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故事》蔡蔡老板

16、Chapter 16

　　“一般我也不来健身房，基本上都是自己每天跑跑步就锻炼身体了。”周帆抹了把汗，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陈玫却拿下他的毛巾，折好了搭在他的脖子上。
　　陈玫说来健身房是要花钱的，花了钱就会有恒心和耐力，毕竟花了钱，总有一种不动就浪费的心理。
　　“你也不胖。”周帆打趣的捏了捏自己的腰腹，“你看我这样都没什么觉悟。”
　　“现在是不胖，但是女孩子一过了二十五岁，发胖了就很难减下来了，我现在运动，一是为了健身，提高身体素质，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真胖了再要减肥还是挺难过的一件事情。”陈玫喝了口水，汗珠从她的两鬓流淌下来，说实话她不胖，甚至是有点瘦了，她坐在这里说这个话，每一句都把十年二十年后的将来打算好，这种想法于周帆来说，是十分契合的。
　　健身房里的动感音乐令人保持高度兴奋，感觉随时都要跃动起来，身上不安分的因子都在跃跃欲试，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运动使人永葆年轻的原因所在。周帆不太喜欢这种背景音乐，却喜欢同陈玫聊天，聊着聊着他总要叹口气，说，“如果李五十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李五十作息不规律，又暴饮暴食，吃着喜欢的就没有节制，成天不是趴着就是躺着，偶尔有点觉悟说要做会儿运动，先把运动服，装备买齐，然后就是打开手机看看视频，跟着做几个简单的动作，然后就趴在地上说饿了，好玩儿倒也是好玩儿。她经常忽然惊醒，然后趴在周帆胸口说，你猜我梦见了什么，声儿还是抖的，好像哭了一场，她说我梦见我好饿，去买好吃的，我拿了好多好吃的，然后你不让我吃，你说会发胖的，胖了又要得高血压糖尿病。说的委委屈屈的，周帆就要带她去买好吃的，看着她在零食里头欢脱的打滚，她是天真可爱的，周帆想，他当初喜欢的就是李五十的天真可爱，坦率自在，可现在这样的性格特质，反而成了他们沟通的阻隔，也成为多次周帆滋生火气的源头。
　　“你在一个女生面前频繁的提到另一个女生，其实这是个会让人有脾气的事情。”陈玫抿着嘴冲周帆笑，她是公私分明而又有点认真的人，但是这几年的社会工作也让她明白了什么事情该争什么事情不该争，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现在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先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这样就有了个确保的前提，如果遇见合适自己的人就在一起，如果遇不见，那也没有关系，所以她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读书攒钱，借了钱交了首付，现在也是在扛着房贷看着装修，她说家具已经放好了，家具都是她周末和空余时间一件一件的挑的，不贵但是都是她喜欢的，陈玫说，我们都在找一个归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就觉得有个自己能够自我放松的小窝就是个特别好的事情。新房还要通风半年，她现在还在住租的房子，周帆提议说送她回家，陈玫没拒绝，她说，“好啊。”
　　“其实我是不大会和女孩子交流的，我身边都是一群男人，所以有时候不会说话的地方，你就担待点儿。”周帆一身是汗，开了车窗，清凉的夜风吹来，吹得人心旷神怡。
　　天上没有星星，路灯车灯却更为闪耀。车马人流走的匆忙，周帆想陈玫那话说的是对的，我们劳苦一生，大概都是为了个归处的。
　　他的归处在哪儿呢，周帆想过，他希望自己能攒一笔钱，等老了就去郊区买个房，然后开一片地，和李五十在那儿种种豆角种种土豆，每天清淡悠闲的生活着，从他高中以后就在这样想，他亲过李五十吃了土豆炖豆角的嘴唇，带着油腻腻的家里的味道，他就豪情万丈的说，我是爱你的，愿意为你种土豆，种豆角，愿意扛起锄头，为你修理地球。
　　路灯闪闪烁烁，周帆心里也是明明灭灭，他是非常渴望一个温暖而安定的家庭生活的，李五十能给他吗，或者说李五十愿意给他吗？周帆想到原生家庭的理论，李五十就成长在一个充满保护和宠爱的和谐家庭环境中，所以她不能体会到这样的生活有多么的令人羡慕。
　　车载音乐里放着陈奕迅的《红玫瑰》，周帆笑开了，“李五十以前打麻将的时候，总是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牌，别人又在使劲儿摸使劲打的时候，她就要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她说的是对的。”陈玫看向车外。
　　“搬家了你可以叫我来帮你。”周帆提到，“我以为你不提工作的时候，会像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有的那种样子。”
　　“那种样子呢？”
　　陈玫的这个问题一直在周帆脑子里翻，他想来想去，原来他对女性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他妈妈和李五十，他就觉得年纪大的女性该像他妈，年轻的就该像李五十，周帆忽然想到，原来李五十在他生活中占了这么大一部分，他把所有的未来过去和现在都和李五十扯上关联，而李五十呢，她为了她的自由自在，却想要和周帆划清界限。想到这儿，周帆不免的有点生气。

　　“你生什么气呢？”李五十给廖鸿生接了杯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都一样。”
　　“就是一样的让人烦。”廖鸿生课题遭遇瓶颈，这几天心情闷顿的不行，说话怼人，听话也听不进去，整个人阴阴沉沉的，总是提不起劲儿来，“我特别希望，能够和家庭切断联系，我就是想清清静静的生活。”
　　“这事儿你想的容易，也想得美。”李五十指玄关处放的补品，满满当当的，要不是她指过去，廖鸿生没有注意到，“我给周帆奶奶买的，他不让送，说是他跟那边没联系，也不想有联系。这事情可不是你说不想有就不想有的，关系就摆在那儿能怎么办，他家里人来找我的事情我不敢跟他说，他爸爸来过，找他要钱，我堵在门口没让进，他爸爸后来喝多来过一次，周帆也不在，他就在那儿撒酒疯砸门，那会儿我特害怕我也没跟周帆说，我知道跟他说了他就只会发脾气，说你不要跟他联系，我是不跟他联系，那管不住他来找我啊，周帆他爸来过，他姑姑也来过，话说的特别难听，说这老太太死了她们是不会管的，现在老太太住院已经花了挺多钱了，就这么个孙子，怎么也要出力。我能怎么说，我还给垫了一两万的医药费，要不我现在能穷的天天敲专栏搞外快吗，要是真要给他奶奶出殡，还得好一部分钱，周帆还只晓得说买房买房，还说要孩子要孩子，哪个不要钱，麻烦事儿可多了。”
　　“你怎么不跟周帆说。”廖鸿生失眠的厉害，最近都只能靠些药物帮助睡眠，李五十看他精神不济，叫他来家里聊聊天休息休息精神，廖鸿生的压力李五十也都只是一知半解，但是这一知半解的了解，也让李五十知道廖鸿生有多难熬。
　　她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把抱枕拽到脑后垫着头，“他是不听这些的，他太恨他家里人了，你看他从来不和我吵架，我多无理取闹他都不和我吵架，但是最近我们就经常吵架，只要我提到他家里的事情，他就像是着了火药，摁都摁不下来，我没法说，他说我不懂，那我就是不懂，不懂也都没办法了，他累，我也累啊。我准备这两天去看看他奶奶，到底一个老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没有生活能力，不理也不好。”
　　“周帆想的也对，你说他家里那些人，不是会感恩的人，有些人你对他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有些人呢，就是你越对他好，他就越要蹬鼻子上脸，人家为什么不直接去公司找周帆，要来这儿找你，就是看你好欺负。”廖鸿生闭上眼睛，灯光透过了薄薄的眼皮，他转过身背对着李五十，把脸埋在暗处，“我是劝你，别跟人家来往，你以为自己做好事，别人未必能当你做的是好事，到时候你再跟周帆闹翻，这就不值当了。”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斤斤计较。”
　　廖鸿生长吁了一口气，把自己裹在了毯子里，从李五十的角度看，他像个巨婴，肩膀也包进毯子里，他清了清嗓子，嗓音照旧混沌暗哑，好像是感染了换季必来的流感，“以德报怨后面还有一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李五十你不能用太天真的想法来看这个事情，周帆经历的冷眼冷遇是你没有经历过的，他们什么都没给过周帆，你让周帆拿什么去回馈他们？你要是天真到底，你就这么想，爱和恨都是一枚种子，种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那我现在去送温暖是不是也会收到温暖。”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廖鸿生困意有点上来了，估计是李五十给他喂的感冒药的作用，也可能是漫长而无营养的对话的作用，他困意袭来昏昏沉沉的，“你就当给狼喂肉吧，有天肉没了，他们就要吃掉你。”
　　李五十把窗帘拉上，关上顶灯只留了盏小台灯，屋里就暗了下来，她转头看廖鸿生，只能看见他露在外头的耳朵，他的耳朵很薄且小，没有耳垂，李五十记得小时候廖鸿生妈妈摸着她的耳垂说，五十耳垂厚是个有福的孩子，李五十就指着廖鸿生，说哥哥呢？廖鸿生妈妈就不怎么笑了，李五十妈妈就打她说她乱说话。各自有各自的苦头要吃，用基督教的说法我们每个人生而有罪，就要赎罪，罪是不同的，那赎的方式也就都是不同的。光散漫的照进来，李五十想周帆还有一段时间才要回来，她看着廖鸿生，说“你困了，就先睡会儿吧。”
　　睡会儿就好了吗？廖鸿生这觉睡的不踏实，梦里就什么都有，梦见狗子跑来跑去，又梦见他妈妈躺在床上看他，他走近了才看清床上的原来是沈深，他问沈深怎么了，沈深就把他拽下来亲吻他，抚摸他，她把他搂在怀里，让他舒缓让他释放，让他浑身坚硬然后再柔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得无比柔嫩，他趴在软滑的胸脯上，他再抬头，沈深又变回了他妈妈，他想要说话，却变成婴儿的啼哭，越着急，哭声就越大，终于把他吓醒了。
　　廖鸿生噔的抖了下身子，一睁眼觉得陌生，再一想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李五十这儿睡着了，但是再一看发现这儿又不是李五十家里，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沈深，沈深摸着他的额头，“烧退了点儿，你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总是精神恍惚的。”
　　“我这是醒着还是做梦？”
　　“你掐掐自己疼不疼？”
　　廖鸿生没有力气掐自己一把，他想他浑身这么难受，应该就是醒着了。