菜,“你看周帆一出差,前脚走李五十后脚也出去玩儿了,叫都叫不住,她玩儿性太大了。”
      “我就不出去了,沈真没人看着。”沈深也吃完了,她敲敲沈真的碗,“胡萝卜不吃今天可就别下桌子了。”
      沈真气了会儿,一筷子夹住了胡萝卜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行了吧,然后下了椅子,转了转就转去了厕所,沈深拿他没办法,收拾起碗筷来,“以后更难管教。”
      “一个人带孩子肯定是累。”廖鸿生系上围裙,他长得高大,这么个嫩黄的围裙一系,显得有点不伦不类的,沈深把围裙摘了,廖鸿生又抢过来,“你要是出去玩儿,我就带沈真去我那儿住。”
      沈深抬眼看他,廖鸿生不避讳的迎上她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你和沈真的关系,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我喜欢你,也喜欢他,无论沈真跟你什么关系,你要养他,我就帮你,你要觉得这还不够,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
      “你啊。”沈深背对着他,双手浸泡在冰凉的自来水中,廖鸿生见状给她烧了壶热水,沈深沾了泡沫的手抬在半空中,转过身来问他,“你想过这一步之后的下一步吗?”
      “什么叫这一步之后的下一步?”
      “你不糊涂。”沈深努了下嘴巴,“你清楚我问你的是什么,廖鸿生你说不了谎,因为只有你没法确定的时候才会逃避,你逃避的方式就是装作不知道,只有你把人缠的不行的时候,才会有人要摘掉你这层面具,捅破这层窗户纸问你然后呢,你不能总是这样装傻,这对你没有好处,同时当这个剧情中涉及到别人的时候,你的逃避就变成一种。”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的找一个恰当的词汇,她停顿时间有点长以至于她手上的水流到肘关节处凝成一个水滴,没有随着她的摇晃而摆动下去,而是慢慢的浸润在她挽起的衣袖当中,她用冗长的停顿告诉廖鸿生,她的确是在深思熟虑了,最后她吐出几个字来,“不负责任。”
      廖鸿生移开了目光,他咬住下唇想了会儿,水壶沸腾的声音引开了他的思绪,所以沈深不免无奈的叫了声他的名字,廖鸿生回应她,“我没有走神,我在想你说的话。”
      水不用烧的太热,就像话不用说的太满,凡事过犹不及,但是沈深把话说到这儿,她也是想让廖鸿生自己想清楚,他这绝不是在耗费沈深的时间,而是在耽误他自己的时间,大概沈深永远没法用一个通性感性的方式去完全思考问题,所以当廖鸿生反问她,“这样你是不喜欢吗?”的时候,沈深有点语塞。
      “你总是会转换问题。”沈深绕过他把热水壶拿起来,滚烫的热水烫的一倒出来就腾上一股烟雾气来,沈深知道这样的对话总是会不了了之,她有时候想,要是廖鸿生心甘情愿,又何乐不为呢,但事实就是生活从来就不止有几个关键人物,这是个庞大的生态圈,任何一个环节都会牵动整体的发展,廖鸿生总说只要你开心我开心就好了,事实就是如果只有你开心我开心,那其他人都不会开心,总有一天就会连我们也都不开心了,她把双手浸泡在温热的水中,目光就随着水波抖,“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总是那么简单的想问题。”
      “生活太复杂了,我就想简简单单的。”廖鸿生扯了张面巾纸擦桌子上的油渍,“就像沈真那样,不喜欢吃胡萝卜就满脸不开心,要是勉强他,让他吃进嘴里怎么样,他不还是会去吐掉。”
      “他是小孩儿,你能跟他比吗?”
      “那你觉得我到底该怎么做?”廖鸿生声音一沉,沈深就知道他固执的脾气有点要上来了,她放下一个碗,咯噔一声,廖鸿生以为她生气了,他声音软了点,“你说,你想我怎么做?”
      “我就是要你知道,不要逃避问题也不要就知道问别人,自己想。”
      “我不是抱怨,我是真的没办法,哪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办法呢?”廖鸿生停下了晃动的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弃你。”
      沈深手上一停。
      “但是我现在还不行,我跟你在一起,才能有一种安定感,要是李五十跟你说的话你就知道,我是个很胆小的人,其实说起胆小,不如说那是一种不安感,那种不安来自于对生活的怀疑和恶意揣测。”廖鸿生问沈深他能喝一点儿蜂蜜吗,沈深把水壶给他让他自己烧水,接水壶的时候廖鸿生就勾了勾沈深的手指,“我总觉得别人都是坏的,打心里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从来不相信美好与爱,因为我的成长环境可能说,的确是比较。”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能不怪这个,掘到根上来,这就是根上的问题。”
      “你根上有什么问题。”
      “我根上是没问题的。”
      沈深想了会儿,脸一红,“正经点行吗?”
      “但是我就觉得跟你一块儿的时候,好像很多事儿就都记得没那么清了。”廖鸿生剥了颗花生,还是那种奶油味的花生,咬的满口都是甜味儿,吃了就上瘾。
      沈深擦干净了手,她问,“你妈妈还好吗?”
      “她不好。”廖鸿生搓开红皮衣,把花生仁倒进自己嘴里,“李五十的碎嘴。”
      “她担心你。”
      “她就是闲着了。”
      “我以为你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后来想想才发现你说了很多,都是你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吃了什么,你买了什么,你课堂怎么样,你又是怎么去的酒吧,你反反复复的说喜欢我,又反反复复的说我不喜欢你,你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些。”沈深抓了把花生放在自己面前,“也就是这些生活琐事。”
      “这些不重要吗?”廖鸿生啧了一声,“都是生活,你还要把这些事儿分成三六九等。”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
      沈深忽然发现她竟然有点想听廖鸿生说一些他自己的事情,说一些他的开心和他的难过,她忽然有点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到底为何悲伤为何不安,而不只是摸着他的头发,虚有其表的抚慰。
      “你要是肯为我流一滴泪,我就会有信仰了。”廖鸿生笑道,“我妈信基督,我就要跟她去教堂,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法信进心里去,如果真的有上帝,那苦难就不该不分善恶的平摊。”
      沈深攒了一手花生壳,一把张开丢进垃圾桶里,“你要的可不只是一滴泪。”
      “你知道我有时候说话,只是图它好听而已。”他手肘放在桌上,十指交扣,自个儿摆弄了会儿手指,不自在的抽了下鼻子,翻开眼皮看了看沈深,“这样的琐碎不是挺好吗,我就喜欢这样的,我想跟你说我喜欢的,我觉得开心的事情,我想你也开心,我觉得开心最重要了,没什么比开心还要重要。”
      “开心也不是最重要的。”沈深倒没看他,花生小,剥着难剥,她一半精力放在廖鸿生的话上,一半精力放在她手头的花生上,没有空余精力理睬廖鸿生的表情,所以她也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廖鸿生不满的蹙了下眉头,沈深并不理睬他,“快乐是重要的,但是在快乐之上还有爱,你不能说杀人快乐你就去杀人啊,但是爱也有偏颇,所以爱之上还有什么,有智慧,有理性。这话你该知道是谁说的,博尔赫斯吧,我是深以为然。”
      “你要给我上课了?”
      “我哪儿敢跟你上课啊,廖老师。”沈深吃渴了,倒了杯水给自己,又给廖鸿生面前的被子里添了些水,“你懂得多,看的书多,但是啊就是看书看得多,想事想得多,有时候就容易想多。”
      “沈深。”
      “嗯?”
      这一声嗯就把廖鸿生嗯的心软,他懒洋洋的扶着脸,吐了口气出来,“李五十出去的那一两年,住的是我的房子,我有段时间,情绪波动很厉害,你要听实话的话,我有段时间,有靠药物治疗,狂躁症,没有理由的发脾气,所以我当时延迟毕业,去支教你知道的,后来在我支教的那边一个古镇,我买了个房子,那时候房价便宜,又偏远,我喜欢那儿的安静,就在那儿养了一阵子,每天就是吃饭看书睡觉,再不就是到楼下跟邻居大爷下棋,那时候真的开心,因为我养病所以断绝跟外面的联络,一周给我妈还有干妈打个电话,那时候李五十读大学,也没空问我这些事儿,我觉得真的特别好,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就搬个凳子坐在路边上,看人家挑扁担,踩着破布鞋,指甲盖都烂的翻了过去,还是唱着我听不懂的歌,穷可以快乐,小孩子都是脏兮兮的,在路上打滚,过来小孩子我就给他们拿糖吃,但是吃多了吃不够了有小孩来偷糖,我讲也讲不听,你就能发现,有时候没有不会衍生罪恶,有,勾起了人的欲望,才会衍生罪恶。直到有个小孩儿踢坏了花盆,我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就没有什么小孩子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儿继续待下去了呢?”
      “后来当地开发旅游,打的就是古镇的招牌,就开始来投资商,来开发商,陆陆续续的开始有旅游团,这些东西来的趋之若鹜,你也知道这些年旅游业发展的势如破竹,什么东西发展快了内涵就糟了,我没看过哪个古镇不打着声色犬马的招牌,慢慢的酒吧就开起来,然后就是各种娱乐产业,那儿就变得,一点儿也不开心了,从早到晚的音乐,你知道吗,难过的时候其实是不想听音乐的,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也都不想看,那时候又赶上我爸妈闹离婚,我就回来了,虽然我回来也没有什么用,但是我回来继续读书,然后留校任教,那儿的房子呢就在那儿放着,有人给我出价要买,而且越出越高,我也没卖,毕竟我还种了那些花花草草,它们要在那儿好好长呢,李五十说长得可好了。”廖鸿生说,“病是好不了的,你的身体会记得它。我总是会想要生气,我越生气自己又越难过,这就陷入一个循环。我自己很难摆脱的一个循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酒吧门口,光照在你身上,好看,真的特别好看,但是好看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让我觉得,特别宁和,特别的。”廖鸿生抬了眼皮,把沈深的烟抢了过来,丢进垃圾桶里,“宁静。那时候我刚跟行政领导发生冲突,你总说我固执,这个固执就源于这个暴躁不安的心。”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稍有抽动,继而挑了上去,“那时候申请出国学习,我的条件本来都符合,但是为了把这个名额让给校领导的亲戚,就把条件更改了,说我之前有过休学病史,不可以,当时我特别生气,摔东西走人。我觉得我可以一直气很久,气到回去摔东西,但是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感觉真是就是那种,哎呀,春风化雨。所以我总要找你,你摸着我头发的时候,我就忘了很多事情,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是遇见你,我就有点相信了天意。”
      沈深摊开手掌,把半手的花生仁放进廖鸿生的手里,“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想你都知道。”廖鸿生把花生仁丢进嘴里,“我是男人,不想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太赤裸,我说的不是身体,而是内心世界,我需要有点余地。”
      “你不想我问。”
      “我很开心你问我,因为你关心我。”廖鸿生垂下眼睛,复而抬了起来,“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提。”
      嘎嘣一声,沈深咬碎了一颗花生仁,她听见狗子哗啦啦的挠门,沈真开了卧房门把狗子放了出来,狗子迅速的跑过来趴在沈深的腿上讨食吃,“所以你之前和陆大杨打架?她丢了颗花生给狗子,她不知道狗子能不能吃,既然他喜欢,就给他好了,“这时代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都有病,那就是没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